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刮目相看(1 / 1)
王春華一拍大腿,聲音拔高了:“這還沒啥好說的?妹子,你那是救命之恩吶!”
她轉過頭,也不管林菀樂不樂意,對著陸時年就倒豆子似的說了起來。
“大兄弟,您是不知道。那天在火車上,麥子在眼皮子底下被人販子給拐了。那畜生精明得很,藏在人堆裡愣是找不著。我當時整個人都癱了,是林妹子,她二話不說,拉著我就去挨個車廂排查。”
王春華說著,眼眶就溼潤了,聲音微微打著顫。
“妹子心細如髮啊。她在那兒畫畫,您見過妹子畫畫沒?那手,簡直神了!她就憑著我那幾句比劃,生生把那人販子的模樣給勾了出來。畫得一模一樣,連眼角那顆痣都沒落下一分!”
陸時年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想起了昨天下午,林菀神情專注地勾勒出敵特畫像的樣子。
原來,那不是她第一次用這本事救人。
王春華拍著大腿,聲音在顛簸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脆,把周圍幾個昏昏欲睡的乘客都給驚醒了。
“那天火車站亂成啥樣了!眼瞅著大家夥兒都要下車,人擠人、頭碰頭的,麥子就那麼一轉眼的功夫,沒影了!”
王春華說著,眼圈刷地紅了,聲音也帶了顫。她緊緊摟著懷裡的麥子,像是怕這孩子再飛了似的。
“我當時這腿肚子直接就轉了筋,癱在地上除了哭,啥主意都沒了。是林妹子,安慰我鼓勵我。’”
陸時年沒想到,那一手畫筆,居然在火車站那種亂遭的地界,救了一個孩子的命。
“妹子就在那兒,唰唰幾筆。”王春華一邊比劃一邊抹眼淚,“那人販子的模樣,出現在紙上了。要不是那張畫,哪能那麼快鎖定那畜生?要是再晚兩分鐘……”
王春華說不下去了,低頭在麥子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陸時年的喉結上下滾了兩下。
這女人,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他?
林菀坐在位子上,被王春華誇得有些不自在。她這人最怕麻煩,也最怕這種煽情的道謝。低著頭,去摳挎包帶子上的那顆銅釦。
“華姐,趕巧了。”
林菀抬頭,衝著王春華笑了笑。
“再說了,那也是公安同志們給力。哪有你說得那麼懸。行了行了,再說下去,我這臉都沒地兒擱了。”
林菀一邊說,一邊從兜裡摸出一塊大白兔奶糖,剝了包裝紙,飛快地塞進王春華嘴裡。
“吃糖,堵堵嘴。”
“你這妹子,做了好事咋就還不讓人說呢!”
王春華含著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她轉過頭,盯著陸時年,眼神裡全是叮囑,“大兄弟,我可跟你把話擱這兒了。林妹子這樣的人,那是打著燈籠也難找的。她心腸好,本事大,臨危不亂!你可得把人護好了!”
陸時年站在一旁,沒吭聲。
“行了華姐。”林菀趕緊岔開話題,再讓王春華講下去,陸時年那眼神都能把她後腦勺燙出個洞來,“剛才聽你說,你是帶孩子來隨軍的?怎麼沒見孩子爸爸來?”
王春華一聽提自家男人,臉上那股子後怕勁兒總算散了,帶上了一絲軍屬特有的自豪。
“麥子爸原本說是今天上午請假來,結果昨晚臨時接了任務,帶兵去修那個水庫大壩了,說是得中午才能回。我想著反正也不遠,自個兒帶著孩子先去市裡轉轉,等他忙完了直接來我們一起。”
王春華說著,轉頭看向陸時年,“大兄弟,麥子爸姓沈,叫沈大勇,是二師三團一連的排長。,您有印象沒?說不定你們還見過呢。”
陸時年在腦子裡搜尋了一下。
沈大勇?
他倒是有點印象。去年的全團大比武,三團有個排長在那兒拼了命地搶修通訊線路,手都磨爛了也沒鬆手。
“有印象。”陸時年點點頭,“是個硬漢子,兵帶得不錯。”
王春華一聽有人誇自家男人,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後頭去了。
“嘿,那可不!那是咱老沈家的,骨頭硬著呢!”
這一路上,林菀和王春華湊在一塊兒嘰嘰喳喳地聊著。
林菀說話風趣,偶爾蹦出一兩個新鮮詞兒,逗得王春華前仰後合,連麥子都咯咯直笑,在林菀懷裡鑽來鑽去。
陸時年就那麼守在一旁。
他沒有坐,就這麼守在林菀一旁。
由於車廂里人多,偶爾有不長眼的想往這邊擠,還沒湊近,就被陸時年那冷颼颼的眼神給嚇得縮了回去。
他面上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但耳朵卻一直支著,聽著林菀在那兒跟王春華侃大山。
這女人還挺有趣。
那個叫張嫂子的被她幾句話懟得找不著北,到現在還縮在車頭那兒不敢往後瞅。
陸時年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很快又平了下去。
“市裡到了!要下車的趕緊了啊!”
售貨員一聲粗獷的嗓子,打破了車廂裡的喧鬧。
車門一開,一股子混合著煤煙味和炸糕香味的熱浪撲面而來了。
“哎喲,人真多。”王春華抱著麥子,看著車下那密密麻麻的人頭,心裡有點慌。
“沒事,華姐,跟緊我。”
林菀跨上小包,正準備往下跳。
突然,一隻乾燥而寬大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肘。
那手勁兒很大,卻沒讓她覺得疼。
陸時年先她一步跨下了車。他落地後,也不說話,直接轉過身,兩隻手掐著林菀的腰,一拎,就把她穩穩地放在了地上。
那一瞬間,隔著厚厚的棉襖,林菀似乎都能感覺到男人掌心的熱度。
力氣是真大。
陸時年沒鬆手,護著林菀站穩後,回身又去接王春華。
“慢點。”
他沉聲提醒了一句。
在客車上這一路,陸時年的腦子就沒閒著。
他看著林菀那隨性的樣子,看著她跟孩子玩鬧時眼底藏不住的溫柔,再想到她畫出那些讓老公安都驚歎的畫像。
這個女人,跟他以前見過的那些鄉下姑娘都不一樣。
以前他總覺得,結婚就是為了給家裡一個交代,找個能操持家務、生兒育女的搭夥過日子。
可現在……
陸時年低頭,看著林菀正細心地給麥子整理弄亂的小辮子,陽光透過路邊的老槐樹,斑斑駁駁地灑在她那張滿是紅疙瘩的臉上。
在那一刻,他居然覺得那張臉也沒那麼難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