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匯聚（1 / 1）
劍陣中央，煞氣如沸血蒸騰，粘稠的猩紅光芒幾乎凝成實質，將每一寸空間都染上末日的色彩，那柄高懸核心的誅仙主劍，劍身裂痕瀰漫，暗紅色的血淚蜿蜒流淌，嗡鳴聲已帶上了力竭的悲愴。
西方教第一個到來！
燃燈古佛一馬當先，他寶相莊嚴，二十四諸天佛國虛影在其身後沉浮，梵唱陣陣，佛光普照！
身左大日如來端坐蓮臺，接引神幢高懸，七寶妙樹枝丫伸展，琉璃光華與渡化金光交織成一片扭曲的佛域、
右邊多寶如來頭頂法寶靈光閃爍，如同星河，而他身後，眉心血色卍字金印閃爍的隨侍七仙，以及少數被渡化的大妖巨擘，緊緊相隨，他們如同最忠誠的傀儡，眼神空洞，唯有對前方三佛的絕對服從！
隨後，數道人影從東方飛至。
玄都大法師面無表情，手持白玉拂塵，太極圖虛影在身後緩緩流轉，定住一方狂暴的空間亂流。
他氣息深沉如淵，如同冰冷的法則化身，身後，廣成子頭頂，懸浮莫名其妙飛來的盤古幡，幡垂落混沌氣流，氣息與玄都隱隱相連。
廣成子手持黯淡的番天印，赤精子山河社稷劍煞氣吞吐，慈航道人玉淨瓶光華流轉，懼留孫、文殊、普賢、黃龍等玉虛金仙以及殘存的一些道門散修肅立其後。
雖有人人帶傷，但士氣高昂，目光灼灼盯著面前那群人，眼中盡是驚駭。
佛光普照，梵唱陣陣。
而那原本代表玄門正統、玉清嫡傳的陣營，此刻卻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崩塌！
當燃燈古佛與多寶如來並肩而立，口中宣出“阿彌陀佛”的佛號時，大日如來的臉上卻帶著掌控一切的微笑…
當昔日的截教隨侍七仙，如同失去靈魂的木偶，眉心烙印著刺目的卍字金印，空洞地侍立在多寶如來身後…
整個闡教陣營，如同被無形的混沌重錘狠狠砸中！
廣成子手持番天印，指節捏得發白，那古井無波的面具徹底碎裂，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驚駭！他死死盯著燃燈，如同看著一個從九幽爬出的惡鬼！
赤精子山河社稷劍微微顫抖，劍尖指向多寶，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慈航道人悲憫的面容扭曲，玉淨瓶光華紊亂！
道行天尊、清虛道德真君、黃龍真人、靈寶大法師…每一位玉虛金仙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茫然、憤怒以及一絲被徹底背叛的恐懼！
信仰的支柱，在這一刻轟然坍塌！
“燃燈——！多寶——！”
一聲如同雷霆炸裂、蘊含著滔天怒火與聖道威嚴的厲喝，猛地撕破了死寂！
玄都大法師一步踏前！
他不再是那副古井無波、如同天道法則化身的模樣！
玄都紫綬道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手中的白玉拂塵三千銀絲根根筆直，如同出鞘的利劍，直指燃燈與多寶，身後太極圖虛影瘋狂旋轉，陰陽二氣劇烈衝突，顯露出其內心翻江倒海的震怒！
“爾等…安敢如此——！！！”
玄都的聲音如同萬載寒冰碰撞，每一個字都帶著斬斷因果的鋒芒。
“燃燈！你身為崑崙玉虛副掌教！元始師叔座下重臣！受玉清仙法無量恩澤！竟敢…叛教，投西方…——？！”
“多寶！你乃通天師叔座下首徒！碧遊宮萬仙敬仰！代掌教務！竟引狼入室，親率同門，皈依…佛門——？！”
“無恥之尤！背叛師門！欺師滅祖！爾等…還有何面目…立於這洪荒天地之間——！！！”
厲喝聲如同無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燃燈與多寶身上！更是抽在每一個闡教金仙的心頭！
廣成子等人身軀劇震，眼中怒火更甚，卻又夾雜著一絲面對聖人首徒威壓的畏懼。
面對玄都這聲色俱厲、直指道心的誅心之問。
多寶如來臉色微變，只是雙手合十，低眉垂目，寶相莊嚴的臉上古井無波，彷彿那字字句句只是拂面清風，
他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那份“放下”與“超脫”，在此刻顯得如此刺眼！
