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定計（1 / 1）
玄黃殿內，混沌星核光華溫潤流轉，映照著羅陽周身隱去的金色因果道紋。
他盤坐雲床之上，雙眸緩緩睜開。
沖天的神光消失，他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因果道則小成，圓滿只在頃刻之間，融入己身的道則，唯有命運不知從何體悟，但眼下的實力，再遇到西方二聖，必定不會像上次身受重傷。
目光一轉，落在氣息雖穩但眉心凝結著一抹黯淡七寶琉璃光暈的武庚身上。
那光暈如同一道惡毒的詛咒，不斷汲取著武庚殘存的氣血與生機，正是菩提聖葉破碎後，聖人之力殘留的寂滅道痕，深深烙印於其血脈因果之中。
場中，幾人同時驚醒。
“庚兒…”
雲霄上前，緊握著武庚的手，美目中憂色未減分毫。
縱使殿內眾人先前因羅陽證道而道行大進，此刻面對這如附骨之疽的聖人道痕，亦覺棘手。
羅陽不言，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五指修長，流淌著混沌玉髓般的光澤，指尖並未凝聚任何狂暴的能量，唯有一點凝練到極致、彷彿由億萬條明滅不定的金色因果道紋編織而成的金色蓮花，在指尖悄然浮現！
指尖輕點，蓮花無聲無息落向武庚眉心，那點掙扎閃爍的七寶琉璃光暈，就在蓮花融入的剎那——
嗡！
蓮花驟然旋轉！
一股無形的、凌駕於時空法則之上的因果剝離偉力轟然降臨！
那七寶琉璃光暈彷彿遇到了天生的剋星，發出一聲尖銳到極致的哀鳴，無數細密的、纏繞著寂滅佛則氣息的金色琉璃因果線，如同被無形巨手從武庚血脈深處強行抽出、顯化於眾人眼前！
這些琉璃因果線，一端深深紮根於武庚的生命本源，另一端則穿透無盡虛空，死死勾連著西方極樂深處某處聖境本源，它們瘋狂扭動、掙扎，散發出貪婪的吸攝之力，正是武庚生機不斷流逝的根源！
“散！”
羅陽口中，只吐出一個字。
蓮花微微一凝，那顯化糾纏的無數琉璃因果線，如同被投入焚世熔岩的冰絲，瞬間寸寸化為灰燼！
噗噗噗——！！！
一連串微不可察卻直抵靈魂深處的因果斷裂之音響起，武庚身軀猛地一震，眉心那點黯淡的七寶琉璃光暈，如同風中殘燭，驟然熄滅，再無半分痕跡！
一股沛然的生機，如同久旱逢甘露，瞬間自其紫府深處湧出，飛速滋養著千瘡百孔的道軀，蒼白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紅潤，微弱的氣息變得悠長有力。
“庚兒！”
宣河和雲霄驚喜交加，瓊霄、碧霄更是喜極而泣。
原因很簡單，玄黃一脈人丁不顯，每一個都不容有失，她們因為要給羅陽護法，而抽不出手相救的愧疚，此刻終煙消去散。
孔宣、趙公明見狀，神情震動，親眼目睹聖人道痕被如此輕描淡寫地抹除，對羅陽此刻的境界，有了更深層次的敬畏。
“見過師祖！”
武庚眼皮顫動，緩緩睜開雙眼，隨即急忙起身拜下，眸中起初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茫然，隨即迅速恢復清明。
羅陽微微頷首，目光深邃如淵，落在武庚身上，彷彿穿透了他的肉身，看到了更深層的氣運流轉。
“朝歌雖隕，人族不絕！”
“你身負殷商最後王血，承載人族氣運變數。”
“即日出島。”
“行走洪荒。”
“…收攏…散落四方的人族，候命！”
“候命？！”
武庚尚在消化這突如其來的命令，一旁的趙公明卻已按捺不住，粗聲開口，赤紅豹眼中滿是不解，“妹夫！此言何意？！”
他踏前一步，周身混沌煞氣隱隱翻騰。
“先前不是說玄黃不爭人皇之位嗎？還讓周軍後退三百里！如今為何又要武庚去收攏什麼‘候命’？這不是自相矛盾，再起爭端嗎？！”
“那姬發小兒佔了朝歌，有闡教和西方扶持，雖無人皇名分，但卻坐實了！武庚此去，豈不是羊入虎口？再被那群禿驢算計？”
