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叛教（1 / 1）
淇水之畔。
煞氣匯聚，濁浪翻湧，血腥氣沉澱成一種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鐵鏽味道。
玄黃島眾人立於簡陋營寨之前，目光穿透灰霧，死死釘在對面那籠罩天地的猩紅帷幕之上——誅仙劍陣！
三月的休戰，非但未能平息殺劫，反而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醞釀著更恐怖的毀滅。
那籠罩戰場的猩紅陣圖，其散發出的滅絕煞氣一日勝過一日！
陷仙劍引動的九幽血瀑已化作實質的血河，纏繞在陣圖邊緣翻騰咆哮；戮仙劍的血海愈發粘稠，無數被封神榜禁錮的截教真靈在其中尖嘯掙扎，怨氣沖天；絕仙劍的滅絕之意讓陣圖周遭方圓萬里草木枯死，生靈絕跡；而誅仙劍本身，其鋒芒愈發內斂，卻讓所有注視者都感到一種神魂將被無情剝離的恐怖！
壓力。
如同實質的混沌神山，沉甸甸壓在玄黃島每一個人的心頭。
更讓他們心絃緊繃的，是姬發大營上空的變化。
一道燃燒著寂滅佛炎的大日金輪虛影，無聲懸停。
一卷流淌著陰陽二氣散發定鼎洪荒氣息的太極圖虛影，沉浮不定。
一團籠罩萬里、內蘊億萬妖星、時而化作巨鯤吞海、時而化為大鵬垂天之翼的恐怖妖雲翻滾不休！
還有那柄雖小，但卻有著開天之力的盤古幡虛影，當空而立，硬生生的在誅仙陣中撐起一片清明天地。
燃燈道人！大日如來！玄都大法師！妖師鯤鵬！
四位頂尖大能，齊聚周營！
論頂尖戰力，姬發一方，有燃燈、大日如來、玄都大法師以及鯤鵬坐鎮，輔以廣成子等那些兇威滔天的上古大妖！
而人族一方，羅陽閉關，頂尖戰力有多寶道人、隨侍七仙、無當聖人等人，還有孔宣、三霄、冥河、敖丙等人，其實也不差，唯有趙公明，當日虛空一戰，被大日如來收的定海珠，如今卻在燃燈手中，那顯化的二十四諸天，讓氣息依舊萎靡的趙公明三尸神暴跳。
更令人心悸的是，大日如來等人降臨，絕非巧合！其時機、其站位、其與誅仙劍陣氣息的隱隱勾連，無不昭示著背後聖人意志的推動！
“師族…何時…出關…”
武庚緊握玄黃槍，槍尖一點玄金光芒吞吐不定，卻難掩心中焦灼。
他望向東方玄黃島方向，那枚籠罩星核的巨大混沌星劫之繭依舊緩緩脈動，每一次搏動都引得洪荒法則微瀾，卻毫無破繭之兆！
雲霄素手緊握，美目凝視血陣深處，憂慮深藏，“四聖齊聚破誅仙…此乃定數…師尊他老人家……”
後面的話，她說不下去。
縱使通天悍勇無雙，以一敵四，但結局幾乎註定！
若老師敗，這伐天之戰，豈非成了天大的笑話？
孔宣星眸深邃，五色神光在眼底輪轉，沉默不語。
冥河雙眸閃爍，盯著對面妖雲與佛光，默默低下眼瞼，“武庚，你且前去，請無噹噹聖母與趙公明前來議事！”
武庚點頭出帳，少時兩道身影出現。
“妹子！無需憂心！”趙公明上前，“多寶師兄有言，帳外這陣不光是誅仙，還暗含老師的秘術大陣，到時只要四聖入陣，老師還有絕殺法寶，定然能一舉伐天成功！”
看到無當聖母點頭，孔宣點頭，“截教神通法術不俗，確是讓吾等大開眼界，只是還有一事，需得和二位言明！”
“且說來聽聽！”
“玄黃聖人有言，你那定海珠，當日被大日如來收走，是靈寶擋劫，如若陣中遇到燃燈，必有身隕之機，故而！”孔宣看向趙公明，“若起戰事，萬萬不可衝動！”
趙公明不言，只是豹眼赤紅，轉頭看死死盯著帳外盤古幡的方向，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低喘。
無當聖母面無表情，唯有緊抿的唇線洩露出刻骨的恨意。
敖丙上前，頭頂混沌鍾虛影明滅，發出一聲清脆鐘鳴，這才讓二人心中怒火稍熄，清明瞭些許。
只是外面濃郁的煞氣，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爬上每個人的脊背。
“砰！砰！砰！砰！”
沉重的戰鼓聲，驟然撕裂壓抑的死寂！
如同催命的喪鐘，敲響在淇水兩岸！
三月之期…終至！
