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定數（1 / 1）
碧遊宮深處，紫芝崖前。
通天教主獨立玉階，背後的誅仙四劍嗡鳴不休，劍鞘縫隙中透出的猩紅煞氣如沸水蒸騰。
他深邃如淵的星眸穿透無盡虛空，死死釘在淇水戰場上空——那杆盤古幡的混沌氣流撕裂天幕，燃燈枯槁的身影踏著金蓮虛影，佛號聲聲誅心，而泥沼中敖丙殘破的龍軀浴血掙扎，氣息奄奄…
“無恥之尤——！！！”
通天教主從牙縫中擠出四個字，周身凌厲的截天劍意幾乎失控！
燃燈行偷襲鎮壓之事，更動用了盤古幡！
“無當何在——！！！”通天猛地轉身，聲音如同萬載寒鐵摩擦！
虛空激盪！
一道身披玄黑八卦道袍、面容清冷如霜、周身流淌著上清清淨道韻的身影瞬間凝實，躬身拜倒：“弟子在！”
正是截教女仙之首，執掌教務的無當聖母！
“且帶趙公明、聞仲…”通天教主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即刻…動身…馳援…淇水！”
“…此戰，碧遊宮與玄黃島同在——！！！”
“弟子領法旨——！”無當聖母眸光一凝，清淨道心亦被燃燈的卑劣點燃怒火，拂塵一甩，轉身便欲撕裂虛空！
“且慢！”
通天教主目光掃過侍立階下、身披金甲、額生三眼、手持蛟龍金鞭、氣息彪悍的聞仲，以及聞仲身後那三千名氣息駁雜卻戰意昂揚的截教眾仙！
“汝等…同往！”
這些弟子，多是當年封神大劫中僥倖逃脫上榜的根性深厚者，或是新近歸附的通天親傳，乃是碧遊宮最後的中堅力量，有他們相助，淇水必勝，至於大弟子多寶與隨侍七仙等人，還有其他用處。
“謹遵教主法旨——！”
聞仲額間神目怒睜，金鞭煞氣沖霄！身後三千隨侍仙齊聲怒吼，聲震碧遊宮！
嗡——！
無當聖母玉手掐訣，上清仙光撕裂虛空，一道通往淇水戰場的空間通道瞬間成型！
趙公明早已按捺不住，赤紅豹眼燃燒著焚天怒火，腰間戮魂葫蘆煞氣翻滾，二十四顆定海珠引動混沌星獄之力護住周身，第一個踏入通道！
無當聖母緊隨其後，清淨道域籠罩聞仲及三千隨侍仙，化作一道磅礴洪流湧入通道！
無盡虛空亂流之中。
無當聖母引路，趙公明煞氣開道，聞仲率三千隨侍仙緊隨其後，如同一條咆哮的截天怒龍，朝著淇水方向疾馳。
虛空在眾人威壓下扭曲哀鳴！
然！
就在這條怒龍即將穿透虛空、降臨淇水戰場的剎那——
嗡——！！！
前方原本狂暴混亂的虛空亂流，毫無徵兆地變得凝滯沉重！
彷彿被投入了萬載玄冰之中，一股厚重無比、演化洪荒山河、定住地水火風的浩瀚道韻，如同無形的太古神山，轟然壓下，強行凝固了眾人周遭的虛空！
“嗯？！”
無當聖母清冷麵容驟然一凝，周身清淨道域劇烈波動！
“何方鼠輩攔路——？！”趙公明更是暴怒吼嘯，定海珠光華暴漲，試圖轟開這凝固的空間！
虛空無聲盪漾。
一道身披玄都紫綬八卦道袍、面容古井無波、手持一柄流淌著黑白陰陽道白玉拂塵的身影悄然浮現，正是玄都大法師！
而在其身後，一輪燃燒著寂滅佛炎，散發著大日普渡金輪在緩緩旋轉，金輪之大日如來枯槁的面容帶著陰冷的笑意，雙手合十，口宣佛號。
“阿彌陀佛！諸位…行色匆匆…欲往何處？只是…此路…不通。”
“玄都？！大日如來？！”趙公明豹眼怒睜，幾乎噴出火來，“爾等阻我作甚？！速速讓開——！！！”
無當聖母眸光冰冷如劍，手中清淨拂塵指向玄都：“玄都師兄！爾乃太清首徒！同為三清門下！何以助這西方禿驢，阻我碧遊宮馳援玄黃，共誅燃燈那無恥之徒？！”
玄都大法師古井無波的面容上，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似有嘆息，又似無奈。
他緩緩舉起手中那柄流淌陰陽道韻的白玉拂塵，聲音淡漠如同天音宣諭。
“順天數，封神榜名早定，榜上有名者，理當應劫…天數…迴圈…不可…逆…”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法則刻痕，掃過無當聖母身後那戰意昂揚的三千隨侍仙…
“…聞仲及汝等…榜上真靈熠熠，本當隕落於成湯之戰，只是被玄黃聖人強行逆了天數苟活至此，如今奉聖人之命，送爾等上神榜一聚！”
言罷！
玄都大法師手中白玉拂塵，朝著虛空輕輕一揮！
