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1 / 1）
緊接著。
咔嚓！咔嚓！咔嚓！
連鎖反應開始了。
那道裂紋像是決堤的蟻穴，迅速蔓延、分叉。
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像是一張正在編織的蜘蛛網，瞬間爬滿了整個金丹，觸目驚心。
劇痛。
撕心裂肺、深入骨髓的劇痛。
那不是肉體上的疼痛，而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彷彿有人拿著一把生鏽的鈍刀，在他的肚子裡狠狠地攪動，將他的五臟六腑都攪得稀爛，再撒上一把粗鹽。
“呃啊——！”
陸長生髮出一聲悶哼，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但他死死撐住了。
他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沒有任何血色。豆大的汗珠混合著雨水滾落，每一滴都帶著他體內的熱量。
但他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猙獰，越來越瘋狂。
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了滿口被鮮血染紅的牙齒。
這種痛，讓他確信，路是對的！
碎丹，就在此刻！
但是……
陸長生感受著體內那雖然佈滿裂紋，卻始終藕斷絲連，怎麼也不肯徹底崩碎的金丹，眼中的瘋狂之色更甚。
“不夠……”
他猛地抬起頭，透過被鮮血糊住的視線，死死盯著半空中的劍無塵。
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挑釁。
“還不夠！”
陸長生猛地抬頭，喉嚨裡擠出鐵砂摩擦般的嘶吼。
他嘴角的肌肉在抽搐，半張臉已經被鮮血糊住，但他不僅沒有半分痛苦的神色，反而咧開嘴，露出了一排被血漿染得通紅的牙齒。
那模樣，活像是個剛啃食完生肉的野人。
“你就這點本事嗎？啊？劍無塵！”
陸長生啐了一口血沫子，那口血痰像是某種暗器，穿過雨幕，雖然夠不著天上的那個人，但羞辱性極強，“堂堂元嬰大修士，給我撓癢癢呢？”
半空中。
劍無塵那張始終古井無波、彷彿萬年寒冰雕刻而成的臉，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不是因為被挑釁的憤怒，而是一種看著路邊瘋狗對著自己狂吠的厭惡，以及一絲……難以理解。
這隻螞蟻，明明骨頭都快被壓碎了，明明經脈都在哀鳴，為什麼還能叫得這麼大聲？
“聒噪。”
劍無塵冷冷吐出兩個字。
手指輕輕向下一壓。
轟隆！
天地間的雨水彷彿再次變重了一倍，每一滴雨都化作了千斤重的鉛塊，劈頭蓋臉地砸在陸長生的身上。
咔嚓！
陸長生的小腿骨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整個人猛地往下一沉，雙腳直接陷進了岩石之中，直沒膝蓋！
痛。
鑽心的痛。
但這股痛意傳到陸長生的大腦皮層，卻被他那近乎變態的意志力強行扭曲成了興奮劑。
內視之中。
那顆金丹上的裂紋已經密密麻麻，如同即將破碎的瓷器。
但也僅此而已了。
就像是一層堅韌的老皮，藕斷絲連，就是不肯徹底崩壞。
“還是……不夠啊……啊……”
陸長生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外力終究是外力。
想要破殼，還得靠雛鳥自己啄破那層蛋殼！
既然你砸不爛，那老子自己炸！
陸長生做出了一個在任何正常修真者眼中都絕對屬於腦子進水的舉動。
他停止了對體內靈力的安撫。
相反。
他心念一動，原本順流的經脈靈力，猛地一滯，隨後瘋狂逆轉！
逆行經脈！
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是求死之道！
但他不僅逆行，他還將全身所有的靈力，像是一股腦塞進火藥桶裡的火藥，全部硬生生地擠進了那顆早已不堪重負的金丹之中。
“給我……碎！！！”
陸長生在心裡發出一聲咆哮。
這簡直是自殺。
在修真界，沒人會這麼幹。金丹自爆，那是要拉著敵人同歸於盡的最後手段，一旦炸了，別說修為，連魂魄都得炸成渣渣，連去閻王爺那報道排隊的機會都沒有。
但陸長生不在乎。
他是要置之死地而後生！
不破不立，不瘋魔，不成活！
轟隆——！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的丹田深處炸開。
就像是有人在他肚子裡埋了一噸TNT，然後按下了起爆鍵。
那一瞬間。
陸長生的眼珠子瞬間暴突，眼球上佈滿了駭人的紅血絲，彷彿隨時都會掉出眼眶。
噗！噗！噗！噗！
七竅之中，鮮血如同開了閘的水龍頭，狂噴而出。
不僅如此。
他渾身的毛孔都在這一刻炸開，原本緊繃的皮膚像是一個被吹到了極限的氣球，根本承受不住體內那狂暴肆虐的能量。
“呲啦”聲不絕於耳。
一道道血口在他身上崩裂，鮮血混合著雨水，瞬間將他澆灌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血葫蘆。
痛嗎？
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因為痛覺神經在瞬間就被過載的訊號燒燬了。
此刻陸長生的腦海裡，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空白，那是瀕臨死亡時的絕對寂靜。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身體像是飄在雲端，輕飄飄的，沒有重量。
‘我就要這麼死了嗎？’
‘還沒娶媳婦呢……’
這幾句莫名其妙的念頭，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子裡一閃而過。
但緊接著。
那片白茫茫的世界裡，突然亮起了一點光。
那是一顆種子。
一顆從毀滅的廢墟中，頑強鑽出來的嫩芽。
破而後立！
碎裂的金丹殘片並沒有消散，反而在那股毀滅性的力量重壓下，開始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重組、融合。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如同沉睡萬年的火山，在他那具殘破不堪的軀殼裡甦醒了。
陸長生原本灰暗下去的眼神，在這一刻，陡然亮起。
那種亮光，比天上的雷霆還要刺眼！
這不是迴光返照。
這是……成蝶前的破繭！
他手中的那把斷劍，動了。
劍身鏽跡斑斑，甚至還帶著豁口，怎麼看都像是鐵匠鋪角落裡的廢鐵。
但在這一刻，它在歡鳴。
嗡——！
劍鳴聲清越激昂，竟然硬生生蓋過了漫天的風雨聲。
陸長生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就要把他撐爆的力量，急需一個宣洩口。
如果不發洩出去，他真的會變成一朵煙花。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