姬發大營轅門轟然洞開！
姬發身披玄黑龍紋戰甲，胯下異獸猙獰，手持一柄金光璀璨、流淌著偽人皇氣運的王劍，在一眾仙、佛、妖的簇擁下，如同眾星捧月，傲然踏出！
其身後：
左側，大日如來端坐蓮臺七寶妙樹與接引神幢虛影懸浮頭頂，佛光普照。
居中，玄都大法師面無表情，雙手捧一卷軸，太極圖虛影在身後緩緩流轉，陰陽二氣定住一方乾坤。
右側，妖師鯤鵬頭頂妖氣變幻不定，時而是枯瘦老道，時而是巨鵬虛影，妖師宮沉浮於滾滾妖雲之上，億萬妖氣明滅閃爍。
燃燈道人手持盤古幡，立於玄都身後，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陰冷。
廣成子、赤精子、慈航等玉虛金仙、以及數以百計形態各異、妖氣沖霄的上古大妖緊隨其後！
仙罡、佛光、妖氣混合成一股足以碾碎洪荒的恐怖洪流，朝著淇水對岸湧來。
“武庚——！！！”
姬發立於陣前，劍指玄黃島營寨，聲音藉助法力，如同滾雷炸響，帶著極致的張狂與羞辱。
“逆賊！亂黨！喪家之犬——！”
“汝父帝辛，無道昏君，獲罪於天！你這餘孽，不思悔改，勾結截教妖仙，妄動刀兵，禍亂蒼生！罪該萬死——！”
他目光掃過玄黃島眾人，帶著怨毒與嘲弄：
“還有爾等！截教餘孽！披毛戴角，溼生卵化之輩！玄黃島邪魔！藏頭露尾，逆天而行之徒！”
“今日！寡人奉天承運！玉虛掌教法旨！西方佛祖慈悲！女媧娘娘法諭！太清聖命！率天兵神將！剿滅爾等叛逆——！”
“識相的！速速跪地受縛！交出玄黃槍！解散薪火叛逆！或許…寡人慈悲…可留爾等一道殘魂上那封神榜！為奴為僕！否則…”
姬發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王劍狠狠指向那沸騰的誅仙血陣：
“…便讓爾等…死無葬身之地！！！”
“放肆——！！！”
“狗賊住口——！！！”
“姬發小兒！安敢辱我截教——！！！”
玄黃島陣營瞬間炸開！
趙公明目眥欲裂，本欲前衝，卻被孔宣死死拉住！
無當聖母清冷麵容瞬間冰封，眉心一點上清劍印驟然亮起，殺意沖霄！
三霄氣息暴漲，卻看也不看姬發！
孔宣星眸之中五色神光瞬間亮至極致，看的卻是玄都大法師雙手所捧的那幅卷軸！
冥河雙眸微眯，只是看著妖師宮，似是陷入了沉思！
敖丙卻是盯著闡教眾仙中的哪吒。
此子眼下恢復如初，氣息也暴漲的厲害，看來是使了什麼手段，那氣息雖能與自己不相上下，但卻有些虛浮，真要動起手來，他定然不是對手，不過需得小心他有突然蹦出來的秘寶。
玄黃眾人不理姬發，截教來的都是大能，同樣不他這樣的螻蟻計較，而目光都落到對方那些大能身上。
武庚見狀上前，周身玄黃金芒轟然爆發，玄黃槍信直指姬發，槍罡撕裂虛空。
“姬發——！逞口舌之利有用？今日必取你狗頭——！！！”
“殺——！！！”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咆哮，兩方士兵開始衝殺！
淇水被染紅，殘肢飄浮在血水之上，如同修羅地獄！
多寶道人看了一眼下方戰場，隨即衝著不知何時走到陣前的燃燈點頭。
“道友，可敢入陣一戰！”
燃燈晃動手中的盤古幡，微笑道：“如你所願！”
看到兩人化光落入陣中，隨侍七仙緊隨其後，然後大日如來、玄都大法師等人都進了誅仙大陣。
玄黃島眾人相視一眼，微微點頭，隨即孔宣看向武庚。
“待我等入陣之後，可鳴金收兵，後撤百里，免得被煞氣所傷！”
武庚看了一眼姬發，又看向戰場，對方人數佔了優勢，自己法力雖強，但若用來屠戮凡人，卻是心中不忍。
他輕嘆一聲，只得點頭。
且說武庚看眾人入了仙陣，當下鳴金收兵。
姬發也知，陣中若勝，這場仗也就不用打了，當下也收兵後退。
而此刻，誅仙陣內，煞氣粘稠如血漿。
陷仙血瀑自虛空倒懸，沖刷得空間扭曲哀鳴；戮仙血海中無數被封神榜禁錮的截教真靈尖嘯撲騰，試圖拉扯每一個踏入者的神魂；絕仙滅絕劍氣無形無質，卻如同億萬根淬毒的冰針，無孔不入地侵蝕著生機與道基。
唯有那高懸核心的誅仙主劍，鋒芒內斂，卻散發著逆轉因果、剝離存在的終極恐怖。
燃燈道人深先入陣，也不敢不大意。