嗡——！！！
一張非圖非卷、非布非帛的古樸畫卷虛影，自其袖中轟然展開！
畫卷之上，黑白陰陽二氣流轉，演化洪荒山河初始形態，同時一股定地水火風、演化大千世界、包容萬物萬法的浩瀚偉力，瞬間瀰漫整個凝固的虛空！
太極圖！
嘩啦——！
畫卷虛影猛地一抖！
無當聖母的清靜道域，趙公明的混沌星獄煞氣，聞仲的金鞭神光，三千隨侍仙的戰意洪流，瞬間如同百川歸海，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包容與同化之力，硬生生捲入那徐徐展開的太極圖虛影之中！
“玄都——！！！”
趙公明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定海珠瘋狂旋轉，衝擊陰陽道則，然太極圖乃先天至寶，其道韻勾連洪荒本源，豈是混元金仙可抗？！
“師兄…你…”
無當聖母驚怒，她引動的上清劍光撞在陰陽二氣上，如同泥牛入海，清淨道心被強行包裹，如同陷入無盡泥沼！
而聞仲額間神目射出的破邪金光，也被黑白二氣無聲消融！
瞬息之間！
無當聖母、趙公明、連同聞仲及那三千隨侍仙，盡數被困入太極圖所化的洪荒一氣大陣之中！
陣內自成天地！
高山巍峨！大河奔湧！蒼穹流轉陰陽！大地承載戊土！
看似洪荒錦繡，卻禁錮一切！消融萬法！隔絕時空！
無當聖母與趙公明如同被投入琥珀的巨獸，道行法力被死死壓制，縱有通天之能，一時也難以掙脫！
而聞仲和三千隨侍仙，更是被與三人分開，強行收歸於一處，如同落入蛛網的飛蛾，動彈不得！
“阿彌陀佛…”
大日如來低沉詭譎的佛號響起，沒有理會趙公明與無當聖母，而是看著被困陣中的截教眾人，如同欣賞籠中之鳥，枯槁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玄都道兄且先困住二人，待貧僧了卻此間因果孽債，再來助道兄，送上二人上榜！”
“善！”玄都輕嘆。
話音才落！
大日如來端坐的大日金輪，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寂滅佛光！
這佛光非是渡化，是抹殺！
“大日…寂滅…神光——！！！”
隨著他一聲禪唱！
一道粘稠的暗金寂滅佛光，在太極圖中如同天河決堤，狠狠沖刷向陣中的三千截教隨侍仙！
“不——！！！”
“太師救命——！”
“妖僧！爾敢——！！！”
淒厲到極致的慘叫、咒罵、哀嚎…瞬間在洪荒一氣大陣中炸響！
寂滅佛光所至，截教隨侍仙的護身仙光如同泡沫般消融，道體如同被投入熔岩的蠟像，飛速溶解碳化崩解！
金仙之軀尚且能抵擋片刻，但那些真仙、天仙境界的弟子，瞬間化成齏粉。
粘稠腥臭的血肉、崩碎的法寶碎片、潰散的魂魄本源，在佛光中混合翻滾，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
一道道充滿無盡怨恨、痛苦、不甘的怨戾之氣，如同失控的黑色火山，從陣中每一個死亡的弟子殘骸處，沖天而起！
這怨氣，濃郁到近乎實質！粘稠如墨！翻滾扭曲！其內甚至顯化出弟子們臨死前扭曲痛苦的面容輪廓！瘋狂衝擊著大陣的陰陽壁壘！更如同億萬根淬毒的鋼針狠狠刺入陣中央無當聖母與趙公明的道心與識海！
“呃啊——！！！”
縱然以無當聖母清靜道心之固，此刻也被這源自同門慘死、萬載積鬱一朝爆發的滔天怨氣衝擊得神魂劇顫。
道心深處一絲從未有過的裂痕悄然滋生，眼前彷彿金鰲島萬仙同門如雨隕落，真靈飛向封神臺的血色畫面。
“啊——！”
趙公明更是目眥欲裂，赤紅豹眼流下兩行血淚，他眼睜睜看著截教師弟師妹，如同豬狗般被那汙穢佛光肆意屠戮，化作怨戾之氣…
那怨氣，如同跗骨之蛆，瘋狂侵蝕他的煞氣本源，衝擊著他的理智！
“不…不…不——！！！”
一股無法形容的絕望暴戾與毀滅一切的瘋狂，如同地獄的業火，瞬間吞噬了趙公明的神魂！
“玄——都——！！！”
“大——日——！！！”
無當聖母與趙公明，同時發出一聲混合著血淚與無盡怨毒的嘶吼！
兩人周身氣息驟然變得狂暴無比！
而此刻，聞仲閉上雙眼，臉上滿是痛苦。
腦海之中，盡是那粘稠的暗金寂滅佛光如同跗骨之蛆，瘋狂沖刷著陣中每一個同門掙扎的身影。
“啊——！”
