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三糧五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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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倆來到老王雜貨鋪。

王老闆正整理貨架,聽見腳步聲扭頭一看,又是江濤父女倆。

這混子,怎麼天天往這兒跑?

昨天不才買了十斤米十斤面,還有一堆油鹽醬醋嗎?

手裡又闊綽了?

難不成又跑去賭?

可看他帶著孩子,又不太像。

畢竟,哪個賭鬼會拖家帶口的去耍錢?

“王老闆。”江濤笑著打招呼。

“江濤,招娣,要點什麼?”

王老闆拍拍手,從櫃檯後繞了出來。

“買點米麵,再置辦點東西。”

說著,江濤將扁擔和水桶放在門口。

“行,你看看,要多少。”

王老闆上下打量江濤。

精神飽滿,不像往日醉醺醺的邋遢樣,估計幹什麼正經營生掙著錢了。

上次聽他說要捕魚,難不成真收性子,踏實過日子了?

“這次,給我來二十斤大米,二十斤麵粉,家裡丫頭多。再來五斤菜籽油,醬油、鹽、紅糖,煤油、火柴也各添一份。另外,料酒來一瓶。”

“對了,有什麼零嘴來一點,給孩子解解饞。”

江濤這次有扁擔,可以多買一點。

王老闆心頭一跳。

嗬,還是一筆大生意!

看來這乾的營生還挺掙錢。

他一邊利落地拿秤裝貨,一邊飛快地算著賬。

“大米一毛八一斤,二十斤是三塊六。

麵粉一毛九一斤,二十斤是三塊八。

菜籽油九毛一斤,五斤是四塊五毛。

醬油一毛五,鹽一毛八,紅糖兩毛。

煤油三毛五一斤,三斤就是一塊零五分。

火柴兩毛,料酒三毛。

桃酥來一斤半,算一塊二。

加起來總共是十五塊兩毛零三分。

給你抹個零,給十五塊就成。”

江濤痛快從兜裡掏出一張大團結和五張一塊的女拖拉機手遞過去。

“王老闆,你這有沒有能下水乾活穿的水衣水褲,還有裝東西的桶,再給我來一副結實點的扁擔。”

這小子,看來真靠打漁掙著錢了。

“有,有!你等著,我去後面拿。”

不一會兒,王老闆抱著一套厚水衣水褲出來,又拎出兩個塑膠桶,還有根光滑的黃竹扁擔。

“這水衣水褲,我去年進的,就是款式舊點,便宜給你,算八塊錢。

這塑膠水桶,輕便耐用,一個一塊二,兩個兩塊四。

扁擔是好黃竹的,一根五毛。

這幾樣加起來是十塊九毛,給你去個零頭,十塊五毛。”

“行,都要了!”

江濤又數出十塊五毛遞過去。

置辦下這些,以後幹活就方便多了。

王老闆把東西一一搬到門口,看著江濤把一應物件分成兩份綁好。

“江濤,這是幹什麼營生了?”

“靠江吃江,靠海吃海,”

江濤接過話茬,“在江邊弄點魚蝦,混口飯吃。”

“這個好,只要能吃苦,總比在外頭瞎混強。”

王老闆點點頭,猶豫了一下,開口道,“看架勢你這得經常往鄉里跑了,挑著擔子多累。

手裡要是寬裕,不如添輛腳踏車。

你看你現在這又是米又是面的,還有這些東西,有輛腳踏車可省力多了,來回也快。”

江濤心裡一動。

是啊,腳踏車!

