烽火連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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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渭水北岸的漢軍大營卻燈火通明。

中軍大帳內,李世民披著件單衣,正俯身在地圖前沉思。燭光在他臉上跳動,映出一雙銳利的眼睛。地圖上,代表敵我雙方的木製棋子密密麻麻,洛門一帶尤其密集。

“陛下,夜深了,該歇息了。”侍從輕聲提醒。

李世民擺擺手,目光仍鎖定在地圖上隴西的位置:“程咬金和楊阜那邊,有訊息嗎?”

“尚無。算來程將軍已出發十日,楊先生也走了八日,按說該有信了。”

李世民直起身,踱到帳邊,掀開簾幕一角。夜風灌入,帶著深秋的寒意。遠處,魏軍營壘的燈火星星點點,與漢軍大營遙遙相對。

五天前,他指揮了一次夜襲,雖殲敵三千,但郭淮防守嚴密,未能擴大戰果。兩軍就這麼隔著洛門對峙,已近半月。天氣一天天變冷,再過些時日,渭水可能封凍,到時糧道運輸更加困難,對遠征的漢軍不利。

司馬懿的援軍正在趕來,斥候報稱其前鋒已過陳倉。時間,對漢軍來說越來越寶貴。

“郭淮老成持重,堅壁清野,這是要拖垮我們。”李世民喃喃自語,“必須打破僵局……”

忽然,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隴西急件!”

李世民精神一振:“快傳!”

一名風塵僕僕的傳令兵奔入帳中,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一支銅管:“陛下,程將軍、楊先生聯名急報,自白馬羌白石灘發來!”

李世民接過銅管,擰開塞子,倒出卷得緊緊的絹書。他快速展開,目光掃過,臉上漸漸露出笑容,那笑容越來越大,最後化為一聲長笑。

“好!好一個楊義山,好一個程知節!”

帳中諸將皆被驚醒,紛紛披衣趕來。諸葛亮最先趕到,見李世民喜形於色,已知有好事:“陛下,莫非隴西有變?”

“何止有變!”李世民將絹書遞給諸葛亮,“楊阜說服先零羌迷當率五萬帳歸順,程咬金已助其平定內亂,現迷當之子率五千羌騎聽程咬金調遣。二人正合兵東進,欲切斷洛門後路!”

諸葛亮快速瀏覽絹書,眼中也閃過亮光:“此乃天助陛下!羌胡既附,郭淮側翼大開,隴西盡在我手。洛門已成孤地!”

其餘將領陸續趕到,聞訊皆振奮不已。

“陛下,機不可失!”趙雲拱手道,“臣請率一支精兵,連夜渡河,與程將軍東西夾擊,定可破郭淮!”

“子龍莫急。”李世民回到地圖前,手指在洛門、上邽、隴西三地間移動,“郭淮非庸才,若知隴西生變,必會調整部署。我軍當趁其慌亂,一舉破敵,但不能操之過急。”

他沉吟片刻,開始發令:

“趙雲聽令!”

“臣在!”

“命你率一萬精騎,多帶旌旗,明日拂曉大張旗鼓沿渭水西進,做出欲繞道隴西、與程咬金會合之態。記住,聲勢要大,但不可真與魏軍接戰,若遇阻擊,稍作接觸即退。”

趙雲略一思索,明白這是疑兵之計:“諾!”

“魏延聽令!”

“末將在!”魏延出列,他前次夜襲受傷,臂上還纏著布,但精神抖擻。

“你傷未愈,本不該讓你出戰。但此戰關鍵,需一勇將擔當。”李世民看著魏延,“我給你八千步卒,兩千弩手,明日午時,猛攻洛門東側營壘。不要惜代價,定要讓郭淮以為我軍主力盡出,主攻方向在東!”

魏延眼中閃過興奮:“陛下放心,末將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撕開郭淮的東營!”

“我要你撕開口子,不是要你拼命。”李世民拍拍他肩膀,“攻勢要猛,但要留有後手,見好就收。具體時機,聽中軍鼓號。”

“諾!”

“其餘諸將,各歸本營,整頓兵馬,備足三日干糧,隨時待命!”

