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月食之夜,下水道里的懸魂梯(1 / 1)
農曆十五,深夜。
四九城的上空飄起了細碎的雪花,一輪原本皎潔的滿月,此刻正被一層暗紅色的陰影一點點吞噬。天狗吃月,陰氣極盛。
朝陽區,同仁私立醫院外圍的三公里處。
一口廢棄多年的下水道窨井蓋被人從下面悄無聲息地頂開。王胖子探出個泥猴一樣的腦袋,左右踅摸了一圈,確認周圍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和呼嘯的北風,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大哥,到地頭了。”胖子壓低聲音,對著井底喊道,“順著這條地下管網往北走八百米,就是那家黑心醫院的太平間正下方。”
姜塵和藍靈順著生鏽的鐵爬梯鑽出井口。這下面是一條寬闊的城市地下排洪管廊,但因為年久失修,裡面積滿了齊腳踝深的黑色汙水,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姜塵從包裡拿出一個古樸的黃銅羅盤。
羅盤的指標並沒有像遇到磁場干擾那樣亂轉,而是死死地指向了他們頭頂偏北的方向,並且針頭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下沉狀態。
“海底針,陰氣沉底。”姜塵盯著羅盤的刻度,聲音在空曠的管廊裡帶著幾分森冷,“我們已經進入‘陰陽棺’的格局內部了。這裡的地脈走向被人為斬斷,所有的死氣和陰氣,都在像漏斗一樣往地下三層匯聚。”
胖子從揹包裡掏出一把摺疊工兵鏟,又往腰帶上別了幾個自制的土炸藥包。“趙建國這孫子,在地面上裝高科技探頭,底下卻搞這種見不得光的陰損陣法。胖爺我今天就給他這‘棺材’開個底朝天。”
兩人順著管廊的走向,在汙穢的黑水中跋涉了將近半個小時,終於來到了一處被磚石封死的死衚衕。這裡原本應該是連線醫院地下排水系統的廢棄檢修口。
胖子用工兵鏟的鏟柄敲了敲那面磚牆,側耳聽了聽迴音。
“空的,後面就是地下室的防潮夾層。”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不過這磚砌得有年頭了,看著不像是現代的水泥工藝,倒像是摻了糯米汁和生石灰的澄泥磚。”
“趙建國祖上是欽天監,他佈置這個地下堡壘,自然不會用普通的建築材料。”姜塵走上前,反手拔出背後的驚雷劍,“退後。”
姜塵沒有催動真氣,而是憑藉著驚雷劍本身削鐵如泥的鋒利,順著磚縫輕輕一剔,隨後手腕發力,一招巧勁將一塊澄泥磚完整地撬了下來。
磚塊一掉,一股帶著濃烈硃砂味和福爾馬林防腐劑味道的冷風,瞬間從黑漆漆的洞口吹了出來。
藍靈抽了抽鼻子,眉頭緊皺:“硃砂、雄黃,還有死人的防腐液。這味道太沖了,裡面肯定養著大凶之物。”
胖子掄起鏟子,三下五除二把洞口擴大到能容一人鑽過的大小。
打著手電筒往裡一照,三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牆的後面,根本不是什麼現代化的醫院地下室或者太平間。
而是一條青磚鋪就、兩側牆壁上點著幽綠色長明燈的深邃墓道!
“這……這是在四九城底下挖了個古墓出來?!”胖子瞪大了眼睛,壓低聲音驚呼,“趙建國這老小子膽子也太肥了,敢在天子腳下動土造陵?”
“他不是在挖墓,他是在復刻古法。”姜塵率先鑽進洞口,皮靴踩在堅實的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墓道極窄,只能勉強容兩人並排透過。兩側的牆壁上塗滿了暗紅色的顏料,用一種極其扭曲的筆觸畫著各種鎮壓煞氣的符文。
“這是‘硃砂網’格局。”姜塵用劍尖挑起一點牆上的紅泥,放在鼻尖嗅了嗅,“純陽的極品硃砂混合了黑狗血,專門用來困住陰邪。他在這裡秘密研究的‘藥人’,恐怕不是普通的活體實驗,而是半人半屍的怪物。只有這種極陽的陣法,才能防止那些東西發狂衝出地下室。”
三人小心翼翼地沿著墓道向前摸索。
沒走多遠,前方的青磚路突然斷了。
出現了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頭階梯。
胖子將手電光打下去,只見那階梯一層接著一層,沒入無盡的黑暗深處,一眼望不到頭。最詭異的是,這階梯的傾斜角度讓人產生一種強烈的生理不適——看著明明是向下的臺階,但只要人的視線順著邊緣延伸,就會產生一種正在向上攀爬的錯覺。
“懸魂梯。”
姜塵停在臺階邊緣,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機。
“這玩意兒不是傳說中用來防盜墓賊的死局嗎?”胖子嚥了口唾沫,“相傳只有精通奇門遁甲的頂尖風水大師才能佈置出來,利用光影折射、高低落差和牆壁上的參照物,讓闖入者在幾級臺階上原地打轉,也就是俗稱的‘鬼打牆’,最後把人活活累死、困死。”
“趙建國既然是欽天監的最後傳人,能佈置出這個也不算稀奇。”姜塵冷笑一聲,“他是想把所有潛入地下三層的人,都困死在這條樓梯上。”
“那咋整?咱們閉著眼睛往下走?”胖子提議道。
“閉著眼睛也會受內耳前庭的重力錯覺影響,照樣會走偏。”藍靈從藥箱裡掏出幾根銀針,“苗疆的土法子裡,遇到這種迷魂陣,一般是靠活物帶路。我放幾隻盲蛛探探路?”
