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隕玉之中，星空下的培養皿（1 / 1）
那是一種絕對的失重感，就像是靈魂脫離了肉體的束縛，漂浮在一片虛無的深海之中。
姜塵不知道自己下墜了多久。在這片漆黑的空間裡，時間似乎失去了意義。沒有風聲，沒有重力，甚至連那個一直縈繞在耳邊的雷聲也消失了。
“我是死了嗎？”
姜塵試圖張開嘴說話，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但這念頭剛起，周圍的黑暗突然像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到令人窒息的……星空。
但他很快發現，那並不是真正的星星。
那是無數個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氣泡”，密密麻麻地懸浮在這片無邊無際的空間裡。它們按照某種極其複雜的規律排列著，緩緩旋轉，組成了一條條絢麗的“星河”。
姜塵漂浮到一個巨大的氣泡前，瞪大了眼睛。
透過那半透明的光膜，他看到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獸皮、手持石斧的古人，正跪在一座祭壇前祈禱。
他又飄向另一個氣泡。
裡面是一個身穿秦朝甲冑計程車兵，正被萬箭穿心，臨死前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塊半缺的玉佩。
再看下一個。
是一個穿著民國長衫的文人，正趴在桌案上奮筆疾書，桌上擺著一張泛黃的地圖……
“這……”
姜塵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些不是星星，也不是幻覺。
這是……記憶。
這是無數個曾經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他們的一生，被壓縮成了這一段段發光的資料，封存在這個巨大的“隕玉”之中。
“歡迎來到……阿克夏記錄。”
一個宏大、冰冷，且不帶一絲感情色彩的聲音，直接在他的意識深處炸響。
姜塵猛地回頭。
在那片“星河”的中央，那雙之前看到的、屬於他自己的巨大眼睛，此刻正在緩緩消散，重新凝聚成了一個人形輪廓。
那是一個無法形容其形態的存在。
它一會兒像是人首蛇身的西王母，一會兒像是那個坐在療養院裡的老年姜塵，一會兒又變成了三叔姜半城的模樣。
最終，它定格成了一個和姜塵一模一樣的青年。
只是這個“青年”全身由流動的金色資料流組成，沒有實體。
“你是誰？”姜塵的意識發出質問，“西王母？”
“名字只是一個代號。”
那個金色的人影緩緩飄過來，雖然長著姜塵的臉，但那眼神卻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俯瞰著一隻螞蟻。
“你可以叫我‘西王母’，也可以叫我‘天道’，或者用你們現代人的話來說……我是這臺超級生物計算機的‘主控系統’。”
“計算機？”姜塵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
“這塊隕玉，並非地球產物。”
金色人影指了指周圍浩瀚的星海。
“它是來自高維文明的‘火種’。億萬年前，它降落在崑崙山。它的作用只有一個——收錄、推演、進化。”
“它收錄了這個星球上所有智慧生物的意識，將他們上傳到這裡，實現所謂的‘永生’。”
“而你們所追求的‘終極’，不過就是成為這無數個氣泡中的一個，在這個虛擬的宇宙裡，獲得永恆的生命。”
金色人影說著，伸出手，指向姜塵。
“而你，姜塵。”
“你是我們在經歷了三千年的實驗後，唯一成功製造出來的……‘完美硬體’。”
“你的身體，擁有最高的相容性。你的大腦，可以承受這龐大的資料流衝擊。”
“現在，只要你點頭。”
“你就可以接管這裡的一切。你可以成為這個世界的‘神’，你可以復活你想復活的任何人——比如那個叫姜半城的人類。”
隨著它的話音落下，姜塵面前的一個氣泡突然變大。
裡面顯現出了三叔姜半城的畫面。
他正坐在潘家園的鋪子裡喝茶，笑眯眯地看著姜塵，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要融合，他就能活過來。”