而燃燈古佛的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惱怒愧色，反而露出了一種洞悉世事悲憫眾生，近乎憐惜的微笑！
他輕輕搖頭，向前飄了半步，正好擋在多寶如來身前，直面玄都那足以刺穿金仙道心的凌厲目光！
“玄都道兄…”燃燈的聲音平和溫潤，如同老友談心，與玄都的暴怒形成了極致反差，“何須…動…無名怒火？”
“叛教？欺師滅祖？”
燃燈啞然失笑，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
“吾輩修士…生於混沌…行於洪荒…所求為何？”
他目光掃過對面面如土色、心神劇震的闡教十二金仙，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直指本源的蠱惑力：
“不過…是…求…道！”
“求那…超脫生死…萬劫不磨…永恆自在的…混元…道果！”
“玉虛？截教？”
燃燈語氣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不過…是…束縛道心的…囚籠！”
“元始掌教…視吾等如棋如子…何曾真心助吾等…證道？！”
“通天教主…剛愎自用…逆天而行…引…殺劫臨身…累及門徒…萬劫不復！”
他的話語如同淬毒的刀子，狠狠扎入廣成子等人本就搖搖欲墜的道心！
“反觀…西方…二聖…”
燃燈眼中綻放出虔誠而狂熱的光芒，指向身後那片琉璃佛光普照、梵唱永恆的淨土虛影：
“…二位聖人…心懷慈悲…廣開方便之門！”
“…有教無類…普渡眾生！”
“…賜予無上寂滅妙法直指混元！”
“…更以無邊功德和無量氣運加持！”
“貧僧…昔日玉虛副掌教…今為萬佛之祖！享無邊尊榮，掌二十四諸天，未來功德圓滿必證混元！”
“多寶道兄，智慧通天…根基深厚，今日放下虛妄執念，皈依我佛未來成佛門之主…只在貧僧之上！”
“此等大道…坦途無量……豈是那註定隨碧遊宮一同化為飛灰的截教餘孽可比？”
“…又…豈是那依舊在天尊棋局中掙扎求存的玉虛門徒可望？”
燃燈的聲音如同蘊含魔力的種子，精準地播撒在闡教十二金仙動搖的心田之上！
“萬佛之祖”的尊崇！
“二十四諸天”的宏大！
“必證混元”的坦途！
如同致命的毒藥，侵蝕著他們對玉虛宮的最後一絲忠誠！
慈航道人的身體最先開始劇烈顫抖！她手中的玉淨瓶光華明滅不定，眼神死死盯著那二十四諸天佛國中流淌的功德金光，又望向陣外那四聖轟陣帶來的滅世威壓，臉色慘白如鬼！
“混元…道果…”
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帶著無盡的渴望與掙扎。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燃燈的聲音如同魔咒在她耳邊低語。
“普賢…師弟…文殊…師弟…”
慈航猛地看向身旁同樣面色變幻不定的普賢真人與文殊廣法天尊！
普賢真人握著吳鉤雙劍的手在顫抖，眼神劇烈閃爍！
文殊廣法天尊腳下的遁龍樁發出哀鳴！
三人目光在空中交匯，皆看到了對方眼中那被燃燈點燃的名為“證道”的貪婪火焰！以及對玉虛宮註定在西方大興背景下黯淡前途的絕望！
“師兄…師姐…”慈航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似哭似笑的哽咽。
再無半分猶豫！
慈航道人猛地雙手合十同，結出一個佛印，化光朝著燃燈與多寶方向遁去！
“慈航…願皈依我佛，聆聽古佛與如來法旨——！！！”
話音不落，他眉心，一點黯淡的卍字金印瞬間浮現！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燃燈與大日如來同時宣出佛號，臉上綻放出“欣慰”的笑容。
慈航道人的皈依，如同推倒了第一塊骨牌！
普賢真人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吳鉤雙劍脫手！緊隨慈航之後！
文殊廣法天尊眼神掙扎瞬間化為決絕，還有那俱留孫等，緊隨其後！
幾道身影，曾經代表玉虛威嚴的金仙，在玄都大法師震怒的目光下，在廣成子等人難以置信的驚呼下，如同最卑微的奴僕，跪拜在西方佛光之下！