“諾!”眾將轟然應聲,個個摩拳擦掌。

待諸將離去,帳中只剩李世民與諸葛亮。

“孔明以為,郭淮會如何應對?”李世民問。

諸葛亮輕搖羽扇:“以郭淮之能,見子龍大張旗鼓西進,必疑我軍欲與程咬金會師隴西,斷他後路。他可能分兵阻擊子龍,或加強西側防禦。而文長猛攻東營,又會讓他以為我軍主攻在東。兩相拉扯,郭淮兵力本就不足,分兵則處處薄弱,不分兵則首尾難顧。”

“正是此理。”李世民點頭,“但郭淮用兵沉穩,不會輕易自亂陣腳。關鍵還在程咬金那邊——他必須給郭淮真正的壓力。”

“陛下放心,程將軍粗中有細,楊先生謀定後動,二人配合,定能在隴西掀起波瀾。”諸葛亮頓了頓,“只是……司馬懿援軍不日即到,我軍需在援軍抵達前解決洛門之戰。”

李世民望向帳外沉沉夜色:“三日。三日之內,必須破郭淮。”

同一片夜空下,洛門魏軍大營。

郭淮還未睡。他年過五旬,兩鬢已斑白,但腰桿筆直,雙目在燭光下依然有神。作為曹魏西線支柱,他鎮守隴右多年,與蜀軍交手無數次,深知用兵之道。

此刻,他正對著一份軍報皺眉。

這是兩個時辰前,西面斥候送來的:白馬羌地界出現大規模漢軍騎兵活動,疑似程咬金部,但羌人各部反應奇怪,既未與之交戰,也未向魏軍求援。

“不對勁……”郭淮手指敲著桌案,“程咬金五千騎,孤軍深入,羌人竟能容忍?燒戈那老狐狸在打什麼算盤?”

“將軍,會不會是羌人已暗通蜀軍?”副將鄧艾站在下首,年輕的臉龐上帶著憂色。他雖出身寒微,但頗有才學,被郭淮賞識,提拔為副將。

“不是會不會,是已經。”郭淮冷哼一聲,“程咬金在白馬羌地界盤桓多日,若羌人不允,早該打起來了。如今這般曖昧,必是燒戈首鼠兩端,甚至已暗中投蜀。”

鄧艾臉色一變:“若如此,隴西危矣!程咬金可自西向東,斷我後路,與蜀軍主力夾擊洛門!”

“所以蜀軍今日異常安靜。”郭淮走到地圖前,“劉禪小兒在等,等隴西的訊息,等程咬金到位。一旦程咬金東進,蜀軍必全力猛攻。”

“那咱們……”

“不能坐以待斃。”郭淮眼中閃過決斷,“明日,你率五千精兵,多帶弓弩,沿渭水西岸設防,若遇程咬金部,務必阻其東進。不求殲滅,只要拖住他十日,司馬都督援軍即到。”

鄧艾遲疑:“將軍,我軍本就兵力不足,再分兵五千,洛門正面……”

“洛門營壘堅固,蜀軍強攻,徒損兵力。”郭淮道,“且劉禪用兵,好弄險,好出奇。我猜他明日必有一路疑兵,或西進作勢與程咬金會合,或東攻伴攻。你記住,不論蜀軍如何調動,你的任務只有一個:擋住程咬金!”

“末將領命!”

鄧艾離去後,郭淮又看了會兒地圖,喚來親兵:“傳令,讓隴西的細作全力打探,我要知道羌人各部動向,尤其是先零羌迷當、白馬羌燒戈。再派人去見燒戈,就說本將承諾,若他助魏抗蜀,事成之後,朝廷賜他‘歸義羌王’封號,金印紫綬,永鎮白馬羌。”

“諾!”

親兵離去,帳中重歸寂靜。郭淮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疲憊。自蜀軍北伐以來,他已連續一月未曾安睡。蜀軍這次來勢洶洶,劉禪御駕親征,諸葛亮隨軍,趙雲、魏延等宿將盡出,兵力、士氣、準備,都遠超以往任何一次北伐。

更可怕的是,這個年輕的蜀漢皇帝,用兵之老辣,佈局之深遠,完全不像個深宮長大的君王。分兵隴西,聯羌制魏,這一手直擊魏軍在隴右的軟肋。

“劉禪……你究竟是何方神聖?”郭淮喃喃自語。

他想起前次交手,蜀軍夜襲,那一仗魏軍折損三千,若非他反應快,及時收縮防線,損失可能更大。而蜀軍進退有度,攻勢如潮,退時井然,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精銳。

“報——”又一傳令兵奔入,“西線急報!白馬羌燒戈拒見我軍使者,稱病不出。其部落兵馬調動頻繁,去向不明!”

