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七彩龍涎草(1 / 1)
說著,他伸出兩根手指,捏住抵在喉嚨上的劍鞘前端,慢條斯理、卻又力道極大地將其一點點撥開。
劍鞘滑過下頜,陸長生低頭拍了拍自己敞開的胸口,那裡還留著不久前一戰被劍氣割出的淺紅色血痕。他看著這道“勳章”,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我不一樣。”陸長生收起臉上的輕浮,聲音放低了幾分,“我家師師為了我,連本源都快燒乾了。
這固元丹的主藥七彩龍涎草,我今天就算是把這萬妖山脈翻個底朝天,也一定要拿到手。”
聽到這番話,劍無塵手腕微頓,緩緩收回了長劍。
他沒有接話,只是順著陸長生剛才看的方向,眼神複雜地望向山脈那深不見底的迷霧深處。
萬妖山脈的霧氣極重,帶著一股潮溼的朽木氣味。
“為了一個女人,拿命來闖這萬妖窟,不值得。”劍無塵的聲音恢復了原本的冷硬。
“值不值得,你這種孤家寡人當然不懂。”
陸長生伸手進懷裡,摸了半天,掏出一個表面坑坑窪窪的皺巴巴酒壺。
他拔開塞子,卻沒往嘴裡倒,只是把壺口湊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在藉著那股辛辣的酒氣強行提神。
“有了這味主藥,她不僅能重回巔峰,甚至能借此機會打破停滯已久的瓶頸。”
陸長生重新塞好酒壺,貼身放好,瞥了一眼旁邊站得像根木樁子的人,“這叫雙修共贏,懂嗎?呆子。”
話音剛落,陸長生的身體突然毫無預兆地向前傾斜。
他並不是腳滑摔倒,那動作活脫脫像是一隻在夜裡突然嗅到天敵氣味的野貓,重心在一瞬間壓到了極致。
他雙手撐在溼冷的泥土上,右耳緊緊貼住佈滿腐葉的地面。周遭的暗霧似乎在這一刻都停滯了。
“別磨嘰了,前面的林子裡有大傢伙。”陸長生抬起頭,平日裡的散漫消失得一乾二淨,語速變得極快,
“地面的震動氣息很亂,很狂暴,像是兩邊在開會,或者……是在拼命。”
劍無塵那股子悶氣還沒完全散去,但刻在骨子裡的劍修本能讓他瞬間拋卻了雜念。
他腳下微微分開,單手握住劍柄,大拇指抵住劍格,“咔噠”一聲輕響,頂開了一寸鋒芒。
那一寸猶如霜雪般的劍光在昏暗壓抑的密林中亮起,堪堪映照出兩人因戒備而繃緊的下頜線條。
“走,去看看。要是能順便撿點元嬰大妖的妖丹也好。”劍無塵冷冷地說道。
陸長生從地上像彈簧一樣彈起來,斜著眼白了他一下。
“想得美。”
話雖如此,兩人卻極為默契地同時壓下全身的靈力波動,身形化作兩道若有若無的灰色魅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前方越發濃重的霧氣深處。
風。
狂暴且毫無規律的勁風,裹挾著一股令人幾欲作嘔的濃烈血腥氣與腥臭味,正從前方百米左右的林間空地不斷向外倒灌回旋。
陸長生像只壁虎一般,緊緊貼蹲在一棵至少需要三人合抱的參天古木的分叉處。
周遭的樹冠被勁風颳得東倒西歪,他的身體隨著樹幹的劇烈晃動而起伏,連呼吸的頻率都與風聲完美重合,幾乎徹底與昏暗的樹影融為一體。
劍無塵則極其小心地伏在樹冠下方的一叢長滿倒刺的灌木中。荊棘劃破了他的衣袖,但他懷裡的那柄劍連同他整個人,都猶如一塊死物般紋絲不動。
“吼——”
一聲震得人耳膜發酸的沉悶咆哮在林間炸開,緊接著是皮肉撞擊石塊的巨響。
前方的空地已經被徹底夷平。正中心,一頭體型足有三丈多高的大地暴熊正發了狂般地瘋狂捶打著自己厚實的胸膛。
它那層本該刀槍不入的岩石鎧甲已經崩碎了大半,露出底下紫紅色、虯結如老樹根般的肌肉。
每一次錘擊,都有沉重如鉛塊般的渾濁血液順著傷口滾落,砸在泥裡砸出一個個小坑。
在它的正上方,它的死敵風雷虎狀態更為慘烈。
那對引以為傲的寬大雙翼,上面的羽毛被硬生生扯掉了一半,露出鮮血淋漓的骨架。
青色的風刃與暴躁的藍色電光在它巨大的虎口中瘋狂匯聚,卻又因為體力透支與氣息的不穩,在即將成型的瞬間不斷潰散,只留下一串亂竄的火花。
“這兩個憨貨,看這滿地的血,估計在這兒打了一整天了吧?”
陸長生壓低下巴,將聲音凝成一絲極細的線,用傳音入密的手段直接鑽進了劍無塵的耳朵裡。
下方的劍無塵根本沒有搭理他的調侃。劍修的直覺讓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釘在那兩頭龐然大物的傷口與動作上。
他在灌木叢中微微曲起左手,指尖在溼冷的空氣中極其緩慢地勾勒著,計算著如果自己出劍,該走什麼樣的軌跡才能一擊斃命。
“這就是你要找的東西?”劍無塵同樣傳音回問了一句。
順著陸長生剛才探頭的目光,在空地邊緣一處極其突兀的懸崖峭壁邊上,一株不過半尺來高的小草正孤零零地紮根在巖縫裡。
崖邊的冷風和兩隻巨獸搏鬥產生的狂暴氣浪讓它左右劇烈搖晃,但它就是不折。
它的葉片呈現出一種晶瑩剔透的玉質感,葉片邊緣流轉著紅、橙、黃等七種極淡的異彩,絲絲縷縷的氣息繚繞其上,那是長期被地脈龍氣滋養才能生出的神韻。
“七彩龍涎草。”
陸長生的呼吸在看清那株草的瞬間粗重了幾分,但他立刻屏住了一口氣。
他的目光沒有貪婪地停留在草藥上,而是十分謹慎地順著岩石的紋理往下移。
在那株龍涎草根部下方不到一寸的一個凹坑裡,有一團人頭大小的碧綠色影子正安安靜靜地盤踞著。如果不仔細去分辨那種極度微弱的鱗片反光,那東西在昏暗的光線和周圍溼氣的掩護下,簡直就是一塊長滿了苔蘚的平平無奇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