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別暴露了(1 / 1)
林菀端著個木托盤走出來。托盤上放著三個冒著熱氣的搪瓷茶缸。
“來,喝口熱水暖暖身子。”林菀把茶缸分別推到兩人面前。“自家隨便弄的花草茶,嚐嚐合不合胃口。”
沈大勇雙手捧起茶缸。這香味直往鼻子裡鑽。大老粗平時在連隊只喝高沫,哪裡聞過這種精細的香氣。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林菀笑了笑,在兩人對面的板凳上坐下。
剛坐穩,還沒來得及開口聊兩句家常。
吱呀。
院子外面傳來門開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林菀轉頭看向門口。
木門被推開。陸時年大步跨了進來。
手裡提著用草繩拴著的一塊兩斤重的五花肉,另一隻手拎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幾把帶著新鮮泥土的菠菜和兩個大白蘿蔔。
這副充滿煙火氣的打扮,配上他那張冷硬如鐵的臉,透著一種極其違和的衝擊力。
陸時年剛抬眼,視線掃過堂屋,腳步猛地一頓。他顯然沒料到屋裡多出幾個大活人。
而就在他推門進來的同一秒。
沈大勇就像是屁股底下裝了彈簧。蹭的一下從板凳上彈了起來。手裡的搪瓷茶缸差點翻在桌上,水花濺了幾滴到桌面上。
他雙腳後跟猛地併攏,發出一聲悶響,腰板瞬間繃得筆直。
“營長好!”
王春華被自家男人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等看清門口站著的是陸時年,她趕緊也跟著站了起來,雙手侷促地在剛買的呢子大衣上搓了搓。
“陸大兄弟……不,陸營長回來了。”王春華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明顯比剛才拘謹了不少。
麥子剛才正趴在桌子邊玩糖紙,這會兒也乖乖地溜下板凳,躲到了王春華的腿後頭,露出兩隻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黑著臉的高個子叔叔。
林菀坐在原位沒動。她看著沈大勇那標準的軍姿,心裡暗暗發笑。
陸時年看了看挺得像標槍一樣的沈大勇,又看了看大家侷促的樣子。
“不用這麼拘禮。坐吧。”陸時年收回視線。
他把手裡的五花肉和蔬菜放在門後的木架子上,摘下軍帽掛在一旁。聲音雖然依舊低沉冰冷,但語氣裡並沒有多少嚴厲。
陸時年走到八仙桌前。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堆惹眼的東西。
“沈大哥和華姐專門過來串門。”林菀主動開了口。“說是為了麥子的事,非要送點東西過來。”
陸時年點點頭。看向沈大勇,點了點頭算作回應。
陸時年把肉往桌角一擱,“這是在家裡,不是在連隊操場。沈大勇,把你的屁股放在板凳上。”
沈大勇這才敢動彈,他嘿嘿乾笑了兩聲。
王春華臉上笑成了一朵花:“哎呀,這一天天忙的。剛才我和妹子還唸叨呢,說不知道你啥時候回。”
陸時年衝著王春華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他這人話少,也不會那些熱絡的寒暄,轉身就要去掛架子上那頂軍帽。
就在這一剎那。
林菀像是突然被針紮了一下,腦子裡那根弦猛地繃緊了。
壞了。
西屋!
陸時年的鋪蓋卷還在西屋那張光板床上大喇喇地攤著呢!
這年頭,兩口子剛結婚就分房睡,要是傳出去,別說這大院裡的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就連那些政工幹部都得找上門來做思想工作。更何況眼前這王春華是個熱心腸的直腸子,萬一要是好奇去西屋瞅一眼……
“哎,等會兒!”
林菀幾乎是本能地從板凳上彈了起來。
她三兩步竄到陸時年跟前,身子往他面前一擋,正好隔絕了身後沈大勇兩口子的視線。
陸時年舉著帽子的手懸在半空,低頭看著突然衝到跟前的女人。
林菀離他極近。
近到陸時年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子剛洗完澡後的淡淡肥皂味,還有那件暗紅色西裝領口下透出來的一絲溫熱氣息。
“怎麼了?”陸時年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那股子特有的磁性。
林菀沒說話,只是踮起腳尖,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搭上了陸時年的胳膊,裝作是要幫他接那頂帽子。實際上,她身子前傾,嘴唇幾乎貼到了陸時年的耳廓邊上。
“陸營長。”
氣流鑽進陸時年的耳朵眼兒裡,酥酥麻麻的。
“西屋那鋪蓋卷還沒收呢。咱們分房睡的事兒,可千萬別露了餡。這要是讓華姐看見了,明天整個軍區都得知道咱們倆貌合神離。”
陸時年渾身的肌肉瞬間僵硬了一瞬。
他垂著眼皮,視線正好落在林菀那截白皙細膩的脖頸上。她明明臉上畫著那些亂七八糟的紅疙瘩,可這會兒湊近了,那種狡黠又帶著點緊張的勁頭,竟然像個做壞事怕被抓包的小狐狸。
貌合神離?
這詞兒用得還挺準。
陸時年的耳根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薄紅。
他在那兒站著沒動,只是把手裡的帽子往林菀懷裡一塞,順勢藉著這個動作,身子微微往後仰了仰,拉開了一點距離。
“知道了。”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聽著有點發緊。
“西屋門我鎖上了。鑰匙在我兜裡。”
林菀聽到這話,心裡那塊石頭才算是落了地。她抱著那頂還帶著他體溫的軍帽,往後退了一步,臉上迅速換上了一副賢惠小媳婦的笑模樣。
“行,那你快坐著歇會兒,跑了一天也累了吧。”
這一連串的小動作和耳語,在沈大勇和王春華看來,那就是兩口子之間的親熱勁兒。
“哎喲,你們瞧瞧。”
王春華拿胳膊肘捅了捅自家男人,笑得眼睛都沒了縫,“我就說陸營長是個疼人的。這剛進門,又是買肉又是買菜的,連帽子都要媳婦給接過去。再看看你,回家就知道往那一癱,跟個大爺似的。”
沈大勇被媳婦當眾數落,也沒惱,反倒嘿嘿一樂,抬手撓了撓那一頭短短的寸草,臉上帶著幾分憨厚:“那哪能比啊。俺們營長可是全團標兵,那是樣樣都拔尖兒的。我這能跟著學個一星半點兒,那就燒高香了。”
陸時年這會兒已經拉開板凳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