趙公明的話語如同連珠炮，道出了在場不少人的疑惑。
冥河眼眸閃爍，孔宣星眸微凝，連雲霄眼中也閃過一絲擔憂。
面對趙公明的質問，羅陽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彷彿蘊含著諸天星軌輪轉之秘的微笑。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停留在趙公明焦躁的臉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天機玄奧。
“天機…不可洩露！”
“玄黃不爭，非是退讓。”
“人族興衰，自有定數。”
“公明兄！”羅陽話鋒一轉，看向趙公明，“你即刻動身。”
“…返回碧遊宮。”
“…告通天教主…自有安排！”
“回碧遊宮？這時候？！”趙公明更是愕然，還想追問，卻對上羅陽那雙深邃如同因果之輪的眼眸。
那眸中沒有解釋，只有一種洞悉萬古的漠然與不容置疑的意志。
趙公明張了張嘴，滿腔的疑問與不滿，最終化為一聲憋悶的嘟囔：“…神神秘秘…”
他重重一跺腳，混沌煞氣爆發！
“行行行！老子這就去！看你們能玩出什麼花樣！”
言罷，也不拖沓，腳下太古炎豹虛影咆哮一聲，捲起一道焚天煞氣，撕裂空間，瞬間消失無蹤！
送走趙公明，羅陽不再多言，目光平靜地掃過殿內眾人：“你等不可離島，靜待吾歸。”
言罷，其身影無聲無息淡化，如同融入混沌星核流轉的光影之中，原地消失不見！
混沌深處。
一座古樸、蒼涼、彷彿亙古長存的山巒靜靜矗立。
山不在高，卻散發著一種承載洪荒人族文明起源的厚重氣韻。山體籠罩在層層疊疊、流淌著赤紅霞光與金色人道願力的天然大陣之中，隔絕諸天窺探，此處正是人族祖地、三皇證道之後潛修之所——火雲洞！
洞天秘境深處，並非華麗宮闕，而是一片流淌著先天戊土母氣的古樸石臺。
石臺之上，三道身影靜坐。
左側，伏羲聖皇，長髮披散，身著玄黃八卦袍，膝前橫放一架流淌著混沌星軌的伏羲琴，雙眸微闔，指尖在無形的琴絃上緩緩撥動，演繹著人族氣運的波瀾起伏。
右側，神農聖皇，赤足麻衣，手持一株九穗禾，周身散發著溫潤的生命氣息，閉目凝神，氣息與腳下大地相連，感知著洪荒萬靈生息。
中央，軒轅黃帝，身著軒轅戰甲，腰間原本應是人皇劍的拉置空懸。
三皇雖靜坐，周身卻隱有龍吟虎嘯、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流轉，眸光開合間如電，望向洞天入口方向。
嗡！
洞天入口處，那流淌著人道願力的守護大陣，如同水波般無聲分開！
一道青袍身影，無聲無息地踏足石臺之上。
正是羅陽！
他並未刻意散發威壓，但那股天人合一的無上道韻，已讓這方承載人族起源的秘境為之共鳴！
腳下石臺流淌的戊土母氣更加溫順，空氣中瀰漫的人道願力如同朝拜般向他匯聚！
“玄黃聖人，因果大成，可喜可賀。”伏羲聖皇緩緩睜開眼眸，古井無波的臉上露出一絲真摯的笑意，指尖琴音化作一聲清越的祝福。
“聖人此來，可是為人族？”神農聖皇溫和開口，眼中帶著洞悉世事的悲憫與一絲期待。
羅陽雖是人族，但如今已成聖人，三皇實力不濟，看元始三尊定下人皇之位，卻什麼也做了，幸好出了個羅陽，可一旦成聖，他若不再以人族自居，那人族氣運必定衰落，成為傀儡，再無翻身之機。
“劫數已至，當爭一線生機！”
軒轅黃帝聲如金鐵交鳴，戰意隱而不發，目光灼灼盯著羅陽。
羅陽頷首致意，目光掃過三位聖皇，聲音平靜，卻如同宣告法則：
“西方意圖竊運，人道沉淪！”
“封神榜定，不過…畫地為牢。”
“人皇之位，虛名而已…”
“…人族…當需…薪火！”
“薪火？！”
三位聖皇同時動容！
伏羲指尖琴絃微顫！
神農手中九穗禾無風自動！
軒轅聚然起身，眼中戰意沖天！
薪火此二字，蘊意太深！
“老師！！”軒轅眸中精光暴漲，“老師終是老師，只是何謂薪火？如何傳續？”
