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個時代的落幕!(1 / 1)
他慢悠悠地走到孫正瑞身後,輕聲耳語:“孫叔,李隊今天咋這麼大方?有啥好事兒呀,飯菜這麼豐盛。”
孫正瑞朝那邊瞅了一眼,見李明偉和老鐘沒留意自己,便小聲回應:“老宋要調走,李隊要升職了,今晚他請客。”
江北楓眼睛一下子瞪大,在他記憶裡,李明偉直到退休,都只是刑警副大隊長。
他趕忙追問:“那我師父呢?”
“不出意外,你師父會接手老李的職位。”
“不是,我是問他人在哪呢?”
謝賢董嘴裡叼著煙,滿臉不高興地說:“去興民路那家麵館了,還把我僅有的十塊錢拿走了,說是給被害人孩子買點麥芽糖,這該死的傢伙!”
……
時間過得飛快,一晃半個月就過去了。
五到六月份成功偵破的兩起特大凶殺案,證據鏈完整,涉案人員都認罪認罰了。
當然,5·26案的兇手黃昭,已經提前認罪認罰,儘管這並非在他同意的情況下發生的。
此外,省廳物證中心對6·10案做了二次DNA鑑定,證實被害人馬小染體內殘留孫藍和曹星明的體液。
最後,涉案人員被帶到兇案現場,指認當時殺人的具體細節。
證據確鑿,這案子已經移交檢察院,就等著提起公訴。
那兩人被判死刑基本沒懸念,至於錢雲梅,檢察院還在衡量量刑,大概會以無期徒刑起訴。
在這個節骨眼上,法院判決速度估計會很快,不會拖到下半年。
這半個月,江北楓除了幫忙撰寫案卷,就是和陳勝騎著三輪出去處理一些刑事案件,大多和八大類刑事案件相關。
所謂八大類刑事案件,指的是故意殺人、故意傷害致人重傷或死亡、搶劫、強姦、爆炸、縱火、投毒,
以及其他嚴重危害公共安全的犯罪,像破壞交通或電力裝置等。
這是1984年6月20日下發檔案正式提出的嚴重刑事犯罪類別。
陳勝和江北楓處理的並非新發生的案件,而是對之前案件進行證據補充。
比如在一起殺妻案中,犯罪嫌疑人拒不交代作案工具下落,那就得去找這些東西。
又比如,在一起搶劫案裡,預審組警員無意間從嫌疑人口中問出一起殺人案,這案子是真是假,也得去排查。
當然,不是刑警隊所有人都參與,陳勝和江北楓都是去轄區派出所,叫上片警一起走訪調查。
江北楓跟著師父跑遍了東城分局各街道的派出所,各個轄區的派出所所長他也都認識了。
前世的記憶愈發模糊,漸漸沉入潛意識,就好像做了一場遙遠的夢。
而他如今所處的1998年,或許才是真實的世界。
他唯一能清楚記得的,就是相關人員的未來。
由於這兩起案件偵破得十分漂亮,如同蝴蝶煽動翅膀,改變了一些事。
原本李明偉熬到退休只是刑警副大隊長,現在卻有機會接替宋寧,職位再升一級。
李明偉沒事就往食堂跑,幫老鍾打下手,幹些摘菜、洗菜的活兒,把食堂大媽的工作都搶了,招來大媽們不少白眼。
陳勝雖也有望成為副大隊長,但他對此不屑一顧,依舊我行我素,整天拉著個臉,一副不好相處的模樣。
這些都已偏離了原本的歷史軌跡,所以江北楓不再費力挖掘記憶,對於那些肯定會發生的案件,也不再過多去想。
該發生的總會發生,如果他貿然去幹預,就像5·26案那樣,往往做得越多,錯得越多。
人命固然重要,但歷史的發展程序似乎更為關鍵。
而此刻在江北楓心裡,考慮最多的就是老爸江永青。
江永青和袁弘已經離開半個多月了,期間只通了一次電話。
江永青和袁弘安全抵達廣市,興奮得不行,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眼睛都看不過來了。
他們在電話裡說,廣市和江南市大不一樣,其他城市經濟大多死氣沉沉,唯有廣市生機勃勃,
到處都在蓋高樓,新修的馬路又寬又幹淨,全國各地的生意人都匯聚在那。
人們精神飽滿,走路都帶著風。
按照江北楓提供的賺錢思路,江永青拿出多年積蓄,打算先涉足房地產。
1998年,房改前的土地協議出讓制度即將出臺。
江永青可以用工業用地的名義低價拿地,像白雲區地價大概500元/㎡。
2003年後轉為商住用地,增值能超百倍。
重點開發70-90㎡的小戶型商品房,適合國企下崗職工購買。
等有錢了再去找一個姓馬的人,不過這是後話了。
前提是,江永青的積蓄不夠,他得先賺第一桶金。
江北楓建議他和袁弘從廣市倒賣電視機到內地,看看能不能先賺一筆啟動資金。
要知道當時,從港島走私過來的光碟比販毒還暴利,一臺電視機的利潤能翻好幾倍。
……
月底這天,東城分局所有警員都不用外出辦案。
一大早,大家就開始打掃衛生。
上到分局各位領導,下到警衛和食堂工作人員,每個人都忙得滿頭大汗,卻依舊幹勁十足。
各個科室也是一片喜氣洋洋,把桌子和窗戶玻璃擦得乾乾淨淨。
下午,林國樑和余文華書記還在院子裡親自換上一面嶄新的旗幟。
一直到晚上十一點,東城分局所有警員齊聚食堂,每人都端著小板凳,按順序整整齊齊地坐在電視機前,等著零點鐘聲敲響。
江北楓和二牛坐在最後面。
周柔端著小板凳過來,擠在他們中間坐下,然後伸手問:“瓜子,要不要?”
