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番外篇八:泰西竊火,利維坦的咆哮(1 / 1)
這是一組跨越了近百年時光的書信選編。
它們被發現於維也納的地下檔案館、倫敦的皇家學會密室以及君士坦丁堡的廢墟之中。
這些信件拼湊出了一段驚心動魄的歷史:在那個“日不落帝國”的光芒普照全球之際。
陰影中的西方世界是如何在恐懼、貪婪與不甘中,透過卑劣的盜竊、血腥的變革與瘋狂的摹仿,最終向那個看似不可戰勝的東方龐然大物,發出了第一次挑戰。
書信一:潛伏者的“普羅米修斯計劃”
寫信人:托馬斯·克倫威爾(化名“秦福”),大秦皇家工學院掃地雜役
收信人:亨利八世陛下之密使
時間:大秦歷620年(西曆約1540年左右)
地點:咸陽,格物院第3號實驗室外
尊敬的勳爵:
請原諒我這封信上的油汙,那是機油,也是我在這個怪物般巨大的帝國裡唯一的掩護。
我在這兒潛伏了整整五年。
五年!我學會了喝開水,學會了用筷子夾花生米,甚至學會了像個秦人一樣在茶館裡抱怨“最近的股票又跌了”。
但我沒忘我是誰,也沒忘陛下派我來的使命——做那個盜火的普羅米修斯。
今天,我終於摸到了門道。
您之前問我,為什麼秦人的鋼鐵那麼堅硬,刀那麼鋒利,炮管打了上千發都不炸膛?我們一直以為是礦石的問題,或者他們加了什麼巫師的魔藥。
錯了,全錯了。
我在清理廢紙簍的時候,拼湊出了一張被撕碎的草圖。
那上面畫著一個巨大的梨形爐子,秦人管它叫“轉爐”。
秘密不在魔藥裡,在空氣裡!
他們在鍊鐵的時候,往鐵水裡吹氣!
您敢信嗎?那幫工匠像瘋子一樣,把滾燙的鐵水裝在那個大梨子裡,然後從底下呼呼地吹熱風。
火苗子竄起三丈高,硫磺味兒能燻死一頭牛。
但就是這一吹,把鐵裡的雜質都燒沒了,出來的就是鋼!液態的鋼!
以前我們怎麼幹的?我們要把鐵塊燒紅,讓鐵匠一錘一錘地敲,敲一天也敲不出一把劍條。
可秦人呢?他們把這鋼水往模子裡一倒,冷卻之後,就是成百上千根炮管,成千上萬根鐵軌!
這就是為什麼他們的鐵路能修到漠北,而我們的騎士還在泥地裡打滾。
我已經把那個爐子的草圖畫在我的襯衣夾層裡了。
關鍵是那個“風口”的角度,還有內壁塗的那層耐火磚的配方——那是用一種叫“鋁土”的泥和石英砂混的。
但我得說,光有圖紙沒用。
勳爵,您得勸告陛下,只是偷技術是贏不了秦人的。
我在他們的學堂外面偷聽過。
他們的孩子,七八歲就在背“元素週期表”。
秦人知道鐵為什麼生鏽,火為什麼燃燒。他們把這叫“化學”。
而我們呢?我們的鍊金術士還在尿液裡提煉黃金!
如果我們要造出這種鋼,我們就得殺掉那些只會唸經的神父,把修道院改成學校。
我們需要數學家,需要能看懂這些圖紙的工程師,而不是隻會比武的騎士。
我還在想辦法搞到他們“內燃機”的圖紙。
那是比蒸汽機更可怕的怪物,聽說喝的是一種叫“石油”的黑血,力大無窮。
給我點時間,或者給我收屍。
如果我暴露了,別承認認識我。
秦人的“錦衣衛”鼻子比狗還靈,他們最近在抓間諜,抓到一個就流放到澳洲去喂袋鼠。
天佑英格蘭。
您卑微的竊賊,
托馬斯
書信二:血腥的“羊吃人”與工業的陣痛
寫信人:弗里德里希·馮·海因茨,普魯士容克貴族,新型紡織廠主
收信人:奧地利大公
時間:大秦歷655年
地點:萊茵河畔,新建的“黑煙工業區”
我的老朋友:
你寄來的信我看了。你問我為什麼要把祖傳的莊園剷平,把那些跟了我們家族幾百年的農奴趕出土地?你罵我殘忍,說我違背了騎士精神。
哈!騎士精神?
