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敲打蘇沐秋(1 / 1)
“打得不錯,小狂。今天如果不是我和老葉強行換家,還真被你把後排給掀翻了。”
蘇沐秋的笑容依舊像陽光一樣燦爛,哪怕剛剛經歷了一場極其消耗精力的鏖戰,他的眼睛裡依然閃爍著對榮耀的純粹熱愛。
他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陳狂的肩膀,力道不輕,像是一個兄長對弟弟的肯定,也像是一個頂尖大神對後輩的認可。
陳狂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力道,原本因為輸掉比賽而有些鬱結的心情,也隨之消散了不少。嘴角揚起了一抹笑意。
“沐秋哥,少來這套。”陳狂故作不屑地哼了一聲,“今天也就是你們運氣好,地圖那個拐角卡了我的視野,不然我的【嗜血】一旦疊滿,你們倆今天都得給我躺下。”
“喲呵,這小子,輸了還這麼狂。”旁邊戴著口罩的葉修聞言,忍不住輕笑出聲,懶洋洋地插了一句,“行啊,下次競技場,不帶治療,我讓你雙手……哦不,讓你一隻手,看看你能不能讓我躺下。”
“滾滾滾,誰要跟你打競技場,心臟的戰術大師。”陳狂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四人站在舞臺中央,雖然身處對立的陣營,但那種從小一起在網咖裡混出來的熟稔與親暱,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的。
臺下的觀眾看著這一幕,都爆發出了一陣陣善意的鬨笑和掌聲。
握手環節結束,雙方隊員各自下臺。
陳狂和蘇沐橙並肩走回自己戰隊的備戰席。迎面走來的,是面色略顯凝重的戰隊隊長,張益瑋。
作為聯盟初期的老將,張益瑋看著眼前這兩個天賦異稟、甚至在某些方面已經超越了他的年輕人,心中五味雜陳。
這場比賽雖然輸了,但他看得很清楚,輸的不是陳狂和蘇沐橙的個人能力,而是輸在了嘉世那對“雙核”恐怖的默契和深不見底的戰術底蘊上。
“隊長。”陳狂收起了面對葉修時的那份桀驁,語氣平靜而尊重。
蘇沐橙也乖巧地喊了一聲:“張隊。”
張益瑋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陳狂的胳膊,又看了看蘇沐橙,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行了,別垂頭喪氣的。今天你們打得已經足夠好了,能把嘉世逼到強行換家、底牌盡出的地步,整個聯盟也沒幾支隊伍能做到。
戰術安排上,是我這個做隊長的沒預判到葉秋的意圖。輸了算我的,回去好好覆盤,下半賽季我們再打回來。”
“張隊,這不怪你,是我太急躁了。”陳狂搖了搖頭,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如果我不給葉修破招的機會,局勢就會完全不一樣。我的微操,還需要磨練。”
張益瑋看著陳狂眼中不僅沒有氣餒,反而燃起更盛鬥志的模樣,心中暗暗點頭。這小子,天生就是為大場面而生的。狂劍士的“狂”,不僅僅是技能上的橫衝直撞,更是這種百折不撓、越挫越勇的心性。
“行,有這個覺悟就好。收拾東西吧,大巴車在外面等了。”張益瑋說道。
“那個……隊長,”陳狂忽然開口,指了指通道另一頭正探頭探腦的蘇沐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和沐橙今晚想請個假。沐秋哥說好久沒見了,想一起吃個宵夜。我們保證明天早上十點前歸隊。”
張益瑋順著陳狂的目光看去,自然也看到了那個笑得一臉燦爛的嘉世副隊長。他知道這四個人的關係,便也沒有阻攔,只是叮囑道:“去吧,注意安全,別喝酒,別吃太油膩的東西影響明天訓練。還有,別讓記者拍到你們大半夜在街上亂晃,現在的媒體可是唯恐天下不亂。”
“明白!謝謝隊長!”
