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做飯(1 / 1)
“那也沒道理讓你做飯啊。”林菀皺著眉頭,還是覺得有點不太好,“這幾天你忙前忙後的,夠照應我了。沈大哥他們找的是我,我這個主人家躲進屋裡聊天,讓你一個人幹活,這事兒傳出去,我成什麼人了?”
林菀這人,恩怨分明。陸時年雖然冷,但辦的事兒都挺爺們兒。她不想欠人情。
陸時年已經走到了水缸邊,舀起一瓢涼水洗了手。他的動作很快,水珠順著指尖甩在青磚地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他側過頭,看著還在那兒堅持的林菀,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深。
“昨天抓那三個敵特的事情,營裡已經報上去了。要不是你那幾張畫像,這會兒那三個孫子指不定還在哪兒貓著呢。這個功勞,你不用覺得麻煩我。”
他這話一出來,林菀原本到了嘴邊的拒絕,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她愣在原地,看著陸時年那張冷硬的側臉。
原來,他心裡頭記著這茬呢?
林菀心裡那股子緊繃著的“客氣”勁兒,像是被什麼東西輕飄飄地戳了個窟窿。她看著陸時年俯下身子,動作熟練。
“真不用我幫忙?”林菀靠在門框上,試探著問了一句。
“不用。你在這兒站著也礙事。”陸時年頭也沒抬,順手拎起那塊五花肉放在案板上,“啪”的一聲,菜刀在他手裡翻了個花,準確無誤地切開了那層厚實的皮。
林菀瞅著那菜刀在木案板上發出的篤篤聲,頻率極其穩定。這刀工,沒幾年的功夫練不出來。
她心裡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看來這糙漢子不是在吹牛,他是真有兩下子。
“成。那我就不在這兒討人嫌了。”林菀聳了聳肩,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翹了翹,“陸大廚,那我就等著嚐嚐您的手藝了。辛苦了。”
陸時年沒理她,但林菀分明看見他那拿刀的手微微頓了一下,耳後根那塊皮膚似乎又紅了一分。
林菀轉過身,重新走回了堂屋。
堂屋裡,茉莉花茶的熱氣還在嫋嫋升騰,沁人的香味鑽進鼻子裡,沈大勇深吸了一口,原本還緊繃著的肩膀徹底塌了下來。
他看著灶房門口隱約映出來的那個高大身影,又瞅了瞅桌上擺著的那些精貴物什,忍不住對著林菀壓低了嗓門,嘿嘿直樂。
“妹子,剛才我聽陸營長說他要做飯,我還以為他在跟咱們客氣呢。”
沈大勇一邊說,一邊用手指了指灶房的方向,眼裡閃過一抹掩不住的驚奇,“看來,這軍裡傳了快兩年的那個‘荒島廚神’的傳言,竟然是真的。”
林菀正託著腮幫子,聽見這話,耳朵尖動了動,眼裡寫滿了好奇,“荒島廚神?沈大哥,這詞兒聽著稀罕,陸時年還有這名號?”
在林菀的認知裡,陸時年就是個冷面冷心的鐵血軍人,每天除了訓練就是出任務。昨兒個見他洗碗掃地那麼利索,她已經覺得這男人夠居家了,沒成想還有更玄乎的。
“那可不!”
沈大勇一拍大腿.
“那是前年開春的事兒。營長帶著一支尖刀小分隊去南邊執行任務,結果回程遇上極端天氣,船翻了,哥兒幾個被困在一個荒無人煙的小土島上。那島上別說糧食了,連口淡水都得現找。”
王春華也聽住了,停下喝水的動作,看著自家男人,“那後來呢?那不得餓死?”
“餓死?那你是小瞧咱家營長了!”
沈大勇唾沫星子亂飛,“營長帶著戰士們,白天用削尖的竹竿扎魚,晚上貓在草叢裡掏鳥蛋。最神的是,營長不知道從哪兒整了點野蔥野蒜,還有那種帶鹹味的草,就在那破鐵盔裡,給哥兒幾個整出一鍋鮮得掉眉毛的魚湯。聽回來的老兵說,那味道,比咱們軍區大食堂的紅燒肉都帶勁!後來大家夥兒都傳,說營長這手,拎得起槍桿子,也拿得起大勺。可惜,回了軍區,誰也沒見過營長再下廚,大家都以為那是餓急眼了才覺得才好吃,是瞎傳的呢。”
林菀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側過頭,看著灶房門口。
那兒正傳來規律的切菜聲,“篤——篤——篤——”。
林菀心裡頭那股子異樣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這個陸時年,就像是一本厚厚的舊書,翻開一頁是驚雷,再翻一頁是煙火。
“哎喲,那咱們今天可是沾了林妹子的光了。”王春華笑眯眯地在旁邊湊趣,“能吃上陸營長親手做的飯,這走出去,夠我家沈大勇吹半年的牛皮了。”
幾個人在屋裡說笑起來,氣氛熱絡得不行。麥子嘴裡含著糖,一會兒看看爸爸,一會兒看看林菀,樂得直晃悠腦袋。
林菀看了看外頭的天色,霞光已經收了最後一絲邊兒,院子裡黑黢黢的。
“你們先坐著,我去灶房瞧瞧。總不能真讓陸大幹事一個人在那兒忙活。”
林菀站起身,拍了拍衣角,輕手輕腳地往灶房走。
剛到灶房門口,一股子濃郁的肉香味伴著熱油刺啦的聲音,猛地鑽進了喉嚨裡。
那是五花肉下鍋後被高溫逼出的焦香,混著大醬和蔥花的焦味,霸道得讓人直嚥唾沫。
林菀跨進門檻,只見陸時年正站在灶臺前。
他已經脫了那身礙事兒的軍大衣,裡頭就一件軍綠色的襯衫。袖口卷得老高,露出的前臂肌肉隨著顛勺的動作一鼓一鼓的,在昏暗的火光下透著股子成熟男人的張力。
灶膛裡的火燒得極旺,映紅了他的側臉。他眉頭微皺,神情專注得像是正在研究地圖,手裡那把沉甸甸的大鐵鍋在他手裡輕若無物,翻轉騰挪間,肉片在鍋裡跳動得歡快。
“陸營長,沈大哥擱外邊把你誇成天上的神仙了。”林菀靠在門框上,笑盈盈地開口,“說你是在荒島上帶頭狩獵的‘廚神’。我來審審稿,看你這名號虛不虛。”
陸時年沒回頭,手底下的動作穩如泰山。
“沈大勇那張嘴,向來沒個把門的。”
陸時年聲音裡帶著一絲被煙火燻出來的沙啞,倒顯得比平時柔和了幾分,“去把櫃子裡的碗拿出來,洗一洗。”
“得嘞,這就辦。”
林菀也沒閒著,走到角落的木櫃前,拉開嘎吱響的櫃門。
裡頭擺著疊得整齊的白瓷碗,雖然有些邊角缺了口,但被擦得鋥亮。她接了一盆清水,利索地涮洗起來。
“陸時年,你這五花肉切得真勻稱,跟尺子量過似的。”林菀一邊洗碗,一邊拿眼角餘光瞅著案板上剩下的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