江北楓搖搖頭,二牛抓了一把,兩人偷偷摸摸地嗑起瓜子。
周柔低聲問:“江北楓,等你師父當上副大隊長,你是不是就能獨立辦案啦?”
“得等我警官證發下來才行。”
周柔點頭:“你肯定是辦大案的料,市局那幫人都比不上你。”
江北楓笑了笑:“市局主要是指導咱們工作嘛。”
周柔搖頭:“他們現在也得辦案,分擔咱們分局的壓力,就因為你攪黃了黃戰軍的事,他才專門跑去市局搞刑事偵查。”
二牛看向她:“你爸告訴你的?”
“什麼我爸,得稱職務,是周支隊。”
二牛點頭:“對,周支隊。他們該不會想把小江調走吧?這半個月他都請了好幾次假了。”
江北楓也有這種擔憂,他現在不想去市局工作。
周柔搖頭:“江敬國倒是想調你去,但林局不同意,周支隊也支援林局,說年輕人得先在基層鍛鍊,步子不能邁得太大。”
二牛深表贊同:“確實,步子大了容易扯蛋。”
“你說什麼?”周柔瞪著二牛:“二牛,我警告你,別跟法醫開黃腔,小心我哪天……”
周柔壞笑著威脅,二牛看著她的表情,心裡直髮怵。
之前,他還對周柔有點想法,可一知道人家是市局周支隊的獨生女,立馬打消了念頭。
想著把機會讓給江北楓算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檔案室的易詞梅。
這會兒,易詞梅時不時朝他這邊看一眼,好像很關注他的樣子。
這讓二牛激動不已,後悔今天早上沒借江北楓的啫喱水弄個帥氣造型。
他正胡思亂想呢,電視機裡傳出一首歌曲。
【開啟心靈,剝去春的羞澀
舞步飛旋,踏破冬的沉默
融融的暖意,帶著深情的問候
綿綿細雨,沐浴那昨天,昨天
昨天激動的時刻……】
隨後,江南市上空綻放出絢爛的煙花,照亮了整個夜空。
東城分局的食堂裡,老刑警們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一個時代的落幕!
第二天,也就是1998年6月28日。
市局來了好幾輛車,開進東城分局的院子。
下車的除了江敬國、周鵬,還有政法部門的領導。
禮堂早就佈置好了,他們一進門,東城分局的警員整齊劃一地站起身,抬手敬禮。
江敬國坐在臺上,簡短地發表講話,肯定了東城分局近期的工作成績、打黑除惡專項行動的成果,
還提到1998年之後社會的變革,千禧年即將來臨,以及公安部門刑事技術未來的發展方向等等,說了一大堆。
最後,由他和周鵬向李明偉、陳勝頒發人民警察職務任命書。
李明偉擔任刑警大隊長,陳勝為副大隊長。
會議結束後,江北楓和二牛也領到了自己的警官證。
兩人都結束了實習期,成為正式警員。
二牛激動地摩挲著自己的警官證,開心得不行,恨不得馬上跑回村裡給爸媽看看。
江北楓只是掃了一眼自己的免冠照,就把警官證收起來,然後向李明偉問道:“李隊,審查這塊我透過了,明天我想請個假,去趟市局,上午參加槍支使用理論考試,下午進行實彈考核。”
李明偉正享受著原大隊長宋寧的辦公椅,聽到這話,眉頭一皺:“你想配槍?”
“不然呢?”江北楓反問:“我總不能赤手空拳跟歹徒搏鬥吧?”
李明偉收起對江北楓的溫和態度,嚴肅地說:“這事兒你得問你師父,他要是同意,我就給你配。”
李明偉可沒忘記那個雨夜,江北楓開槍擊斃歹徒時的兇狠模樣。
黃昭臉上那三個彈孔,他至今都印象深刻。
江北楓沒辦法,只能轉身去隔壁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