他之前就想過,有輛車可太方便了。

而且,不止腳踏車,手錶也得儘快買一塊。

每日情報都帶著時辰,今天早上要不是招娣機靈,差點就錯過了。

沒有手錶看時間,實在是不方便,萬一哪天情報提示的時間緊,錯過了可就虧大了。

但一輛新腳踏車大概要一百五六十塊。

他這點錢遠遠不夠,不過倒是可以留意著二手的。

至於手錶,上海牌全鋼的得一百二左右。

但這是必需品,得儘快安排。

“王老闆,您說得對,是該置辦輛腳踏車,方便。手錶也得弄一塊,幹活看時辰。您這兒有門路不?二手的也行,靠譜就成。”

王老闆想了想,“腳踏車我幫你留意著,有訊息告訴你。手錶我有個親戚在縣裡百貨公司,回頭幫你問問。不過這些東西,可都不便宜,你得把錢攢足了。”

“哎,謝謝王老闆!有信兒您一定告訴我。”

江濤真誠道謝。

有了目標,心裡幹勁更足了。

他把所有東西都歸置好,扁擔一頭挑一份。

原來借鐵牛的扁擔就讓招娣拿著。

“招娣,咱們回家!”江濤挑起擔子,招呼女兒。

“哎!”

江招娣一手拿著扁擔,另一手提著燒賣,還有爸爸給買的桃酥,快步跟了上去。

父女倆拐到豬肉攤,割了五斤肉,這才往家走。

路上碰到幾個村民,見他挑著滿滿當當的米麵,還有豬肉,都投來異樣的眼光。

“喲,濤子,買這麼多東西,這是又贏錢了?”

“嘖嘖,不過日子了這是?有點錢就這麼大手大腳!”

“人家來錢輕鬆,自然大手大腳,哪像咱們土裡刨食的,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江濤懶得跟他們計較。

日子是自己的,跟他們扯什麼閒篇呢?

江招娣還想回頭跟人分辯幾句,但被江濤用眼神輕輕制止了。

回到家,幾個丫頭正圍著雞窩看雞下蛋,一見江濤挑著這麼多東西回來,都歡呼著圍了上來。

“爸爸!這麼多東西!”

林月柔也從灶間出來,一看這陣仗,又是開心又是心疼,“怎麼又買這麼多東西?這得花多少錢啊?”

“都是家裡過日子要用的必需品,沒亂花錢,你不用太節省。”

江濤放下擔子,擦了把汗。

“我知道。”

林月柔走過去幫忙收拾,“可這眼看麥子要收了,收了就得交三糧五錢,家裡賬上還沒著落呢,有錢也不能這麼造啊。”

“三糧五錢?”

江濤一愣,這才想起這茬。

對了,每年麥子收上來,就得交公糧、購糧、統籌糧,還有農業稅、村提留、鄉統籌、公積金、公益金了,統稱“三糧五錢”。

這是壓在農民頭上最重的一筆負擔。

以前他不管家裡這些瑣事,都是林月柔一個人硬撐。

“咱家今年要交多少?”

“咱家那幾畝地的收成,還有人頭算,今年得交一百二十多塊呢。”林月柔很是憂愁。

“這麼多?!”

江濤也嚇了一跳。

他知道這筆錢不少,但沒想到要這麼多。

這可是一個普通工人三個多月的工資!

今天賣蝦得了九十多塊的狂喜,瞬間被沖淡了大半。

難怪上輩子林月柔和孩子們最後被逼得走投無路。

他搬到鄉里跟葛亞慧鬼混不種地了,自然不用交這筆錢,壓根不知道林月柔一個人扛著這麼重的擔子。

現在真切感受到其中的沉重,一股強烈的懊悔和心疼湧上心頭。

上輩子真是混蛋。

家裡這麼大的事,他竟從沒放在心上。

“沒事,月柔,”

江濤深吸一口氣,“這筆錢我來想辦法。現在手裡還有點,不夠的我再掙。以後這些事都交給我,你別再一個人發愁了。”

“好。”

林月柔沒想到江濤會主動將這副擔子接過去。

以往每次提到三糧五錢,他不是不耐煩讓她自己想辦法,就是醉醺醺地罵罵咧咧,怪她只會生丫頭片子拖累他。

如今,這短短兩日,一切都像在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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