郭淮心中一驚:“迷當那邊呢?”

“先零羌三日前的會盟,各部落首領齊聚,但會盟內容不詳。我方細作試圖接近,被羌兵阻攔,有一人失蹤,疑被扣押。”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郭淮臉色陰沉,他知道,最擔心的事情正在發生——羌人集體倒戈了。

“再探!不惜代價,我要知道迷當會盟的結果!”

“諾!”

傳令兵退下後,郭淮獨自在帳中踱步。燭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帳壁上晃動,如同他此刻不安的心緒。

如果羌人真的全部倒向蜀漢,那麼隴西將不再是魏軍後方,而是前線。程咬金五千騎,加上羌人騎兵,可輕鬆聚集上萬機動兵力,隨時可以切斷洛門與上邽的聯絡,甚至直接威脅隴右腹地。

而洛門大營,將成孤地。

“不能慌……不能慌……”郭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司馬都督援軍已過陳倉,最多十日可到。只要守住十日,局勢尚有可為。”

他走到案前,提筆疾書,給司馬懿寫求援信。信寫了一半,忽然停下。

不對。

如果他是劉禪,在策反羌人、東西夾擊的情況下,會怎麼做?

一定會搶在援軍抵達前,發動總攻。而總攻的方向……

郭淮目光落在地圖上的洛門西側。那裡地勢相對平緩,適合騎兵突擊。如果程咬金從西來,蜀軍主力從東攻,兩面夾擊,洛門大營再堅固,也難抵擋。

“傳令!”郭淮朝帳外喊道,“讓鄧艾迴來!”

然而已經晚了。

天色微明時,東面突然響起震天戰鼓。斥候飛馬來報:蜀軍大將魏延率萬餘兵馬,猛攻洛門東營!

幾乎同時,西面也有軍報:蜀軍趙雲率大隊騎兵,沿渭水西進,旌旗蔽日,塵土飛揚,兵力不下萬人!

郭淮披甲登高,只見東面煙塵滾滾,殺聲震天;西面騎兵如龍,蜿蜒向西。蜀軍果然兩路齊出。

“將軍,東營告急!魏延親自衝鋒,已連破兩道柵欄!”有將領渾身浴血奔來。

“頂住!調中軍三千人增援東營!”郭淮咬牙下令,“西面不必管,那是疑兵,趙雲目標是隴西,讓他去!”

“可若趙雲真與程咬金會合……”

“會合也需要時間。”郭淮冷靜道,“當務之急是穩住東線。傳令鄧艾,按原計劃西進設防,若遇程咬金,死戰不退!”

“諾!”

戰事從清晨持續到午後。東線,魏延攻勢如潮,蜀軍士卒前赴後繼,魏軍東營搖搖欲墜。郭淮親臨東線指揮,連續擊退蜀軍三次衝鋒,但己方傷亡慘重。

“將軍,蜀軍攻勢稍緩,似乎在重新集結。”副將指著前方。

郭淮望去,果然,蜀軍退後三百步,正在整隊。魏延那杆“魏”字大旗立在陣前,旗下那員大將持刀立馬,雖看不清面目,但那股殺氣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

“他在等什麼?”郭淮皺眉。

就在這時,西面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騎絕塵而來,馬上騎士渾身是血,還未到近前就滾鞍下馬,嘶聲喊道:

“將軍!西線急報!鄧艾將軍遭遇漢軍程咬金部,正在激戰!但……但程咬金部有羌騎助陣,兵力不下八千,鄧將軍被圍,危在旦夕!”

“什麼?!”郭淮臉色大變,“程咬金怎麼會這麼快?他從哪裡來的羌騎?”

“是……是先零羌!迷當已率諸部歸蜀,其子率五千羌騎助程咬金,今晨自隴西殺出,與鄧將軍遭遇!”

帳中諸將皆驚。羌人倒戈,這意味著隴西徹底丟了,更意味著程咬金可以毫無顧忌地東進,與蜀軍主力東西夾擊洛門。

郭淮強迫自己鎮定:“鄧艾還能撐多久?”

