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滿臉不甘心(1 / 1)
這人身上的白襯衫已完全被鮮血染紅,肩膀、胸口以及大腿處,盡是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刀傷。
陳勝走過來,站到江北楓身旁,說道:“我們從他身上搜出了身份證和教師證,他叫葉偉。
就因為他獨自一人抵抗那幫歹徒,結果慘遭殺害,被砍了七八刀,全是劈砍造成的傷口。
全車人都遭搶劫了,唯獨他的錢包還在兜裡,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幫歹徒嫌他身上的血太髒,沒去搜他的身。”
江北楓緊緊抿著嘴唇,凝視著這人的臉。只見他雙眼充滿絕望,直至死去,彷彿表情上都還清晰地寫著四個字:我不甘心!
到了下午,江北楓終於完成了素描畫像。
他沒有直接交給陳勝,而是找到車上的乘客,尤其是那些離這兩名歹徒最近的人,讓他們幫忙辨認。
最終得出的結論是,畫像有八分相似。
之後,江北楓找到陳勝,陳勝看了一眼,便拿去遞給周鵬。
緊接著,一群人圍攏過來,盯著周鵬手中的兩張素描畫像。
其中一人留著三七分發型,生得三角眼,顴骨高聳,鼻樑挺拔;另一人留著寸頭,左眉上方有一道傷疤,單眼皮,上唇厚實而下唇略顯單薄。
江北楓介紹道:“周支隊,這兩人當時坐在車廂最後一排,佔了四個座位,沒其他人跟他們坐一起。
據乘客描述,留三七發型的這人,當時身著翻領三扣的條紋休閒衫;單眼皮的那個穿著黑色圓領T恤,還戴著頂鴨舌帽。”
周鵬點點頭,這些證詞他之前仔細看過,已經蒐集完備。
他把兩張畫像遞給李明偉,說道:“老李,你再讓車上乘客仔細比對一下,要是確定無誤,就印發出來,廣發通緝令。
讓各轄區派出所民警在各個街道張貼這兩張素描,徵集線索……”
周鵬說到這兒,稍作停頓,喊了聲:“江局,您看……”
江敬國神色舒緩,吩咐道:“派人去電視臺和報刊社,向民眾徵集線索,實行有獎舉報。
要是有人提供線索,給予一定獎勵;要是能辨認出這兩人身份,獎勵兩萬元!”
周鵬點頭稱是:“這個辦法好。”
江北楓瞥了周鵬一眼,心裡明白對方剛才故意停頓,就是為了讓江敬國接話,同時還給出了明確的偵查方向。
這拍馬屁的功夫可謂是不著痕跡,旁人根本看不出來,這就是職場的門道啊。
再瞧瞧李明偉和陳勝,就像兩隻澳大利亞袋鼠,一臉嚴肅,只專注於案子本身,完全沒有案子之外的思考。
周鵬又補充道:“另外,我覺得這案子絕非新手所為,敢下狠手,其中肯定有前科犯案人員。
敢動刀動槍,致人死命,這夥人背景不簡單,去看守所和監獄查一查,看看有沒有符合特徵的嫌疑人。”
“是。”李明偉應道。
於是,現場勘察工作繼續緊張有序地進行著。
聽聞西興縣國道上發生大巴車搶劫案,江南市電視臺的記者紛紛趕來。
90年代末的記者,有的硬氣,有的卻品行不端。
江敬國和周鵬只能硬著頭皮去應付這些記者,儘量控制事態,避免事情鬧得太大,引發不必要的恐慌。
江北楓抽空隨便吃了口二牛端來的泡麵,然後穿上鞋套,登上已經勘察過的大巴車。
金屬臺階上的血跡已經凝結成厚厚的一層,副駕駛座椅上的血跡同樣令人觸目驚心。
在車廂過道上,也有一灘血,並且被技術人員用粉筆畫出了形狀,應該就是那位人民教師葉偉死亡的位置。
他的身體呈側躺狀,腦袋朝著車廂後方,右手伸在腦袋上方,左手沒在粉筆勾勒的範圍內,估計是搭在身上。
他雙腿彎曲,保持著這樣的姿態。
搶劫發生時,只有他一人挺身而出,他很勇敢,但又似乎有些莽撞,難道錢比命還重要嗎?
可你要說他傻,他卻擁有真正高尚的人格,就像同樣被害的司機馮武,他們兩人都進行了反抗。
要是乘客們能趁車外三個歹徒還沒上車時,一起動手製服歹徒,或許結果就不一樣了。
但能說他們是逞匹夫之勇嗎?當然不能,馮武稍微反抗一下,就被歹徒殘忍地砍死,腦漿都迸了出來。
換做是誰,都會心生畏懼,就算是江北楓,沒有十足的把握,也不敢貿然挺身而出。
江北楓在現場檢視了一會兒,剛下車,李明偉和陳勝便迎了上來,兩人把他拉到路邊,低聲問道:“小江,看出什麼門道沒?”