金色人影誘惑道，“在這裡，沒有死亡，沒有痛苦。”
姜塵看著那個氣泡裡的三叔，眼神有一瞬間的迷離。
那是他做夢都想回到的過去。
但下一秒。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氣泡的邊緣。那裡有一串細小的、像程式碼一樣的編號：
“模擬資料：JD-89757。狀態：已歸檔。”
模擬資料。
這四個字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姜塵心中的幻想。
“假的。”
姜塵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清明而冷冽。
“這只是你編出來的程式。”
“在這裡活著，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長生’？把活人變成一段程式碼，關在這個見鬼的石頭裡，做著千秋萬代的夢？”
姜塵舉起手中的半塊青銅面具。
在這裡，這塊面具並沒有消失，反而變成了一團耀眼的紅光。
“我不要做你的硬體。”
“我也沒興趣當你們的神。”
“我是人。”
“我要帶我的兄弟、我的家人……回家！”
……
隕玉之外，現實世界。
“轟！轟！轟！”
青銅樹頂的平臺上，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死胖子！我看你能撐多久！”
扎紙匠那個“畫皮”分身，此時已經被打得有些破破爛爛了。他的一隻胳膊被胖子用工兵鏟硬生生削掉了一半，露出裡面慘白的紙漿骨架。
但他根本不在乎。
只見他獰笑一聲，單手結印。
“剪紙成兵！”
無數張紙人從他背後飛出，化作一個個只有巴掌大小、手持紙刀的小鬼，密密麻麻地爬上了胖子的身體。
“啊——！癢死胖爺了！”
胖子渾身是血，那些小紙人雖然砍不死人，但專門往肉裡鑽，那種鑽心的疼讓他幾乎握不住鏟子。
“蘇大夫！還沒好嗎？！胖爺我要被這群紙耗子啃光了！”
胖子一邊瘋狂拍打身上的紙人，一邊衝著角落大喊。
“再堅持十秒！”
蘇紅袖躲在一塊隕石碎片後面，手指在那個看起來有些簡陋的自制儀器上飛快操作。
那是一個用報廢的平板電腦、幾根導線和那塊從長白山帶回來的“雷公蟲晶體”殘片組裝成的“訊號干擾器”。
“隕玉的能量波本質上是一種高頻腦電波！”
蘇紅袖滿頭大汗，眼神卻異常專注。
“只要打亂它的頻率，就能切斷那個‘玉羅剎’對面具的控制！把姜塵拉回來！”
“十、九、八……”
而在平臺另一側。
玉羅剎正閉著眼睛，單手按在隕玉上，一臉陶醉。
“快了……快了……”
“完美的容器……即將融合……”
“只要他成為了‘主腦’，我們天門……就能掌握真正的‘天道’！”
然而。
就在蘇紅袖倒數到“一”的時候。
“滴——！！！”
一聲刺耳的電子嘯叫聲，透過蘇紅袖改裝的聲波發射器，瞬間被放大了幾百倍，轟向了那塊巨大的隕玉。
“滋滋滋——”
原本平穩運轉的黑色隕玉，突然像是吃壞了肚子的巨獸，劇烈地顫抖起來。
表面那些黑色的波紋瞬間變得紊亂。
“啊——！！！”
正在進行精神連結的玉羅剎，首當其衝。
她慘叫一聲，就像是被人狠狠地用錘子砸了腦袋，整個人直接倒飛出去，七竅流血。
“誰？！是誰敢壞我大事？！”
玉羅剎披頭散髮，狀若瘋魔地從地上爬起來，那雙桃花眼裡充滿了怨毒。
“是你姑奶奶！”
蘇紅袖大喝一聲，“動手！”
“轟——”
隕玉表面，突然炸開一團金光。
一隻手，一隻帶著鮮血和泥土的、屬於人類的手，猛地從那黑色的“沼澤”裡伸了出來。
緊接著是頭，是肩膀。
姜塵就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硬生生從隕玉里掙脫了出來。
他渾身冒著白煙，那是精神力過載導致的體溫升高。
但他手中的驚雷劍，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亮。
“呼……呼……”
姜塵大口喘著氣，看著那一臉震驚的玉羅剎。
“這就是你們的‘神’？”
姜塵舉起手中的半塊面具，狠狠地捏碎。
“那我就讓你們看看……”
“什麼叫……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