“末將突圍時,鄧將軍已陷入重圍,羌騎從兩翼包抄,程咬金親率漢騎衝陣,我軍……我軍恐怕撐不過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郭淮心往下沉。從洛門到鄧艾遇襲處,急行軍也要三個時辰。來不及了。

“將軍,速做決斷!”有將領急道,“若程咬金擊潰鄧將軍,趁勢東進,明日即可抵洛門。屆時我軍腹背受敵,必敗無疑!”

“不如放棄洛門,退守上邽,等待司馬都督援軍!”

“不可!洛門一失,渭水防線洞開,蜀軍可長驅直入,隴右危矣!”

眾將爭論不休。郭淮卻沉默著,目光掃過東面重新整隊的蜀軍,掃過西面煙塵起處,掃過地圖上洛門、上邽、陳倉……

他忽然明白了。

蜀軍今日東攻西進,都是幌子。劉禪真正的殺招,是程咬金那支從隴西殺出的奇兵。東線猛攻,是為了牽制魏軍主力;西線趙雲大張旗鼓,是為了吸引魏軍分兵;而程咬金與羌騎,才是真正致命的一擊。

如今鄧艾被圍,西線門戶大開。程咬金一旦突破,洛門將成甕中之鱉。

“傳令,”郭淮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東營守軍且戰且退,放棄外圍柵壘,收縮至第二道防線。中軍抽調三千人,由我親自率領,馳援西線。”

“將軍不可!您是主帥,豈可輕離中軍?”

“程咬金必須攔住。”郭淮戴上頭盔,“若讓他突破西線,洛門必失。我去,或許還能挽回。東線就交給諸位,務必守住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後,若我未歸……你們可自行決斷,或守或退。”

“將軍!”

“執行軍令!”

郭淮不再多言,點齊三千精銳,都是跟隨他多年的隴右老兵,翻身上馬,向西疾馳。

秋風獵獵,吹動他花白的鬢髮。這位鎮守隴右多年的老將,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攔住程咬金,為司馬懿的援軍爭取時間,為大魏保住隴右。

哪怕,馬革裹屍。

而此時西線三十里外,戰鬥已近尾聲。

鄧艾確實是一員良將,在被羌騎兩翼包抄、程咬金正面猛攻的不利局面下,仍指揮魏軍結圓陣死戰,給漢羌聯軍造成不小傷亡。但兵力懸殊,羌騎又悍勇,魏軍陣地被不斷壓縮。

“鄧艾小兒,還要頑抗到幾時!”程咬金一斧劈翻一名魏軍校尉,朝陣中大吼,“降者不殺!”

魏軍圓陣中心,鄧艾左臂中箭,血流如注,但依然持劍屹立。他身邊只剩不足千人,個個帶傷,但無人投降。

“將軍,突圍吧!”親兵拉著鄧艾的馬韁,“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鄧艾望著四周潮水般湧來的敵軍,慘然一笑:“郭將軍令我死守,我若突圍,西線洞開,洛門危矣。今日,唯死戰耳!”

他舉劍高呼:“大魏兒郎,隨我殺——”

殘存的魏軍爆發出最後的勇氣,跟著鄧艾發起反衝鋒。程咬金見狀,也不禁動容:“是條漢子!兒郎們,圍上去,要活的!”

就在此時,東面煙塵大起,一支魏軍騎兵疾馳而來,旗號正是“郭”!