江北楓沉思片刻,說道:“李隊,師父,這案子是市局督辦的,咱們最好別想著搶功……”
“廢話。”李明偉打斷他,“我當然知道,但你要明白,這可是一夥窮兇極惡的歹徒,線索可以共享,但哪個分局能抓到人,那意義可就不同了。”
江北楓看向陳勝:“師父,您也是這個意思?”
“廢話!”陳勝瞪著他,“咱們要是再立一功,那就是三連冠,到時候平時用廁紙都能多扯幾張。”
李明偉催促道:“別囉嗦了,小江,你到底發現啥線索了?”
江北楓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我覺得這個案子,要找到人不太容易。”
李明偉皺眉問:“為什麼?”
江北楓剛要回答,二牛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說道:“師父,市局周支隊叫您趕緊帶人去城北支援黃大隊,他們已經查出車上兩名劫匪的身份了。”
李明偉吃了一驚:“這麼快?他們不是去國道那邊了嗎,怎麼又回城裡了?”
二牛搖頭:“我不清楚。”
李明偉和陳勝對視一眼,趕忙召集人手,十來個人分乘兩輛車往回趕。
一個小時後,他們回到城裡。
孫正瑞和謝賢董開車過來,兩人擠進李明偉的車。
他倆屁股大,一下子佔滿了後座,二牛沒辦法,只好坐在江北楓腿上。
孫正瑞立刻說道:“李隊,情況是這樣的,也不知道為啥,黃戰軍明明是去國道查那兩輛摩托車,要去也該去西興縣才對。
我和老謝趕到中心汽車站時,工作人員告訴我們,西城那幫人已經來調查過了。
我們從候車室瞭解到,今天凌晨六點五十分,那兩名歹徒上的車。
他們叫宋北明、宋北昌,是親兄弟,身份證號碼顯示是咱們江南市的。”
陳勝疑惑道:“那他們怎麼這麼快就查到住址了?”
孫正瑞搖頭:“不清楚,我猜這兩人肯定有前科,被打擊處理過,不然他們不可能這麼快就查到。”
“行。”李明偉點點頭,“咱們先去看看情況!”說著,他猛地一腳油門踩下去,由於車速太快,二牛一頭栽進前排座椅的縫隙裡。
陳勝扶起他的腦袋:“瞧瞧你師父,對你哪好了?二牛,要不你乾脆做我徒弟得了。”
孫正瑞開玩笑道:“對了,二牛,你不是想分房嗎?你要是能抓住這夥人,林局肯定給你申請一套三居室。”
二牛有自知之明,只是笑笑,一聲不吭。
江南市城北的佳明花園,夜色深沉如墨,小區草叢裡傳來清脆的蟋蟀叫聲。
小區外的馬路上,僅有一盞路燈孤零零地亮著。
圍牆牆根下站著一群人,黃戰軍正在安排抓捕任務,突然看見馬路盡頭呼啦啦跑來一群人。
看到來人,他目光一凝:“他們怎麼來了?”
石扒腿嘀咕道:“估計是周支隊叫來的,怕咱們西城分局搶頭功唄。”
“別理他們!”黃戰軍語氣冷淡,“老石,你帶個人去傳達室,把門衛叫過來,先了解下具體情況。”
“好嘞。”石扒腿興奮不已,一心想著一雪前恥,臨走前還挑釁地瞪了李明偉一眼。
李明偉和陳勝等人剛好趕到,開口就問:“老黃,這是啥情況?”
此刻正值抓捕關鍵時刻,黃戰軍就算對李明偉有怨氣,也不好發作。
他耐著性子解釋道:“今天上午,我和老程不是去西興縣查那兩輛摩托車嘛。
我尋思著老程他們城中大隊去就行了,於是我就抄小道返回城裡,在中心汽車站售票廳,查到了他們用的身份證。
宋北明和宋北昌這兩兄弟,三年前在磚瓦廠幹活,因為偷廠裡的磚瓦出去賣,被廠裡開除了。
去年年底,這兩人在火車站當扒手,被反扒大隊抓了個現行。
宋北明蹲了六個月監獄,他弟弟宋北昌一直在外躲避。
因為都是小偷小摸的事兒,再加上這半年咱們都忙,就沒顧得上他。
沒想到,這兩個混蛋竟然敢搶車殺人!”
他這話裡包含好幾層意思,其中就有孫正瑞所說的,宋北明和宋北昌確實有前科。
黃戰軍可不是個平庸之輩,他精明得很,揹著大家殺了個回馬槍,還真讓他查出了兩名歹徒的身份。
至於他為何動作如此迅速,原因其實很簡單,
黃戰軍手下的兩名老刑警,石扒腿和楚升以前都在反扒大隊幹過,宋北明和宋北昌肯定沒少和反扒的臥底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