周身盤古幡垂落的混沌氣流如水波盪漾，輕鬆將致命的煞氣隔絕在外。
他並未深入陣眼核心攪動劍陣，反而在陣勢流轉的間隙，如同鬼魅般穿行於一片翻騰的猩紅霧瘴之中。
此處煞氣相對稀薄，血海的哀嚎與劍氣的嘶鳴也彷彿被厚重的血霧隔絕，形成一處詭異的“靜域”。
他沒有再前進，停下腳步，眼中露出一抹勝券在握的淡笑，聲音不高，卻穿透層層血霧，帶著一絲奇特的蠱惑韻律。
“多寶…道兄…何不現身一敘？”
嗡——！
前方翻湧的血霧如同被無形之手撥開。
一身赤金鑲邊玄奧道袍的多寶道人，身影緩緩凝實。
他面容依舊敦厚，目光深邃，看到燃燈頭頂懸浮的盤古幡時，眼底深處一絲極淡的忌憚。
“燃燈？”
多寶道人聲音低沉，隱隱摻雜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異樣空靈，周身清光流轉，卻是隔絕燃燈話語中的蠱惑之力。
“此乃吾師佈下殺聖之陣，在入陣中，不成聖，非死即傷，你竟然有膽入陣，可是作好身死道消的準備了！”
“身死道消？呵呵…”燃燈搖頭失笑，手指輕輕摩挲著盤古幡冰冷的幡杆，“道兄此言差矣。貧僧此來，非為破陣，實為救道兄而來！”
他刻意在“救”字上加重了語氣。
“救？”
多寶道人眉頭微蹙，上清仙光一震，似要斥責，然陣外恰在此時傳來一聲撼動諸天的恐怖轟鳴，彷彿四根混沌天柱同時撞擊在誅仙陣圖之上！
整個血煞空間劇震！陷仙血瀑倒卷！戮仙血海掀起萬丈狂濤！絕仙劍氣陡然凌厲！連核心誅仙劍都發出一聲受激般的長鳴！
燃燈身形在震盪中穩如磐石，嘴角弧度更深：“道兄可聽到了？”
“此乃太極圖之功，他有定定乾坤之功，雖說不能完全定住大陣，但這陣也不是在聖人手中，這一場，有得打呢！但卻也僅限眼下，一旦天尊玉如意、老君四聖聯袂，大陣必破！”
“通天教主…縱有截天之意，然雙拳焉能敵八手？！”
“落敗…只在須臾之間！”
燃燈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錐子，狠狠鑿入多寶道人的心神！
“聖威”、“攻陣”、“落敗”的字眼，都讓多寶道人心神劇烈震動，其周身流轉的上清仙光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他彷彿親眼看到了四尊頂天立地的聖人法相，手持無上至寶，轟擊著恩師通天那孤絕的身影！看到了誅仙四劍在聖威下哀鳴崩碎的末日景象！
“道兄…”燃燈把握時機，聲音陡然變得悲憫空靈，如同梵音禪唱，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卻又暗藏無盡誘惑：“截教…萬仙…已成劫灰…”
“碧遊宮道統名存實亡…”
“通天聖人…自身難保，爾等這些殘存弟子，當…何去…何從？”
“難道…真要追隨那註定隕滅的截天逆命，為這虛妄的碧遊宮…陪葬嗎？！”
他猛地踏前一步，盤古幡的氣息微微內斂，另一隻手卻悄然掐動一個玄奧佛印！
嗡——！！！
燃燈頭頂，虛空無聲裂開一道金光燦燦的縫隙！
縫隙之中，並非盤古開天景象，而是…一片浩瀚無垠、由二十四重琉璃佛國組成的神聖淨土！
佛國有須彌神山巍峨矗立，八寶功德池蓮華盛放，飛天妙舞，天龍護法，億萬虔誠佛子口誦真經，梵唱之聲響徹無量世界！每一重佛國中央，都懸浮著一顆流淌著混沌星砂、內蘊一方浩瀚世界的定海神珠！
神珠不再是殺戮之寶，而是鎮壓佛國氣運、演化無量世界的功德聖器！
佛光普照！莊嚴！神聖！永恆！極樂！
與這誅仙陣內的血海滔天、怨靈哭嚎、滅絕死寂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的極致反差！
“看！”燃燈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誘惑，指向那二十四諸天淨土，“此乃西方無上佛國二十四諸天！也是吾成道之關鍵，道友還在猶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