清晰的血色卍字印，烙印眉心！
“慈航！文殊！普賢…——！爾等安敢——！！！”
黃龍真人悲憤長嘯！赤精子劍指叛徒，渾身顫抖！
廣成子死死攥著番天印，指縫滲出淡金血液，眼中怒火滔天，卻又夾雜著一絲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恐懼！
燃燈描繪的混元坦途，如同魔鬼的低語，在他道心深處瘋狂迴盪！
但他終是闡教大弟子，頭頂盤古幡輕鳴，混沌氣流翻湧，瞬間就將餘下幾位金仙心思定住。
玄都大法師看著眼前這令人心膽俱裂的一幕，看著燃燈那洞悉人心、操控慾望的可怕眼神，看著一個個道心崩潰、跪伏於佛光之下的三清同門，眼中的震怒，反而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徹骨的深沉忌憚！
他知道，此刻出手鎮壓，打不過不說，只會逼得更多金仙倒向西方！局面將徹底失控！
就在此時！
嗡——！！！
空間劇烈扭曲！
孔宣五色神光開道，玄黃島與截教最後的戰力，如同決堤的血色洪流，悍然衝入了這最終的…陣眼…核心戰場！
玄都大法師的目光，瞬間越過燃燈那蠱惑的嘴臉，越過跪伏的叛徒，死死釘在了那柄泣血的誅仙主劍與玄黃島眾人身上！
他眼中精芒一閃！
竟悄然向後退了半步！
手中白玉拂塵垂下，身後太極圖虛影緩緩平息，如同一頭暫時隱入黑暗的洪荒巨獸，將這片充斥著背叛、誘惑與絕望的舞臺，讓給了即將登場的玄黃眾人。
無當聖母身披破碎玄黑道袍，眉心一點上清劍印燃燒至近乎透明，她上前一步，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周身的上清劍氣如同瘋狂的荊棘，切割著湧來的佛光與煞氣！
她身旁，趙公明如同一頭瀕死的兇獸，死死瞪著多寶如來，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低吼，怨毒幾乎凝成實質！
在他們身後，則是玄黃島眾人。
孔宣五色神光道輪明滅；雲霄、瓊霄、碧霄三姐妹呆立；冥河與敖丙相視一眼，吐出一口濁氣，不再言語，只是死死盯著對面！
三方勢力匯聚！
如同三顆即將碰撞的毀滅星辰，匯聚於這誅仙陣眼！
壓抑！
死寂！
空氣彷彿凝固！
唯有誅仙主劍那泣血般的嗡鳴，越來越急，如同催命符咒般的恐怖轟鳴！
大日如來的臉上，貪婪與興奮交織，死死盯著玄黃島眾人，如同看著到手的獵物
燃燈古佛面無表情，強大氣息隱而不發。
多寶如來則寶相莊嚴，眼神悲憫地望向無當聖母與趙公明，彷彿在看迷途的羔羊，緩緩開口，聲音溫潤卻如同最後的審判。
“無當師妹…公明師弟…”
“…誅仙將破…師尊…難挽敗局…放下…刀兵…皈依…我佛…”
“…可得…超脫…”
“叛徒——！！！閉嘴——！！！”
回應他的，是趙公明撕裂般的咆哮與一大口噴出的黑血！
無當聖母沒有說話，只是猛地踏前一步！眉心燃燒的劍印驟然爆發！一道凝聚了她所有悲憤與截教最後尊嚴的寂滅劍罡，如同撲火的飛蛾般，無視了前方滔天的佛光，悍然刺向那寶相莊嚴的多寶如來！
“冥頑不靈！”大日如來冷哼一聲，七寶妙樹刷出琉璃光華！
嗡！
多寶如來揮手，一道佛光如電，將劍氣打得粉碎。
“喚你們一聲師弟師妹，前緣盡消，勸爾等莫要自誤，把萬年吞吐化作一場泡影，何其悲哉！”
無當聖母也不言語，還想再出手，卻被雲霄拉住。
“你擋我作甚？”
孔宣見雲霄嘴唇緊咬，長嘆一聲，搖頭道。
“即是如此，那就做過一場！”
三方勢力，將要轟然而動，積蓄萬古的殺意、怨氣、貪婪、守護與絕望，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在這誅仙陣眼，這方即將崩潰的祭壇之上，終於炸裂！！！
突然，誅仙主劍發出一聲洞穿洪荒、泣盡神魔血的最後悲鳴！
一道足以撕裂混沌的恐怖聖威，如同滅世隕星轟然砸落在場中，正是一身青衣的通天教主。
無當聖母見狀跪倒在地，悲呼一聲，如同杜娟泣血。
“師尊在上，你看看，你快看看，這些叛教忘典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