“不用那麼麻煩。”
姜塵搖了搖頭,從帆布包裡摸出一捆紅線,也就是倒鬥行當裡常用的“墨斗線”。這線是用黑狗血和硃砂浸泡過的九股銅錢線,不僅能辟邪鎮煞,更是風水師用來丈量陰陽、定奪乾坤的尺子。
他將紅線的一頭死死拴在墓道口的一塊凸起的青磚上,另一頭緊緊攥在自己手裡。
“風水陣法,再怎麼精妙絕倫,也逃不過‘九宮八卦’的物理法則。”姜塵目光如炬,“懸魂梯的原理是視覺欺騙和重力引導。只要我們手中有一條絕對筆直、不受光影影響的參照線,它就困不住我們。”
“胖子,藍靈,抓住紅線。跟緊我的腳步,我踩哪塊磚,你們就踩哪塊。千萬別看兩邊的牆壁,也絕對不要低頭看腳下的臺階深度。”
“得嘞!大哥指路,閻王爺都攔不住!”胖子一把攥住紅線,將工兵鏟橫在胸前,做好了隨時搏殺的準備。
姜塵深吸一口氣,一步踏上了懸魂梯。
就在他落腳的瞬間,周圍的空氣彷彿發生了微妙的扭曲。
原本死寂的墓道里,不知從哪飄來了一陣陣若有若無的哭聲。那哭聲極其淒厲,像是有無數個女人和孩子在耳邊撕心裂肺地嚎叫,讓人心煩意亂,胸口發悶。
同時,牆壁兩側那些幽綠色的長明燈也開始瘋狂閃爍,光影被拉長、扭曲,在臺階上投下光怪陸離的幻影,試圖干擾他們的視線和平衡感。
“穩住心神,抱元守一!這是陣法的陰氣在影響你們的腦電波!”姜塵的聲音沉穩有力,如同一根定海神針,瞬間擊碎了那些擾人的幻聽,“跟著紅線走,不管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當是放屁!”
胖子和藍靈死死閉著眼睛,一隻手抓著紅線,另一隻手搭在前面人的肩膀上,亦步亦趨。
這臺階走得極其艱難和痛苦。有時候明明感覺是一腳踩空,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但落下去卻踏踏實實地踩在了石板上;有時候感覺面前是一堵堅硬的牆壁,但咬著牙跨過去卻安然無恙。
這是一種完全反人類常識的精神折磨,比真刀真槍地幹一架還要累人。
不知在這詭異的臺階上挪動了多久,胖子感覺自己的腿肚子都在不受控制地抽筋,手裡的紅線也繃得越來越緊,彷彿隨時都會崩斷。
“大哥,還沒到底嗎?胖爺我感覺咱們這都快走到地核了!”胖子閉著眼睛抱怨道。
“快了。陣眼就在前面。”
姜塵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睜開眼睛,看向前方十步之外的黑暗。
在繃直的紅線盡頭,並沒有門,也沒有繼續向下的路。
只有一面巨大的、豎立在臺階正中央的青銅古鏡!
青銅鏡面被打磨得極其光滑,裡面清晰地倒映出三人的身影以及周圍幽綠色的燈光。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鏡子裡的那條用硃砂浸泡過的紅線……竟然是斷的!
“這就是懸魂梯的核心陣眼,‘照影鏡’。”姜塵握緊了驚雷劍的劍柄,“打破它,真正的路就出來了。”
就在姜塵準備揮劍斬碎這面古鏡的瞬間。
青銅鏡裡的畫面,突然毫無徵兆地變了。
鏡子裡的“姜塵”、“胖子”和“藍靈”,竟然齊刷刷地轉過了身,面對著鏡面之外的三人,露出了一個極其詭異、僵硬的微笑。
緊接著,鏡子裡的“胖子”臉上的肥肉猛地扭曲,緩緩舉起了手裡的工兵鏟,對著鏡子外的姜塵,隔著一層青銅鏡面,狠狠地劈了下來!
“小心!”藍靈尖叫出聲。
呼——!
一道凌厲至極的陰風竟然真的從鏡子裡破空而出,化作實質的物理攻擊,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道,直逼姜塵的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