……
半小時後,體育館不遠的一條隱秘的老街夜市。
這裡遠離了繁華的商業區,沒有閃爍的霓虹燈和喧鬧的酒吧,只有幾家開了十幾年的老字號大排檔。滋滋作響的烤肉聲、翻滾的紅油火鍋香氣,在微涼的秋夜裡交織出一股濃濃的煙火氣。
一家名為“老王燒烤”的店鋪角落裡,四個人圍著一張略顯油膩的方桌坐下。
“老闆!五十串羊肉,三十串牛肉,兩個烤茄子,四份烤韭菜,再來一打冰鎮的……呃,冰鎮的宏寶萊花生露!”蘇沐秋熟門熟路地招呼著,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啤酒”嚥了回去,換成了飲料。
“哥,你點這麼多,吃得完嗎?”蘇沐橙摘下鴨舌帽,理了理被壓扁的劉海,有些無奈地看著自家哥哥。
“今天可是大出血請客,當然得吃回本啊!再說了,剛才在場上,葉修那傢伙可是把小狂按在地上摩擦,不化悲憤為食慾怎麼行?”蘇沐秋一邊用開水燙著碗筷,一邊毫不留情地揭短。
“喂喂喂,什麼叫按在地上摩擦?那是戰術性撤退好嗎?”陳狂立刻反駁,同時一把搶過蘇沐秋燙好的碗筷放在自己面前,“再說了,是誰最後被我一劍逼得連【神槍手】的體術都用出來了?”
“行了行了,手下敗將就彆嘴硬了。”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葉修終於開口了。他隨手將頭上的兜帽向後一掀,然後,極其自然地摘下了那隻似乎永遠焊在臉上的黑色口罩,隨手塞進了衣服口袋裡。
隨著口罩的摘下,一張略顯蒼白、帶著幾分常年熬夜特有倦容,但五官卻十分清俊的臉龐露了出來。他的眼眶下有著淡淡的黑眼圈,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透著一種看穿一切的慵懶與通透。
陳狂看著毫無防備地在他們面前露出真容的葉修,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在整個榮耀聯盟,甚至在嘉世戰隊內部,“葉秋”的真容都是一個傳說。
除了蘇沐秋兄妹和他還有少數幾個早期一起打拼的,沒有人知道這位鬥神究竟長什麼樣。他不接代言,不拍海報,甚至連賽後的新聞釋出會都從不參加。所有的拋頭露面,都是由蘇沐秋這個副隊長或者其他隊員代勞。
外界對此眾說紛紜,有人說葉秋長得太醜怕影響市容,有人說葉秋是個社恐,甚至有人說葉秋根本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代號。
但陳狂知道真相。他知道那個震驚整個聯盟的秘密——“葉秋”,根本就不是他真正的名字。
烤串很快端了上來,滋滋冒油的香氣瞬間填滿了小小的方桌。
四人一邊吃一邊聊,話題自然離不開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比賽。
“說真的,小狂,你最後那個【崩山擊】時機抓得確實漂亮。”葉修咬了一口羊肉串,含糊不清地評價道,“如果換做是聯盟裡其他任何一個戰法,那一劍絕對劈中了。你的血氣喚醒卡在15%的極限閾值爆發,這種微操的計算能力,在第四賽季的新人裡,你絕對是獨一檔的。那個叫黃少天的小子雖然手速快,但在這種生死一瞬的膽魄上,不如你。”
陳狂喝了一口冰鎮飲料,壓下嘴裡的辣味,平靜地說:“但還是被你破招了。用戰矛的側面去敲擊重劍的劍刃,利用槓桿原理和力反饋強行改變技能軌跡……這種操作,簡直就是神經病。”
“哈哈哈,這叫經驗,懂不懂?”蘇沐秋大笑起來,“老葉這傢伙的心臟程度,你才見識了冰山一角。以後在賽場上遇到他,千萬別以為他只剩一絲血就能隨便拿捏,這傢伙最擅長的就是絕地反擊。”
“我記住了。”陳狂點了點頭,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葉修那張毫無遮掩的臉,突然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開口道,“不過說起來,葉修哥,你這口罩打算戴到什麼時候?今天我們大巴車開進場館的時候,外面全都是舉著你和沐秋哥燈牌的粉絲。現在的榮耀聯盟,可不是前三個賽季那種小打小鬧了。”
此話一出,桌上的氣氛微微一頓。
蘇沐橙眨了眨眼睛,咬著一根烤韭菜,似乎沒聽懂陳狂話裡的深意。
葉修夾菜的手微微停滯了半秒,隨後又恢復了自然,頭也不抬地笑道:“戴到我退役唄。怎麼?你小子也開始操心起哥的形象管理了?哥靠的是技術,又不是臉。不像你們沐秋哥,一天到晚就知道對著鏡頭傻笑,活脫脫一個賣笑的。”
“滾蛋!老子這是為了嘉世的商業價值犧牲色相好嗎!”蘇沐秋笑罵了一句,但他的眼神卻在陳狂和葉修之間轉了一圈,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陳狂放下手中的竹籤,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的表情收起了之前的玩笑,變得有些認真。