“郭淮來了!”有羌將驚呼。

程咬金眯眼望去,只見那支騎兵雖不過兩三千人,但佇列嚴整,衝鋒迅猛,直插羌騎側翼。羌騎猝不及防,被衝開一個缺口。

“不要亂!結陣迎敵!”程咬金大喝,漢軍騎兵迅速轉向,迎向郭淮。

兩支騎兵轟然對撞,人仰馬翻。郭淮一馬當先,長槍如龍,連挑三名漢騎,直取程咬金。

“郭伯濟,來得好!”程咬金揮斧迎上。

斧槍相交,火花四濺。兩人都是沙場老將,武藝精湛,轉眼交手十餘合,不分勝負。但郭淮是來救援的,不求勝,只求衝亂漢軍陣型,接應鄧艾殘部。

“鄧艾,向西突圍!”郭淮朝陣中大吼。

鄧艾見主帥親至,精神大振,率殘部奮力向西衝殺。羌騎一時被郭淮衝亂,包圍圈出現空隙,竟被鄧艾率數百人衝出。

“哪裡走!”程咬金大怒,想追,卻被郭淮死死纏住。

“程咬金,你的對手是我!”郭淮槍法愈發凌厲,完全是拼命的打法。

程咬金心中焦急。他本計劃速戰速決,擊潰鄧艾後直撲洛門,與主力東西夾擊。如今郭淮親至,雖然兵力不多,但作戰頑強,一時難以擺脫。

“程將軍勿憂,看我來助你!”一聲大喝,羌將木扎率兩千羌騎從側翼殺到,加入戰團。

郭淮的騎兵本就不多,面對漢羌聯軍圍攻,漸漸不支。但郭淮死戰不退,死死拖住程咬金。

戰場陷入膠著。

日頭西斜時,東面又響起雷鳴般的馬蹄聲。一面“趙”字大旗迎風招展,趙雲率一萬漢騎殺到!

原來,李世民見郭淮親率精銳西援,判斷洛門魏軍兵力空虛,即令趙雲放棄佯動,轉頭與程咬金夾擊郭淮。同時,東線魏延發動總攻,牽制洛門守軍。

郭淮見趙雲大軍殺到,知大勢已去,長嘆一聲:“天不佑大魏!”

但他仍不潰逃,而是收攏殘兵,結陣死戰,為鄧艾殘部撤退爭取時間。血戰持續到黃昏,郭淮身邊只剩百餘騎,被漢軍團團包圍。

“郭伯濟,降了吧!”程咬金駐馬陣前,高聲勸降,“陛下惜才,你若歸順,必得重用!”

郭淮渾身浴血,甲冑破碎,但持槍的手依然穩定。他環視四周,漢軍如林,羌騎如雲,己方殘兵人人帶傷,卻無一人投降。

“我郭淮受大魏厚恩,鎮守隴右二十載,今日兵敗,唯死而已,豈可降蜀?”他朗聲大笑,笑聲中滿是蒼涼,“只可惜,不能見司馬都督援軍至,不能為大魏保住隴右……”

笑聲戛然而止。郭淮舉目東望,那是洛門的方向,是他鎮守多年的地方。然後,他調轉槍頭,對準自己咽喉。

“將軍不可!”親兵撲上來阻攔,但已來不及。

長槍貫喉,血濺三尺。大魏隴右都督郭淮,墜馬身亡。

殘存的魏軍見主帥自戕,皆放聲痛哭,而後大多自刎殉國,少數被漢軍俘虜。

夕陽如血,照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程咬金下馬,走到郭淮屍身前,沉默良久,解下自己的披風,蓋在郭淮身上。

“是條漢子。厚葬。”

他轉身,望向東方。洛門的方向,殺聲仍未停歇,但已漸趨微弱。

“傳令,全軍休整一個時辰,而後東進,直撲洛門!”

“諾!”

當夜,洛門魏軍大營。

主帥戰死、西線崩潰的訊息傳來,魏軍士氣徹底瓦解。雖有將領試圖組織抵抗,但軍無戰心,在漢軍東西夾擊下,防線迅速崩潰。

魏延率先攻破東營,趙雲、程咬金從西面殺入。三路漢軍會師洛門,魏軍或降或逃,潰不成軍。

至黎明時分,洛門戰役結束。魏軍兩萬守軍,戰死四千餘,被俘萬餘,餘者潰散。漢軍繳獲糧草輜重無數,徹底打通了西進隴右的道路。

晨曦中,李世民在眾將簇擁下,登上洛門高地。腳下,渭水奔流;眼前,隴右大地一望無際。

“陛下,郭淮屍身已找到,該如何處置?”趙雲問。

“以將軍禮厚葬,立碑記之。”李世民淡淡道,“雖為敵國,亦是忠臣良將。”

“程將軍、楊先生已在外候見。”

“宣。”

程咬金、楊阜並肩入帳,風塵僕僕,但精神奕奕。二人詳細稟報了隴西之行的經過,如何說服羌人,如何平定內亂,如何會盟歸順。

李世民聽罷,拊掌大笑:“二位勞苦功高!隴西一定,隴右門戶洞開。傳朕旨意:封迷當為護羌中郎將,賜金印紫綬,統轄隴西諸羌;封燒戈等諸部首領為都尉、校尉,各賜金帛。程咬金深入敵後,招撫羌胡,策應主力,加封為鎮西將軍;楊阜折衝樽俎,功在社稷,加封為太中大夫,賜爵關內侯!”

