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打鐵匠的證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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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油店、雜貨鋪、電腦房,還有一家門前裝著旋轉燈箱的髮廊,店門外牆上貼著好幾張離子燙的海報。

這家髮廊位於海爾大街,此時已是晚上九點半。

江北楓站在燈箱旁邊,霓虹燈光灑落在他身上,半邊臉隱在陰影裡,另一半則被映得血紅。他雙眼望向大街上稀稀落落的車流。

馬小染和譚傑的麵館開了好些年,孩子沒出生前,她總是和老公一同下班回家。

有了孩子後的這一年多,她便常常提前回家。

她是這條路上的常客,回家途中總會買些東西,像水果、孩子用品、生活用品之類的,所以認識她的人不少。

陳勝、孫正瑞和謝賢董帶隊排查,已經梳理出馬小染生前的生活軌跡。

糧油店老闆認識她,小商品店老闆娘也認識她。

可問到6月10號晚上以及那前後幾天,有沒有可疑人員跟蹤她,附近的老闆們都回憶不起來。

就在江北楓舉步朝斜坡走去時,身後傳來推門聲。

他轉身看去,一個穿著時尚的女孩正笑吟吟地看著他:“大哥,洗頭不?”

江北楓微微眯起眼睛,指了指對面街道正在挨家挨戶排查的聯防隊員。

女孩笑著搖頭,帶著外地口音說道:“不怕的,我們都交過錢了,他們不會來找麻煩,大哥,洗不啦?我們這兒有二樓,我手法可好啦,又能按又能揉。”

“呃……”

江北楓看著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雙眼皮上還塗著玫瑰色眼影,不禁微微皺眉。

“大哥,很便宜的啦,只要八塊錢,包你滿意。”女孩繼續招攬生意,還故意往下拉了拉襯衣領口,露出一小截鎖骨,模樣顯得楚楚可憐。

在1998年,大街上很難見到胖子,當時生活水平還沒達到頓頓有肉吃,年輕男女的身材普遍偏瘦。

要是對這沒什麼具體概念,想象一下千禧年後的殺馬特青年,大概就能瞭解這代人的身體狀況。

江北楓對此早就見怪不怪,他對身材稍顯豐腴的女孩更有好感,所以眼前這個女孩並不能引起他的興趣。

他剛想教育女孩幾句,女孩立刻把木框玻璃門關上,又拉上後面的簾子,將裡面遮得嚴嚴實實。

江北楓轉頭一看,孫正瑞帶著兩個聯防隊員氣勢洶洶地走過來。

他迎上前幾步,趕忙問道:“孫叔,怎麼回事?”

“找到目擊證人了!”孫正瑞說道,“後面衚衕裡有個報刊亭,老闆說6月10號晚上10點20分,他親眼看到馬小染揹著孩子路過。

等馬小染走進衚衕後,有個形跡可疑的中年女人跟了上去。”

江北楓目光一緊:“真的嗎?”

孫正瑞點頭:“千真萬確!你師父在那邊呢,你趕緊過去。

除了報刊亭老闆,旁邊還有個露天打鐵匠,當晚他收工晚,也看到那個人了。我現在去找打鐵匠過來問話。”

聽到這話,江北楓立刻朝報刊亭跑去……

夜幕降臨,晚上十點半。

衚衕口一片漆黑。

右側人行道上立著一根鋼筋混凝土燈杆,頂端的橢球形玻璃燈罩發出昏黃的光。

燈光下便是報刊亭,臨街的攤位周圍圍了一群人。

九十年代的報刊亭有幾種不同性質,一種是國營的,由郵政系統直接經營;一種是新華書店的附屬產業;另外就是承包經營,個體戶掛靠或者街道集體承包。

江北楓還在遠處,就看到報刊亭側面沒貼郵政標誌,不用說,這家報刊亭應該是私營的。要是屬於郵政產業,不可能到深夜十點半還沒關門。

他跑到近前,就聽見陳勝向一個戴眼鏡、穿著無袖白汗衫的中年人招手。

“你別在裡頭待著了,出來跟我說。”

中年人扶了扶眼鏡框,點點頭,從一旁走了出來。

陳勝拉著他的胳膊,來到左側衚衕口。

謝賢董和一群聯防隊員跟在後面。

陳勝朝江北楓點了點頭,然後指著衚衕口,向中年人確認:“史明輝,前天晚上10點20分,你確定馬小染是從這兒路過的?”

