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1 / 1）
斗羅大陸，日月帝國，邪眼森林中的一處秘境內。
森林中的秘境已然崩碎過半，法則之力如垂死的巨獸般嘶吼扭曲。
懸浮在半空中的唐三神識依舊籠罩在海神神裝的璀璨神光之中，三叉戟尖端凝聚著足以讓山川改道的毀滅效能量。
然而此刻，那張神性莊嚴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錯愕”的情緒。
下方，霍雨浩單膝跪地，七竅滲出的鮮血在蒼白的臉頰上劃出觸目驚心的軌跡。
他的靈眸武魂已然黯淡，冰帝、天夢冰蠶賦予的力量近乎枯竭，就連亡靈半位面的聯絡也變得若有若無。
但他抬起頭，那雙曾經清澈如星湖的眼睛，此刻翻湧著岩漿般灼烈的恨意。
“唐三——”他的聲音嘶啞得彷彿從破碎的肺腑中擠出，“你以為掌控一切？你以為命運就該按你寫的劇本來走？”
唐三神識眉頭微蹙，三叉戟輕輕一轉，無形的神威如山嶽壓下：“執迷不悟。
你的存在本身便是錯誤，擾亂因果，你若願降，讓吾種下神識烙印，吾可以將你的母親復活，並且將吾的女兒許配給你！”
“錯誤？”霍雨浩突然笑了，那笑聲裡滿是鮮血與瘋狂，“那便讓這錯誤，徹底燃燒吧！”
話音未落，他身上騰起一層無形的火焰。
那不是火焰，是武魂本源在崩解，魂核在沸騰，精神力在蒸發——他點燃了自己存在的一切根基。
冰碧帝皇蠍的虛影在火焰中悲鳴破碎，死靈聖法神的冠冕化作飛灰，就連他那雙看透命運的眼眸，也開始流下融金般的血淚。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霍雨浩嘶吼著，雙腳猛然踏碎地面，整個人化作一道拖著長長光尾的流星，“唐三，一起去死吧！”
唐三神識面色驟變，海神三叉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試圖阻擋。
但太遲了。
燃燒一切的霍雨浩已經突破了神威的封鎖，像一顆逆行的血色彗星，狠狠撞進了唐三神識的胸膛。
兩股截然相反卻同樣磅礴的力量在那一刻轟然對撞——
沒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在誕生的瞬間就被更高等的湮滅吞噬了。
秘境開始從碰撞的中心點向內塌縮，空間像被打碎的鏡子般片片剝落，時間的流動變得混亂而破碎。
在最後的意識消散前，霍雨浩看到的，是唐三神識那難以置信的表情，以及周遭一切歸為純白的光。
然後，是漫長而無夢的黑暗。
……
溼冷。
這是霍雨浩恢復知覺後的第一個感受。
緊接著是嗅覺——腐爛落葉與溼潤泥土混雜的氣息，混合著清晨草木特有的清新。
然後是聽覺，遠處隱約傳來的鳥鳴，近處溪水潺潺的流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不是崩碎的秘境，不是神光與黑暗交織的末日景象，而是一片由深淺不一的綠色構成的穹頂——那是交錯的樹冠，其間漏下縷縷淡金色的晨光。
他躺在地上，身下是鬆軟潮溼的苔蘚與落葉，露水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帶來真實的寒意。
霍雨浩幾乎是本能地彈身而起，背靠一棵粗壯的橡樹，警惕地掃視四周。
動作牽動了全身，卻沒有預料中的劇痛——沒有臟腑破碎的灼燒感，沒有魂力枯竭的空虛，甚至沒有燃燒本源後那種連靈魂都在消散的虛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輕盈感？
不，是某種虛弱，但不同於重傷的虛弱，更像是……這具身體本身就未曾擁有過力量。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少年的手，骨節分明卻因長期勞作而生著薄繭，皮膚是營養不良的蒼白，手指修長但絕不屬於那個已經修煉至極限鬥羅、掌握多種神級力量的霍雨浩。這雙手太小，太稚嫩。
心跳驟然加速。
霍雨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屬於極限鬥羅的戰鬥本能和亡靈法師的理智迅速接管了情緒。
他先確認周圍環境：典型的星斗大森林外圍景象，樹木年齡多在百年以下，魂獸氣息稀薄且弱小，空氣中魂力濃度一般。
沒有埋伏，沒有追蹤，沒有神念掃過的痕跡。
他這才仔細檢查自身。
精神力嘗試內視——腦海一片空曠，曾經浩瀚如星空的精神之海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小窪淺淺的“水池”，微弱的精神力在其中緩緩波動。
嘗試運轉魂力——丹田處只有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氣流在遊走，按照魂師的等級來算，大約才剛剛達到十級？準備獲得第一個魂環的水平？
“怎麼回事……”他喃喃自語，聲音一出，自己都愣住了。
那是尚未變聲的清亮童音，帶著一絲長期壓抑導致的沙啞，但絕不是他熟悉的聲音。
一個荒誕卻唯一的可能，如同冰錐般刺入他的意識。
他站起身，踉蹌了一下——這具身體比他習慣了數十年的身體要矮小、瘦弱得多。
他循著水聲，撥開垂落的藤蔓和灌木，找到了一條在林間蜿蜒的小溪。
溪水清澈見底，倒映著被樹冠切割的天空。
霍雨浩緩緩跪在溪邊，深吸一口氣，低頭看向水面。
水中的倒影是個約莫十一歲的少年。
黑色短髮因為睡在野外而有些凌亂，但依舊能看出之前被打理得十分乾淨。
臉龐的輪廓已經有了日後俊秀的雛形，但此刻因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消瘦，顴骨微凸，下巴尖細。
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雖然打著補丁，卻漿洗得乾乾淨淨，此刻被露水打溼，緊貼在單薄的肩膀上。
然而，最讓霍雨浩呼吸停滯的，是那雙眼睛。
那是屬於少年霍雨浩的眼睛，形狀漂亮，睫毛纖長。
但眼神卻截然不同。
十一歲的霍雨浩，眼底深處藏著的是倔強、是仇恨、是對命運不公的憤怒，但更多的是對未來的一絲茫然和期盼。
而此刻倒影中的這雙眼眸，在最初的迷茫迅速褪去後，沉澱下來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幽暗。
那不是少年人該有的眼神。
那是一種經歷了無數次生死搏殺，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冰冷殺意。
他抬起手，輕輕碰觸水中的倒影，指尖盪開漣漪，扭曲了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星斗大森林外圍……十一歲……剛剛離開公爵府不久……”他低聲自語，每一個詞都像是一塊冰冷的石頭，投入他翻騰的內心，“我回來了……回到了一切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