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烈女趙盼兒（1 / 1）
天香樓後院。
這裡囚著數名從江南採買來的少女。
俱是老鴇花重金從江南蒐羅的絕色美人胚子。
這些待價而沽的美少女被錦衣玉食的伺養著，日日習練琴棋書畫，只待長成便是一棵棵搖錢樹。
一盞昏黃宮燈下。
趙盼兒獨倚雕窗，望著天邊孤月，眼底映著化不開的愁緒。
她雖只有十五六歲的年紀，卻已生的明豔動人。
眉目如畫，肌膚勝雪。
雖然衣著打扮樸素，卻難掩其天生麗質，舉手投足間帶著幾分江南女子的溫婉氣韻。
這般清貴的女兒家，原該養在深閨待字。
可惜她是犯官之女，父親獲罪後便被沒入樂籍，從揚州樂坊輾轉賣到這京都天香樓。
但對於趙盼兒來說，無論是在揚州，還是京都，沒啥區別。
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
現在她雖然還沒有接客，仍是完璧之身，但對於經歷波折，心智早就成熟的趙盼兒來說。
早晚她都要走上以色待人的不歸路。
自己的清白之身終究還是難保。
想到痛處，趙盼兒秀眉緊蹙，輕咬櫻唇，美眸中閃爍著淚花，暗自哀嘆。
就在這時，一道悅耳的聲音悄然響起。
“盼兒妹妹，你怎麼又在這裡看月亮，又想家了？”
趙盼兒輕輕拭去眼角淚珠，轉身看著來人道。
“家？我等淪落風塵之人，天下之大，何處為家？”
“妹妹…”
宋玉章放下琵琶，清麗的臉頰也浮現出一股憂愁，她輕輕握住趙盼兒的手。
冰冷的玉手，感受到了一股溫暖，趙盼兒心中一暖。
宋玉章原本與她同處揚州樂坊，一樣是賤籍出身，後又一同被賣到天香樓。
兩人身世相同，境遇一樣，性格投緣，遂以姐妹相稱。
在這魔窟天香樓，趙盼兒，宋玉章是彼此唯一的依靠，相互扶持著，在這艱難的境遇中苦苦支撐。
此刻，面對宋玉章的關心，趙盼兒心中滿是溫暖，她柔聲道。
“姐姐，我沒事的，只是想到了揚州，不知道今後還有沒有機會再回瘦西湖看看…”
聽了這話，也勾起了宋玉章的懷念，她拿起一旁的琵琶，淺笑道。
“不如我為妹妹彈一曲吧，就彈咱們家鄉的曲子。”
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雲樹繞堤沙，怒濤卷霜雪，天塹無涯。
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
……
宋玉章懷抱琵琶，玉面含笑，纖纖玉指輕彈，悅耳的曲調如清泉流水般動聽。
趙盼兒也是附和著琵琶，淺吟低唱。
這一刻，兩人彷彿又回到了揚州，乘著小舟在瘦西湖中划船遊蕩。
她們又回到了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那段時光。
然而，美夢終究是美夢。
它會醒來的。
就在姐妹倆彈琴唱曲，懷念故鄉的時候，房門的嘭的一聲，被人推開。
老鴇子那張陰沉的臉龐赫然出現在兩人面前。
“呦！”
“兩個小蹄子倒是好心情，還有閒工夫在這彈琴唱曲，看來老孃最近對你們是太好了！”
老鴇子剛在馬空群那裡受了氣，看到趙盼兒姐妹居然在這唱曲，頓時就把怒火發洩到她們身上了。
宋玉章性格柔弱，聞言頓時嚇得臉色蒼白，悄悄將琵琶藏在身後。
倒是年紀尚幼的趙盼兒性格更為成熟一些，她陪著笑道。
“乾孃莫怪！”
“我們姐妹只是閒暇時偶爾練習一下江南的曲子，京都與江南的風格不同，不過，或許有些恩客喜歡江南風韻呢？”
“您說是不是？”
“你這小蹄子，倒是伶牙俐齒。”
瞥了一眼趙盼兒，老鴇子心道這丫頭果然是千嬌百媚的美人胚子，難怪馬胖子這次敢色膽包天，居然將這丫頭留下不給王爺送去。
“丫頭，這批樂妓中，就你運氣最好，有貴人看重，打算抬舉你。”
“要做什麼你心裡有數，若是伺候好了，日後這天香樓，連老孃我都要看你臉色做事。”
“還愣著作甚？跟我上樓吧！”
聽了老鴇子的話，趙盼兒如遭雷擊。
白皙的臉龐越發的蒼白，柔弱的身子忍不住的顫抖，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心中萬念俱灰。
這就…
雖然自從被打入賤籍，淪落風塵之後，趙盼兒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可是她沒想到，這一天來的如此之快。
她強忍著心中的恐慌，哀求著對老鴇子道。
“乾孃！”
“你之前不是說要讓我們學兩年本事，待到花魁大賽之時，再讓我們出場麼？”
“怎麼現在…”
聞言，老鴇子也是長嘆一聲，無奈道。
“乾孃也想留你們兩年，到時候我這天香樓還能出一位花魁呢！”
“可惜你被馬胖子看中了，乾孃也沒有辦法啊。”
聽了這話，趙盼兒俏臉越發的蒼白。
馬胖子是誰，她自然聽過。
京都第一大幫，萬馬堂的堂主。
更是這座天香樓的大老闆。
她還聽說天香樓那些不聽話，或者想逃跑的姐妹，最終都被萬馬堂的惡棍們折磨，禍害，甚至折磨致死。
現在，自己被這群惡棍的老大看上，下場…
趙盼兒渾身顫抖，潸然淚下，美眸絕望的閉上，愈發顯得楚楚可憐。
就在這時，一旁的宋玉章咬了咬紅唇，眼眸中閃過一絲堅定，脆聲道。
“乾孃，我…我替盼兒妹妹去！”
聽了宋玉章的話，趙盼兒心中感動，但是他又怎麼忍心自己的好姐妹替自己去跳這個火坑呢。
她強忍著悲痛，對宋玉章說道。
“姐姐！”
“馬胖子看中的是我，何苦將你搭上？”
“何況咱們淪落風塵之後，註定會有這麼一天的！”
“好姐姐，莫要難過，等我回來…”
“妹妹！”
宋玉章一把抱著趙盼兒，兩人相對而泣。
旁邊的老鴇子看的有些不耐煩了，皺眉道。
“好了，都到這地方了，還裝什麼貞潔烈女，你們早晚都是這個結果！”
“快點吧，莫要馬堂主等急了，到時候大家都沒好結果。”
趙盼兒輕咬紅唇，擦去臉上的淚痕，深吸一口氣，對老鴇道。
“乾孃稍等，我換件乾淨的衣裳便隨您前去。”
“嘖嘖，這就對了嘛！”
老鴇子以為趙盼兒想通了，頓時喜上眉梢。
“乖女兒，你好好挑身好看的衣裳，再補個妝，為娘在門外等你！”
“你呀，只要熬過了這一回，今後就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等到老鴇子出門，趙盼兒擦去臉上的淚痕，清澈的美眸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平靜的從床榻下翻出一把剪刀，藏在衣袖之中。
這一刻，她打定了主意。
縱然是一死，也要保住自己清白之身，不然日後有何顏面去見九泉下的父母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