名叫史明輝的男子點頭:“如果是你剛才給我看照片上的那個女人,那肯定就是她。我每天晚上都能看到她從這邊回家,背上還揹著個孩子。”

陳勝點點頭,接著問:“她進了衚衕,走下斜坡後,你說的那個中年女人馬上就跟上去了?”

史明輝搖頭:“不是馬上,大概過了一分鐘。”

“那女人長什麼樣?”

“很普通,穿著一件碎花襯衣,領口是大領口的那種。”

“她臉上有什麼特徵嗎?”

“當時天太黑了,我的報刊亭離得又遠,根本看不清她的臉。”

史明輝指著衚衕口圍牆下的一塊空地,又說道:“你們得問問老熊,他當時就坐在小板凳上,他應該看到了。”

“你說的老熊,全名叫什麼?”

“叫熊余文。”

陳勝疑惑道:“晚上十點多了,他打鐵還有生意嗎?”

史明輝點頭:“現在不都好多人下崗了嘛,老熊一家人都下崗了,全家就靠他掙錢餬口,他不拼命幹,一家子怎麼生活?”

江北楓接過話茬:“既然要養活一家人,那今晚這老熊怎麼提前收工了?”

“老熊今天過生日……”

史明輝話還沒說完,孫正瑞就帶著人過來了。

之前他沒騎車也沒開車,看來熊余文家離這兒不遠。

熊余文四十多歲,背駝得厲害,但走路速度挺快。

江北楓從他身上聞到一股煤炭和鐵屑混合的味道,和他打鐵鋪散發的氣味一模一樣。

孫正瑞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向陳勝點頭示意。

陳勝看向熊余文:“你就是老熊吧?”

“是我。”

“你平時打鐵的鋪子擺在什麼地方?”

熊余文走到紅磚圍牆下,指著一片油漬斑斑的牆根:“就這兒。”

江北楓看了一眼,這個位置離衚衕口不到十米,如果有人從衚衕口經過,確實能看清對方的臉。

陳勝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熊余文:“你見過這個女人嗎?”

熊余文沒有立刻接,而是看向史明輝,史明輝向他點點頭,示意他放心,他這才接過照片。

畢竟在當時,警察不太受老百姓待見。

一旁的孫正瑞馬上拿出手電筒,將光亮照在相片上。

這張照片是譚傑和馬小染的結婚照,因為馬小染生前沒有單人照,照片上譚傑的部分被剪掉了,只剩下馬小染的半截。

相片裡,馬小染穿著大紅色衣服,坐在照相館的凳子上。

她嘴唇塗著鮮豔的口紅,梳著高髻盤發,這是九十年代女性結婚時常梳的髮型。

頭髮全部向後梳,頂部隆起形成飽滿的圓弧,髮尾收成低髮髻,搭配著水鑽髮網或者珍珠插梳。

在旁人眼中,這就是一張普通的結婚照,但在江北楓看來,卻極具時代特徵。

照片上的馬小染笑得很開心,眼神中滿是對婚姻和未來生活的憧憬。

可一想到她遇害時絕望的眼神、殘破的嘴唇以及慘遭殘害的身體,江北楓就有些恍惚,彷彿照片上的女人根本不是那個遇害的馬小染。

這時,陳勝提醒道:“老熊,你仔細看看,見過她沒?”

“見過。”熊余文很乾脆地點頭。

陳勝抿了抿嘴,繼續問:“你什麼時候見過她?”

“昨天……不對,是前天晚上。這女的揹著個孩子,每天晚上都從這條衚衕下去,應該是住在下面的中山巷吧?”

“除了她,你還看到其他人了嗎?”

“她過去之後,又有個女的進了衚衕。”

“這個女的多大年紀?長什麼樣?”

“四十來歲,穿著碎花襯衣,模樣嘛,我也說不好,反正感覺那女的鬼鬼祟祟的。”

孫正瑞在一旁催促:“你再好好想想,能不能回憶起那女人具體長什麼樣?”

“我……”

熊余文有些為難地撓撓後腦勺,他手指上有好幾處疤痕,指甲縫裡全是油汙。

他突然問道:“有筆嗎?”

陳勝驚訝道:“你會畫畫?”

“我平時除了打鐵做農具,也做些鐵製工藝品,平時要畫圖紙,能簡單畫幾筆。”

江北楓趕緊把自己的筆記本和鋼筆遞給他。

因為沒有地方坐,史明輝便從自己的報刊亭裡拿出一張小木凳。

熊余文坐下後,把筆記本放在膝蓋上,佈滿老繭的手握著鋼筆,卻遲遲沒有下筆。

由於燈光太暗,孫正瑞的手電筒一直舉著,光暈始終照在筆記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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