去看看萊茵河對岸吧!秦人的商船每個月都來,他們傾銷的棉布比紙還便宜!我們的農奴哪怕不吃不喝,織一年的布,也買不起秦人那一匹印花棉布!
如果我們不改變,我們就只能賣兒賣女,去換秦人的那點剩飯殘羹!
我是殘忍。我把農奴趕走了,圈起地來養羊,因為秦人需要羊毛。
但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人!
我需要那些失去土地的農民,餓著肚子走進我的工廠。
我按照從東方偷來的圖紙,仿造了秦人的“元熙紡紗機”和蒸汽機。
雖然我們的鋼材質量差,鍋爐經常爆炸,上週就炸死五個,但這不重要,人多的是,但我們終於能讓機器動起來了!
你沒見過那個場面,老朋友。
黑煙滾滾,遮天蔽日,河水被染成了五顏六色。
機器日夜轟鳴,像地獄的磨盤。
那些農民——現在叫工人了——他們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
女人,孩子,都得幹活。手指頭被機器絞斷是常事,肺裡吸滿了棉絮咳血也是常事。
很慘嗎?是很慘。
但是,看看我的倉庫!
我們的布,雖然比不上秦人的精細,雖然粗糙,但是便宜!比秦人的還要便宜!
因為秦人有了《勞動法》,他們的工人要休息,要高工資,要在那該死的“工會”裡喝茶看報。
而我們沒有!我們的工人像牲口一樣便宜!
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我們用這種帶血的布,去搶佔非洲的市場,去搶佔秦人看不上的窮國市場。
我們賣給斯拉夫人,賣給奧斯曼人。
我們正在積累資本,老朋友。
每一枚金幣上都沾著血和煤灰,但那是屬於我們自己的金幣,不是秦人施捨的!
別再抱著你那套貴族禮儀了。
把你的城堡拆了,把你的盔甲熔了。
來建廠吧。
秦人是一頭睡獅,但在他們打盹的時候,我們這群餓狼,要先把自己餵飽,哪怕是吃自己的肉。
我們要把這萊茵河變成一條流淌著鐵與火的河。
只有這樣,將來有一天,我們的後代才有可能拿著槍,而不是拿著要飯碗,站在秦人面前。
你的,
一身煤灰的弗里德里希
書信三:大海戰前夜的狂妄與恐懼
寫信人:霍雷肖·納爾遜,大不列顛及歐羅巴聯合艦隊指揮官
收信人:聯合議會最高統帥部
時間:大秦歷688年
地點:馬六甲海峽以西,旗艦“復仇女神號”
諸位閣下:
決戰的時刻到了。
這七十年來,我們像老鼠一樣在秦人的陰影下偷生。
我們偷他們的圖紙,仿造他們的機器,我們讓我們的國民在礦井和工廠裡累死累活,我們忍受著秦人外交官那傲慢的鼻孔和輕蔑的眼神。
為的是什麼?
為的就是今天。
我看過秦人的艦隊了。
那是“定遠”級戰列艦。
很大,非常大,裝甲厚得像城牆,主炮口徑能塞進一個成年人,看著真嚇人。
但是,諸位,我發現了一個秘密。
秦人……老了。
他們的船雖然大,但那是二十年前的設計。
他們的戰術,還是寫在《海權論》裡的老一套——講究堂堂之陣,講究火力覆蓋。
誰能夠想到,他們的水兵,哪怕是普通水手,每天都要喝下午茶,睡在有空調的艙室裡。
秦人的軍官,大多是勳貴的後代,滿腦子是晉升的文書和咸陽的舞會。
他們太舒服了。四百年的無敵,讓他們忘記了大海是會吃人的。
而我們呢?
看看我們的“狼群”!
我們的船小,裝甲薄,但這都是為了速度!
我們裝上了最新的燃油輪機,雖然是從秦人淘汰的技術改進的,但這足夠了。
我們的火炮雖然射程短,但射速快!
我們的小夥子們,是在煤堆里長大的,是在飢餓中熬出來的。他們不僅想贏,他們想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秦人從雲端拉下來,撕碎!
我的戰術很簡單:不跟他們對轟。
那是找死。
我們要衝進去!像瘋狗一樣衝進大象的懷裡!
利用我們的速度,貼上去,用魚雷,用撞角,甚至用接舷戰!