他深知此刻人族處境，封神殺劫之下，人皇名位被竊，氣運被西方與闡教聯手瓜分，已至存亡之秋！
羅陽目光深邃，望向秘境深處那片由人族最原始祭祀之火凝聚而成的、永不熄滅的古老火塘，火塘中的火焰並非熾熱，而是溫潤赤金，內蘊著不屈、繁衍、自強的人族精神本源！
“玄黃槍出，徵殺四方，重聚我族氣運！”
“…然人族真正的火種不在一城一池，而是人人覺醒，不受聖人擺佈！
故而這玄黃槍，還需三皇精血，再以族祖火重煉，才能匯聚無限氣運，血脈傳承，精神不滅，待其匯聚星火，成燎原之勢，便是人道伐天之時，如若功成，玄黃槍存，三皇法力道行，亦可無窮無盡，無盡元會之後，也有證道之機！”
“融祖火…入血脈…候命覺醒…燎原伐天！”
伏羲聖皇撫琴的手指猛地停頓，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瞬間推演出此計的深遠，人皇劍碎，固然使得人族氣運動盪，但破而後立，真正的力量，在於人心，在於覺醒，待時而動！
西方竊取的，只是一個空殼，真正的反抗力量，早已在無聲無息間滲透血脈，等待覺醒之後，歸來的號角重響。
“善！大善！”神農聖皇撫掌而嘆，溫潤的眼中亦燃起火光，“此乃…釜底抽薪…斷其根基之計！吾以嘗百草之道韻，可助此火種…隱於血脈，百劫不顯！”
“好！好一個燎原伐天！”軒轅黃帝仰天長笑，聲震洞天戰甲鏗鏘，“引動人族不屈戰魂烙印於此火種之中！待其覺醒，必以燎原之勢，重震人族聲勢，闢我山河！”
嗡——！！！
就在三皇達成共識，引動自身大道本源，欲將精血融入玄黃槍的剎那！
整個火雲洞上空！
那原本流淌著赤霞金輝的蒼穹，此刻毫無徵兆地驟然陰沉！
一股浩瀚、冰冷、帶著天威震怒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巨手，轟然籠罩而下！
厚重的烏雲瞬間凝聚，雲層之中，紫黑色的天道劫雷如同憤怒的蛟龍，瘋狂穿梭、咆哮。
滅世的氣息瀰漫。彷彿天道察覺了這顛覆性的謀劃，要降下滅世之罰！
軒轅見狀，當下大驚。
“只是煉個器！怎會有天劫的？”
餘下二皇相視，心頭同時劇震。
難道是聖人不許？
三人同時轉頭，卻見羅陽微一沉吟，隨即開口。
“火雲洞乃人族祖地，受洪荒人道氣運守護，三位聖皇更是身負無量人道功德！此劫不用放在心上，繼續！”
話是如此，但那天上烏雲越來越重，此舉關乎人族命運，三皇不敢大意。
嗡！嗡！嗡！
伏羲琴音流淌，化作無形八卦道域！
神農九穗禾搖曳，生命結界籠罩！
軒轅身上，龍吟不止，戰意沖霄！
三道磅礴浩瀚的人道功德金光，如同撐天之柱，自火雲洞中沖天而起，硬生生頂住了那傾覆而下的天道威壓！
劫雷在功德金光外咆哮、扭曲，卻無法落下分毫！
只是，隨著三道精血的融入，玄黃槍威能大增，而同時天上的雷劫也似是被徹底激怒。
三皇再不遲疑！
同時引訣！
伏羲琴絃撥動，星軌烙印！
神農九穗禾灑落生命神輝！
軒轅戰意烙印！
三道本源之力轟然注入那古老的祖火火塘！
轟隆隆——！！！
火塘之中，溫潤的赤金火焰猛地暴漲，如同被注入了靈魂！
火焰不再是靜靜燃燒，而是化作億萬點細碎卻堅韌無比的赤金流螢，每一粒流螢之中，都烙印著伏羲的推演、神農的生機、軒轅的戰魂，以及那縷永恆不滅的人族起源祖火！
“融——！”
隨著伏羲聖皇一聲敕令！
嗡！
億萬赤金流螢，如同歸巢的星雨，無視了火雲洞的禁制，無視了天道劫雷的封鎖，穿透層層空間壁壘，從洪荒大地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無聲無息融入槍身之中！
洞天之上，天道劫雷不甘地咆哮著，但卻無法突破人道功德屏障。
眼見玄黃槍將成，雷劫突然靜止。
烏雲並未盡去，但其中蘊含的劫力卻在此刻無限提升，如同孕育著一個絕世兇胎。
三皇同時心驚，這威壓，怕是聖人，也難抵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