“謝陛下!”二人拜謝。

“陛下,如今洛門已破,郭淮授首,隴西歸附,正是席捲隴右之時。”諸葛亮羽扇輕搖,“司馬懿援軍前鋒已至陳倉,但其主力尚在途中。我軍當趁勝前進,直取上邽、冀城,收復隴右諸郡。若等司馬懿大軍抵達,恐生變數。”

“相父所言極是。”李世民點頭,眼中閃著銳利的光,“傳令三軍,休整一日,而後兵分三路:趙雲率兩萬兵取上邽,魏延率兩萬兵取冀城,朕自率中軍直趨天水。程咬金引本部及羌騎,掃蕩隴西殘敵,安撫諸羌,確保糧道。”

他頓了頓,聲音鏗鏘:“此戰,要一舉定隴右,將曹魏勢力徹底逐出關中以西!”

“諾!”眾將轟然應聲,士氣如虹。

走出大帳時,天已大亮。陽光刺破晨霧,照在渭水上,波光粼粼。洛門內外,漢軍正在清掃戰場,收攏降兵,清點繳獲。遠處,羌騎與漢軍並轡而行,雖然語言不通,但透過手勢比劃,居然也能說笑。

程咬金與楊阜並馬而立,望著這景象。

“先生,你說咱們這回,能成嗎?”程咬金忽然問。

楊阜捋須微笑:“郭淮已死,隴西已附,司馬懿援軍未至,隴右諸郡兵力空虛。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我方。若此不成,何事可成?”

“可曹魏畢竟地大物博,兵多將廣。司馬懿那老狐狸,不好對付。”

“曹魏地大,然中原動盪,遼東有公孫淵,江東有孫權,朝中有曹爽、司馬懿爭權,豈能全力西顧?司馬懿雖能,然援軍遠來,士氣已墮,隴右新失,人心惶惶。我軍新勝,士氣正盛,陛下英明,將帥用命,此消彼長,勝算在我。”

程咬金想了想,咧嘴一笑:“還是你們讀書人會說。反正俺老程就一句話:陛下指哪,俺打哪!”

兩人相視而笑。

秋風拂過戰場,吹散血腥,帶來遠方麥田的香氣。隴右的秋天,天高雲淡,正是用兵的好時節。

更遠處,東方的官道上,煙塵漸起。那是司馬懿的援軍,正在日夜兼程趕來。

但,或許已經晚了。

洛門已破,隴西門開。一場席捲隴右的大戰,才剛剛拉開序幕。

而千里之外的洛陽,魏帝曹叡正接到郭淮戰死的急報,驚得從御座上站起,奏章散落一地。

“郭淮……戰死了?洛門……丟了?”

他跌坐回御座,臉色蒼白。

殿中群臣鴉雀無聲。良久,有老臣顫聲開口:

“陛下,當急詔司馬懿,不惜一切代價,奪回隴右。否則……否則關中危矣,中原震動啊!”

曹叡望向西方,那裡是他祖父、父親征戰一生的地方,是大魏的半壁江山。

“傳旨,加司馬懿為大都督,督雍涼諸軍事,賜假黃鉞,可先斬後奏。告訴他,朕不要傷亡數字,只要隴右!”

“諾!”

旨意傳出,八百里加急,向西而去。

而在長安,司馬懿接到洛門失守、郭淮戰死的訊息時,正在用晚飯。他放下筷子,沉默良久,對長子司馬師說:

“郭伯濟死,隴右難保。劉禪……不簡單。”

“父親,那我們……”

“加速行軍。另外,給曹爽去信,請他務必穩住中原,勿使東吳、遼東有可乘之機。”

“父親是擔心……”

“我擔心,”司馬懿望向西邊天際,那裡殘陽如血,“隴右一失,大魏西線崩壞,從此無寧日矣。”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地圖上,隴右諸郡的標記,正一個個被漢軍的小旗覆蓋。

“傳令,明日四更造飯,五更出發。我要在十日內,趕到上邽。”

“十日內?父親,大軍日行五十里已是極限,上邽距此八百里,十日如何能到?”

“輕騎先行。”司馬懿聲音冰冷,“步卒隨後。告訴將士們,隴右若失,下一個就是長安。長安若失,下一個就是洛陽。無路可退。”

司馬師心中一凜,躬身道:“兒明白。”

夜色漸深,星光滿天。從隴西高原到渭水河谷,從洛門戰場到上邽城下,無數人在這秋夜裡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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