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番外篇十：秦時豐年錄百姓說（1 / 1）
（一）老農王老五說薯
我叫王老五。
去年官差來發藤苗。說這叫“紅薯”，畝產二十石。
我不信。偷埋了兩棵在玉米地邊上。
秋天一挖，好傢伙！一窩七八個，比拳頭大。
煮了吃，甜，糯。頂餓。
現在全村都種了。
這玩意兒好活，沙地、旱地都能長。
切片曬乾，存三年不壞。
就是吃多了放屁，響。
去年用三筐紅薯，換回一頭半大驢。
你聽，正叫呢。
（二）面鋪趙娘子記賬
初五，晴。
賣素面六十碗（舊麥）。
紅面一百碗（新麥種，出粉多）。
紅薯粉條四十碗（新添）。
南瓜餅二十個（南邊來的金瓜）。
鹽價比去年賤了兩成。
豬油也便宜了——養豬的多了。
夥計午飯：麥飯管飽，加紅薯粥一盆。
他說：“頓頓飽，做夢笑。”
後晌糧商來，說新稻快到了，米價還得跌。
下月，咱也賣米飯。
（三）戍卒李三狗寄娘
娘：
餉銀捎回去了。
另捎十塊“行軍餅”，是營裡新做的。
紅薯粉混豆粉，壓成磚。熱水一泡，管飽。
比以前的麩皮餅強百倍。
現在規矩：當兵的，每天必須見點肉。
豬也行，雞也行。三天一個蛋。
上頭說，昭武爺留下的令：“肚子飽，膽子壯。”
上月追胡人，跑了三十里。以前？五里就喘。
娘，別省糧。縣裡“官種鋪”開門了。
紅薯苗，十文一捆。屋後那畝旱地全種上。
秋天收了，給您扯新襖。
（四）貨郎阿七吆喝
哎——看看啦！
嶺南“胖瓜籽”，三文一包，拖蔓就結瓜！
泰西“太陽花”，磕著香，榨油亮！
關中新薯種，耐旱耐蟲！
官府印的《新作物圖》，五文一本，帶畫兒！
小孩別摸！找你爺買去！
種出甜杆杆（甘蔗），過年有糖吃！
（五）茶館說書
……那日，糧船堵了江十里！
運的都是“地蘿蔔”（木薯）。農官站在船頭喊：“這玩意兒有毒，得泡三天！”
碼頭上擺開百口大缸。婦人們邊刮皮邊唱：“地蘿蔔，毒煞人，泡夠三夜救饑民。”
嘿，這東西最養豬。
劉屠戶家二十頭豬，喂這個拌糠，四月出欄，膘厚三指。
現在城裡肉價，比三年前賤一半。
窮漢也敢割條肥肉煉油。
東街糕點鋪新出的“番薯酥”，各位嚐了嗎？
（臺下喊：“甜！”“便宜！”）
（六）村婦周大嫂閒話
俺家六畝地，前年全改種“落花生”。
收的時候，官倉來收，十五文一斗。俺留了兩筐自家榨油。
你聞聞俺頭髮——月前抹了花生油，滑溜不？
孩子爹在的時候，吃油用筷子蘸。現在炒菜，敢澆一圈。
就是老鼠肥了。昨兒啃破糧袋，拖走半穗玉米。
開春，俺想租牛試種“秦椒”（辣椒）。聽說蜀人愛吃，能賣錢。
怕嗎？有點。祖宗沒種過。
可里正說了：“昭武爺那會兒，誰見過南瓜？”
也是。試試唄。
（七）童謠
地蛋滾，金瓜爬，
娃娃抱著玉米耍。
娘蒸薯，滿院香，
爹數錢，買騾馬。
木薯毒，泡三宿，
喂得豬兒圓溜溜。
過年宰一刀，
換布又換油。
舊烽臺，成穀場，
戍卒卸甲搓苞谷。
笑說胡豆煮肉香，
邊關月，也照飽漢鄉。
（八）米行掌櫃手記
貞觀十年底，對賬。
庫存多了三成，價跌了兩成。
新麻煩：農民不急著賣糧了。家家有餘糧，等好價錢。
得變：
一、改收薯幹、豆油，賣到漠北（胡人耐儲）。
二、和酒坊合釀“南瓜燒”（讀書人愛嚐鮮）。
三、少用船，多用騾車（現在糧散在鄉下，得零收）。
批一句：太平年的煩，竟是糧多壓價。我爺餓死那年吃土，現在人挑米顏色。世道啊。
也好。總比餓死強。
（九）縣丞巡鄉記
今天去南山鄉。
看見三件事：
一、學堂娃娃的午飯，每人一個煮雞蛋。問哪來的，說：“家裡雞多。”
二、老農王六十，用紅薯換了驢，又想換水車。說：“糧夠了，想試種稻子。”
三、墳崗上，祭品是南瓜刻的豬頭，薯條當香。野孩子偷吃，他爺笑罵：“餓死鬼投胎？”
回衙門，戶房說：今年糧稅交完了，比往年都早。
晚上翻《昭武農政》，看到一句：“民飽則思變，當導以百工。”
硃筆圈起來。
明天請工械監的師傅下鄉，教他們造風車磨坊。
吃飽了，該動動了。
（十）除夕灶王詞
灶王爺：
今年供新的——
紅薯棗泥糕，
南瓜糯米糰，
花生酥一盤，
辣子炒肉片。
您上天多說好話：
糧滿倉，油滿缸，
新種子帶來好時光。
別的不求，
只求娃娃夜裡不餓醒，
炕頭永遠有乾糧。
（十一）漁夫老韓說
咱打魚的，以前不吃魚。
為啥？得換米。
現在？網了魚，留兩條肥的，自家燉。
米賤了，紅薯更賤。
碼頭卸貨的苦力，如今中午都吃乾飯。配鹹魚，或炒南瓜。
力氣足，卸貨都快了。
我兒子不接班打魚了。去了“官種鋪”當學徒，學種“水花生”（一種水生作物）。
說以後水裡也能種糧。
嘿，這世道。
（十二）孤兒院嬤嬤筆記
貞觀八年起，院裡孩子一天能吃三頓。
早：紅薯粥。
午：雜糧飯，有菜（南瓜或青菜），旬日見蛋。
晚：豆粥或麵糊。
三年前？一天兩頓稀的。
孩子臉圓了，病少了。
上月有個女娃被領養，走時偷偷塞給我一塊南瓜幹。說：“嬤嬤，留著餓時吃。”
我哭了。
糧多了，人心也暖了。
（十三）老鐵匠嘆氣
打鐵四十年，今年最閒。
農具賣不動了——家家都有，且耐用。
鐮刀、鋤頭，以前一年一換，現在三年不壞。
兒子說要去學造“水車”。我不讓。
可前天，鄰村定做十套“切片刀”，專門切紅薯曬乾的。
活兒來了。
世道變，手藝也得變。
明天，我也看看那《新作物圖》。
（十四）邊境互市
胡商拿皮子換紅薯幹。
他們說：“這玩意兒耐放，冬天雪封路，靠它活。”
我們換他們的羊。
以前是鹽鐵，現在是糧食。
守關的老兵說：“吃飽了，仗都少了。”
昨天看見胡人孩子在啃煮紅薯，笑得跟咱們娃一樣。
或許昭武爺說得對：肚子飽了，很多事就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