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夜梟衛（1 / 1）
床榻上，王敏懸著的心驟然落地，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她對著宮成離去的方向，再次深深叩首。
“民女……謝元帥大恩。”
宮繼伸手，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看著她滿臉的淚水。
心裡五味雜陳，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句輕聲的。
“謝謝你。”
王敏抬眼看向他，淚眼朦朧裡，映著他的身影，輕輕搖了搖頭。
居庸關前線的中軍大帳內，燭火搖曳，將帳壁上的輿圖映得明暗交錯。
白日裡的軍務早已處理完畢，帳內屏退了所有親衛，只剩下宮成與宮繼父子二人。
案几上擺著兩杯尚溫的清茶，水汽嫋嫋，沖淡了帳內常年不散的硝煙味。
宮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站在案前的宮繼。
昔日裡那個眉眼青澀的少年，如今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與銳利。
一身洗得發白的常服，也掩不住他在刀尖上磨出來的氣場。
宮成看著他，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欣慰，放下茶杯，緩緩開口。
“你這次回來，立了大功。陛下的嘉獎旨意，不日便會從應天發來。只是公事之外，有件事，我要問問你。”
宮繼躬身拱手：“父親請講。”
“王敏的事。”宮成的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
“她是王保保的親妹妹，如今棄了元營，留在北平，無名無分地住在驛館裡，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你對她，到底是什麼打算？”
這話問得直接，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宮繼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抬眼，看向主位上的父親，眼神裡沒有半分閃躲。
只有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開口。
“父親，孩兒想娶她。”
話音落下，他再次躬身，語氣鄭重。
“孩兒知道，她是王保保的妹妹，是敵酋之親，於公於私，這門婚事都有諸多非議。可黑松峪一戰，她捨命替孩兒擋下了致命一箭，這份情，孩兒不能負。”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宮成，補充道。
“她早已厭了征戰，也斷了回元營的心思，此生絕不會做任何有損大明、有損父親的事。孩兒敢以項上人頭擔保，娶她之後，定會約束好她的言行，絕無半分通敵之虞。還請父親成全。”
宮成看著他眼底的堅定，沉默了片刻。
他何嘗不知道這門婚事的難處。
王保保是洪武皇帝欽定的頭號元廷叛將，是大明的心腹大患，娶了敵酋的妹妹，朝堂之上必然會有非議。
但王敏的選擇，早已說明了一切。
她放棄了草原郡主的身份，放棄了唯一的兄長。
留在了宮繼身邊，甚至不惜以性命相求，只為保兄長一命。
這份重情重義，絕非奸邪之輩。
良久，宮成緩緩點了點頭，語氣沉緩。
“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這門婚事，我應允了。”
宮繼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欣喜，連忙躬身。
“謝父親成全！”
“只是你要記住。”
宮成的語氣陡然鄭重了幾分。
“她為了你，背棄了家族，背棄了生養她的草原，連唯一的兄長都不能相見。往後的日子，你必須好好待她，絕不可辜負她的這份心意。若是日後你敢虧待她，我第一個不饒你。”
“孩兒謹記父親教誨！此生定當傾心相待，絕不負她！”
宮繼朗聲應道，語氣裡滿是篤定。
宮成看著他欣喜的模樣，嘴角也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隨即話鋒一轉，神色再次變得嚴肅起來。
“婚事的事，你自己回北平籌備即可。眼下，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交給你去辦。”
“父親請吩咐，孩兒萬死不辭。”宮繼立刻收了心緒，躬身聽令。
宮成起身，走到帳壁的輿圖前，指尖從北境的居庸關。
一路劃過中原腹地，最終落在了應天府的位置，沉聲道。
“如今大明初定，北元殘部依舊虎視眈眈，地方上的前朝餘孽、貪官汙吏、不法豪強也暗流湧動。”
“朝堂之上，陛下有意建立一套覆蓋全國的情報體系，既要盯著北元的一舉一動，也要查探內地的隱患，防患於未然。”
他轉頭看向宮繼，目光銳利：“這套情報組織，我想讓你來牽頭組建。”
宮繼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宮成，眼中滿是詫異。
“不必意外。”
宮成看著他，語氣篤定。
“放眼整個大明，沒有人比你更合適做這件事。”
“臥底元營，你懂潛伏，懂暗線佈局，懂情報的加密與傳遞，更懂如何在刀尖上行走，如何在絕境裡拿到想要的訊息。”
“更重要的是，你忠心不二，心思縝密，能守住機密，這是情報組織首領最核心的要求。”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這個組織，定名夜梟衛，直接對我負責，日後直接對陛下負責。”
“你是首任統領，有權在全國範圍內挑選人手，佈設暗線，從邊關重鎮到內地州縣，從軍營大帳到州縣衙門，都要佈下我們的眼睛和耳朵。”
“北元的軍事動向、地方的謀逆叛亂、官員的貪腐枉法，所有可能動搖大明根基的隱患，都要在你的掌控之中。”
這番話，字字千鈞。
組建覆蓋全國的情報組織，等於把大明的明暗耳目，盡數交到了宮繼手中。
這份信任，重如泰山。
宮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鏗鏘有力。
“孩兒領命！定不負父親與陛下所託，必當傾盡所能，建成夜梟衛，佈下天羅地網，護我大明江山安穩，絕不讓任何隱患滋生！”
宮成走上前，親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滿是讚許。
“我信你能做好。從今日起，你便著手籌備此事，需要人手、錢糧、許可權，儘管開口，我盡數給你配齊。”
燭火搖曳，映著父子二人的身影。
帳外的夜風呼嘯，帶著邊關的寒意，可帳內的父子二人，卻已然定下了關乎大明未來百年的兩件大事。
一件，是宮繼與王敏的婚約，是國仇家恨裡的相守。
另一件，是夜梟衛的初立，是遍佈天下的無形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