秦人的大炮打不到近處。一旦攪在一起,他們那龐大的身軀就是累贅,他們那精密的指揮系統就會癱瘓。
這會是一場慘勝。我們可能會損失三分之二的艦隊,甚至全軍覆沒。
但只要能擊沉他們一半的主力,大秦的“無敵神話”就破了!
一旦神話破滅,這世界上所有被秦人壓榨的角落——安息的殘部、天竺的王公、乃至他們國內那些不滿的財閥,都會像鯊魚一樣圍上來。
這不僅僅是一場海戰。
這是舊秩序的葬禮。
如果不幸戰敗,請不要為我悲傷。請告訴歐洲的人民:我們嘗試過,我們挑戰過神,並讓神流了血。
風向轉了。
為了自由貿易,為了歐羅巴。
出擊!
納爾遜
書信四:日落之後的反思
寫信人:李文正(大秦帝國駐歐羅巴特別全權大使)
收信人:大秦帝國內閣總理大臣
時間:大秦歷690年(“馬六甲海戰”兩年後)
地點:倫敦,停戰談判會場
總理鈞鑒:
停戰協定簽了。
雖然在最後關頭,我們的援軍趕到,慘勝了那支聯合艦隊,保住了馬六甲,沒讓西方人衝進南海。
但我們必須承認:日不落的時代,哪怕沒有結束,也已經裂開了一道縫。
這兩年在歐洲的見聞,令下官夜不能寐,冷汗溼背。
我們在咸陽看到的是什麼?是歌舞昇平,是百姓為了爭論哪個戲子更紅而大打出手,是工人們為了每天減少半小時工時而罷工遊行。
我們的格物院裡,學者們在研究怎麼讓絲綢更滑,怎麼讓空調更靜音。
而在這裡,在歐洲,我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了狼。
他們的學校裡,沒有詩歌,只有數學和幾何。孩子們的玩具是木槍和模型船。
他們的工廠裡,沒有休息日。工人們面黃肌瘦,眼中卻閃爍著一種可怕的光芒——那是對財富的極度渴望,是對我們大秦生活的嫉妒與仇恨。
他們偷竊我們的技術,不僅偷,還改!
我們的蒸汽機為了安全,加了三道閥門;他們拆了,只留一道,為了增加那一點點動力,哪怕炸死人也不在乎。
我們的瓷器講究藝術;他們直接用模具壓,一天造一萬個,雖然粗糙,但便宜得連我們自己的百姓都開始偷偷買。
總理大人,我們太傲慢了。
我們以為制定了規則,世界就會永遠遵從。我們以為掌握了源頭,下游就永遠只能喝水。
但現在,這些喝水的人,學會了挖井,甚至學會了下毒。
這次海戰,納爾遜雖然死了,但他像個鬼魂一樣纏繞在我們海軍的頭頂。
我們的“定遠”號是被三艘如蒼蠅般的小船圍攻沉沒的!那種不要命的打法,我們計程車兵根本沒見過!
如果不進行徹底的改革,如果不重新喚醒昭武皇帝那種“篳路藍縷”的開拓精神,如果不從這溫柔鄉里醒過來……
那麼,下一次他們的鐵甲艦就不會只開在馬六甲了。
他們會開到黃河口,更是會開到咸陽。
那些西方人有一句話:“野蠻人站在城門外,不是為了進攻,而是為了把羅馬燒成灰。”
我們花了近上百年的時間才將歐羅巴拆成四分五裂,不能讓他們重新再次聚合一統。
請朝廷立刻批准《第二次工業促進法》,以此整軍備戰。
李文正
叩首泣血
【歷史註腳】
後世的史學家稱之為“泰西覺醒危機”。
即便後來的大秦帝國依靠雄厚底蘊,還有科技存量在第一次爆發的“世界戰爭”當中再次壓制了泰西的挑戰,維持了日不落的霸主地位。
但是那個只要大秦咳嗽一聲,世界就會感冒的,絕對單極時代終究還是過去了。
整個世界開始進入了“多極博弈”的全新紀元———
泰西人透過了近百年的偷竊、模仿還有血腥的積累,終於站在了牌桌的對面。
而大秦帝國也被迫從“天朝上國”的迷夢當中驚醒,開始積極應對泰西人的挑戰。
而正如昭武帝那句被刻在太廟深處的遺言: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天下無永恆之霸權,唯有永恆進取之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