“葉修哥,我不是在開玩笑。”陳狂直視著葉修的眼睛,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大排檔裡卻顯得異常清晰,“第四賽季了,黃金一代集體湧入聯盟。你沒發現嗎?現在的榮耀,已經不僅僅是一個遊戲了,它正在變成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贊助商、轉播權、周邊產品、選手代言……這些東西帶來的利益,已經大到足以讓資本眼紅。”
葉修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那雙慵懶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邃。
“嘉世作為三連冠的王朝戰隊,是目前聯盟裡商業價值最高的隊伍。”陳狂繼續說道,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瞥向了蘇沐秋,“沐秋哥現在是嘉世的門面,接了無數的代言,這固然好。但是,作為戰隊的另一個核心、‘鬥神’葉秋卻始終不露臉、不接任何商業活動。”
陳狂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一次兩次,陶哥可以說你性格孤僻,可以幫你頂住贊助商的壓力。但三年了,馬上就是第四年。陶哥是個商人,商人的本質是逐利。一個擁有巨大流量卻無法變現的核心選手,對資本來說,意味著什麼?”
蘇沐秋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了。他雖然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但窮苦出身的他,對人情冷暖和利益糾葛有著遠超常人的敏銳。
陳狂的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他內心深處一直隱隱擔憂卻又刻意忽略的地方。
是的,陶軒最近這兩年,對葉修不露臉這件事的抱怨,已經越來越頻繁了。甚至有幾次在會議上,陶軒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如果葉秋願意接下某個大牌飲料的代言,嘉世的資金鍊能寬裕一倍。
“小狂,你到底想說什麼?”蘇沐秋收起了笑容,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陳狂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重新鎖定在葉修身上,一字一句地說:“我想說的是,在這個越來越正規化、商業化的聯盟裡,任何‘不合規’的存在,最終都會成為資本手中的把柄。葉修哥,你一直戴著口罩,拒絕一切實名認證的公眾活動,甚至連聯盟總部的年度選手註冊,你都是讓俱樂部代辦的……”
陳狂故意停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只有他們四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你這樣藏頭露尾,簡直就像是……在躲避什麼人,或者,你的身份資訊,根本經不起聯盟的嚴格審查。”
“啪!”
蘇沐秋手中的竹籤猛地被折斷,發出一聲脆響。
蘇沐橙被嚇了一跳,有些茫然地看著突然變得劍拔弩張的三個男人:“你們……怎麼了?”
葉修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那雙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陳狂。足足過了十秒鐘,他才突然輕笑了一聲,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這小子,不去當偵探真是屈才了。”葉修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燃,只是含糊不清地說,“大人的事情,小屁孩少管。趕緊吃你的肉,涼了就腥了。”
陳狂知道,自己能說的就只有這麼多了。如果說得太透,反而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他點到即止,重新拿起筷子,彷彿剛才那番驚世駭俗的言論只是隨口一說。
但陳狂很清楚,這顆種子,已經深深地種在了蘇沐秋的心裡。
這頓宵夜的後半段,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的沉悶。雖然大家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遊戲裡的戰術,但蘇沐秋的話明顯變少了,他時不時地用一種探究且複雜的目光看向葉修。
凌晨一點,宵夜結束。
“行了,你們倆趕緊回酒店吧,別讓張益瑋等急了。”站在夜市路口,葉修揮了揮手,重新戴上了那副黑色的口罩,將自己再次隱藏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