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猛子,你去搶銀行了?(1 / 1)
工地上。
周安把電動車往路邊一停,還沒來得及換鞋,就瞧見不遠處的土坡上蹲著個瘦削的人影。
那老頭穿著身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手裡沒拿煙槍,倒是捏著根捲菸,正眯著眼打量那些還沒覆膜的大棚骨架,眼神銳利。
應該就是父親口中的老李頭了。
周安快步上前,從兜裡摸出包還沒拆封的軟中華,利索地撕開封口遞了一根過去。
“李叔吧?我是周安,剛聽我爸提起您要來,沒想到您腿腳這麼快。”
老李頭也不客氣,接過來別在耳後,卻沒急著點火。
他拍了拍褲腿上的黃土,站起身來。
這一站,那股子從牲口棚裡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練勁兒就透了出來。
“剛才轉了一圈。”
老李頭指了指身後這一大片正在動工的土地,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詫異。
“本來聽老周說你要搞養殖,我尋思也就是弄個兩三畝地鬧著玩。現在看來,你是真打算大幹一場?這攤子鋪得,比當年的鄉養殖場還氣派。”
周安笑著給老頭把火點上。
“既然回來了,總得乾點像樣的事。李叔,您是行家,這方面我還得仰仗您多把關。”
“把關談不上,給點意見倒是行。”
老李頭深吸了一口煙,在那吞雲吐霧間,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死死盯著周安。
“剛才我看這棚子的格局,不像是要在裡面養東西的。”
“你這地界這麼大,究竟打算怎麼弄?專攻生豬?還是搞肉雞?”
“我想搞混養。”
周安轉過身,指著大棚東側那片特意留出來的空地,目光灼灼。
“不用籠子,也不搞填鴨式那一套。牛、羊、雞、豬,我都想養點。就在那片林地和荒坡上散養,讓它們吃草籽、拱泥土,喝……”
喝靈湖水。
這半截話被周安咽回了肚子裡,轉而變成了另一句。
“喝山泉水,長得結實。”
“胡鬧!”
老李頭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大疙瘩,手裡剛抽了兩口的煙差點給掐斷。
他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周安,連連搖頭。
“後生,你這是典型的外行話。”
“你知道圈養和散養差多少事嗎?”
“圈養的豬,飼料配好了,五六個月就能出欄。”
“你搞散養?那得在山上跑一年!還有雞,散養的產蛋率低得嚇人,一場流感過來,漫山遍野去抓病雞你能跑死!”
“更別提牛羊豬混在一起,防疫怎麼做?飼料怎麼配?”
“這裡頭的學問大了去了,不是你想當然就能幹成的。”
老李頭這一通數落,唾沫星子都快飛濺出來。
在他看來,眼前這年輕人就是手裡有了倆錢,腦子一熱想搞什麼原生態,最後往往都是賠得褲衩都不剩。
周安沒反駁,只是靜靜地聽著。
普通養殖確實如老李頭所說,週期長、風險大、回報慢。
但他有空間,有湖水,別說是散養,就算是把豬扔進沙漠裡,只要有靈水,也能給它養得白白胖胖。
這底氣,不足為外人道。
“李叔,您說的我都懂。”
周安依舊笑得溫和,但語氣裡透著堅定。
“不過我這人就是軸,想試試這條路。週期長點沒關係,成本高點我也認。”
“我就想養出那種小時候才吃得到的肉味兒。”
老李頭盯著周安看了半晌,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把菸屁股往地上一扔,狠狠踩了一腳。
“得,又是頭犟驢。隨你爸。”
既然東家都不怕賠錢,他一個打工的老頭子操什麼閒心。
“那你是個什麼章程?是打算讓我幫你帶兩個月徒弟,還是……”
“我想請您長幹。”
周安趕緊接過話茬,這可是關鍵。
以後這片地界越來越大,他分身乏術,必須得有個靠譜的人盯著。
“只要您願意,工資待遇隨便您開,我不還價。您就當這是自家後院,怎麼順手怎麼來。”
老李頭吧嗒了兩下嘴,似乎是在權衡。
家裡閒著也是閒著,跟這幫牲口打了一輩子交道,冷不丁退下來還真有點渾身難受。
“行吧。”
老李頭揹著手,目光再次掃過那片荒地,眼神裡多了幾分職業的審視。
“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我就陪你瘋這一把。”
“多謝李叔!”
送走了這位老李頭。
周安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遠處的一陣轟鳴聲又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那是運送有機肥的車隊。
十幾輛翻斗車排成長龍,那股子刺鼻的發酵味道隔著二里地都能聞見,但在此時的周安鼻子裡,這味道比什麼香水都好聞。
這就是莊稼的飯,是土地的命。
“往這邊!對!倒在那個坑裡!”
周安揮舞著手臂,指揮著龐大的車隊卸貨。
黑褐色的發酵羊糞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堆成了一座座冒著熱氣的小山。
緊接著是生物菌肥,一袋袋碼放得整整齊齊。
一直忙活到日上三竿,毒辣的太陽把地面的水汽蒸騰得一乾二淨。
周安找了塊乾淨的大石頭坐下,擰開一瓶礦泉水猛灌了幾口。
看著眼前這片已經被翻整過、堆滿肥料的土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油然而生。
萬事俱備。
只要把這些肥料埋進地裡,再引來空間湖水灌溉,不出半個月,這片貧瘠的廢磚廠就能變成真正的聚寶盆。
那時候,種出來的草莓、西瓜,還有大棚裡的蔬菜……
正美得冒泡,褲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周安掏出來一看。
又是張猛?
他心裡咯噔一下,這小子早晨剛拿走那一桶特製餌料,這才過了幾個小時?
難道出岔子了?
手指劃過螢幕,剛放到耳邊。
“安子!安子你在哪?!快說話!”
聽筒裡傳出來的聲音簡直可以用亢奮來形容。
周安把手機稍微拿遠了一點,揉了揉被震得發麻的耳朵。
“我在地裡盯著卸肥呢。怎麼了?餌料不管用?”
“管用?那特麼是太管用了!簡直是神了!”
張猛的聲音都在劈叉。
“你在地裡別動!千萬別動!我有天大的好事跟你說!就在那等著,老子馬上到!”
電話結束通話得乾脆利落,只留下一臉懵逼的周安對著手機發愣。
這貨到底發什麼瘋?
沒過五分鐘,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在土路盡頭炸響。
周安抬頭望去,只見張猛開著車,帶著一路煙塵狂飆而來,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地停在了他面前。
張猛滿臉通紅推開車門,額頭上全是汗珠,手裡死死攥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
“你這是……”
周安剛站起身,話還沒問完。
張猛衝到他面前,二話不說,直接把手裡那個沉甸甸的黑塑膠袋開啟。
一捆捆紅彤彤的百元大鈔。
陽光下,那鮮豔的紅色幾乎要晃瞎人的眼。
周安愣住了。
這少說也有個五六萬。
他下意識地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張猛那張極度興奮的臉。
“猛子,你去搶銀行了?”
“還是把哪個富婆給綁了?我告訴你,違法亂紀的事兒咱可不能幹啊!”
“搶個屁的銀行!”
張猛喘著粗氣,抓起一瓶周安喝剩下的水,仰頭灌了大半瓶,這才一抹嘴,指著那一堆錢,笑得五官都擠在了一起。
“這錢……全特麼是你賺的!”
“我?”
周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更加一頭霧水。
他在地裡吃土幹活,怎麼就憑空變出這麼多錢來?
“你小子暈頭了?我幹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