“妖僧！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師尊！大師姐！救我們——！”
淒厲到非人的慘嚎此起彼伏，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入聞仲的耳膜，刺穿他的神魂！
他額間那隻曾洞察九幽、破妄誅邪的金眼神目，此刻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
神光黯淡，倒映著煉獄般的景象。
朝夕相處的師弟，道袍被佛光點燃，護身仙器如同沙堡般崩碎，皮肉在汙穢金光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碳化，露出森森白骨！
臨死前那雙瞪大的眼睛，死死盯著聞仲的方向，充滿了無盡的痛苦！
更遠處，幾名情同手足的師妹試圖結陣抵禦，清光護罩卻在佛光沖刷下如同沸湯澆雪，瞬間瓦解！
她們曼妙的身軀在汙穢金光中扭曲、爆裂，化作粘稠的血肉碎塊與潰散的仙靈本源！
那沖天而起的怨戾黑氣，凝聚成她們臨死前扭曲痛苦的面容，無聲地尖嘯著，狠狠撞向聞仲的道心！
無能為力！
聞仲緊握著那柄曾鞭山趕海、威懾朝堂的蛟龍金鞭，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崩裂，滲出淡金色的仙血！
他周身金甲仙光瘋狂流轉，試圖衝破太極圖陰陽二氣的壓制！
然而，那源自洪荒本源的禁錮之力浩瀚無邊，讓他如同陷入無盡流沙的巨人，每一寸移動都重若千鈞，任憑他如何怒吼、掙扎，那佛光依舊如同殘酷的命運之輪，無情地碾碎他視若手足的同門！
“大日——如來——！！！”
聞仲鬚髮戟張，額間神目因極致的憤怒與悲痛幾乎要裂開！
粘稠的血淚混合著金色的仙元，自神目邊緣蜿蜒流下，染紅了半邊剛毅的面容！
他看到無當聖母周身清淨道域劇烈波動，本源劍意正在燃燒！看到趙公明鬚髮倒豎，二十四顆定海珠向內坍縮！
他們竟被逼到欲自毀道基，行玉石俱焚之境！
不！
截教的火種…不能就此斷絕！
一股決絕的死志，如同冰冷的洪流，瞬間淹沒了聞仲所有的憤怒與痛苦！
他猛地低下頭！
不再去看那被佛光吞噬的同門殘骸！
強忍著神目泣血的劇痛！
目光死死釘在自己手中那柄沉寂的蛟龍金鞭之上！
此鞭，乃師尊金靈聖母採首陽赤銅、融北海寒鐵所鑄，更引得師祖通天聖人引一絲九天雷池本源淬鍊，伴隨他聞仲輔佐大商，威懾北海，鞭身之內，不僅蘊含雷罰之力，更烙印著他聞仲一生剛正不屈的道則烙印。
“呃…”聞仲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不清的低吟，彷彿在與逝去的恩師告別。
他伸出另一隻顫抖的手，極其輕柔地撫過冰冷的鞭身，如同撫摸至親的遺骨！
“弟子…聞仲無能，護不住同門…，唯有…以此殘軀…為我截教…開…一…線…生…機——！！！”
話音落！
聞仲猛地昂首！
額間那隻泣血的神目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芒！
神目深處，那點象徵九天雷罰本源的紫霄雷紋，如同被點燃的星辰，瘋狂燃燒！
“吼——！”
一聲蘊含無盡痛楚與決絕的咆哮自他胸腔炸開！
雙手死死握住蛟龍金鞭，雙臂筋肉虯結隆起，他將體內所有的法力和不屈意志，連同額間神目中那燃燒殆盡的九天雷罰本源。毫無保留的瘋狂灌注入金鞭之內！
嗡——！！！
蛟龍金鞭劇震！
黝黑的鞭身之上，瞬間佈滿蛛網般的熾白裂痕，裂痕之中不再是金光，而是毀滅的紫白雷漿，在瘋狂流淌，在咆哮，在沸騰！
鞭首那盤旋的猙獰蛟龍雕刻，如同活了過來，發出一聲穿金裂石、飽含毀滅氣息的悲鳴！
龍睛之中，兩滴由聖人凝聚的雷漿，無聲滑落！
以魂祭器！以血燃道！以命…引…雷！
“玄都——！！！”
“大日——！！！”
聞仲雙目赤紅如血，死死盯著陣外操控佛光屠戮的大日如來與維持太極圖的玄都，聲音嘶啞如同九幽厲鬼，帶著血淚的詛咒。
“…人…截教…萬載…風骨…決不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