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寡婦門前是非多!(1 / 1)
周安沒急著離開。
視線掃過這空蕩蕩的紅磚小屋,除了四面牆壁,只有空氣。
既然要常來,總得有個落腳的地兒。
空間裡別的不多,成材的古木倒是漫山遍野。
他抄起之前帶進來的斧鋸,目光鎖定林邊一截倒伏的硬木。
木屑紛飛。
在這絕對靜謐的空間裡,鋸齒噬咬木頭的聲音顯得格外解壓。
一整晚,汗水溼透了衣背又被體溫烘乾。
當外界的第一縷陽光試圖穿透窗簾時,空間內,周安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著眼前這兩件藝術品。
一張歪七扭八的茶几。
一個看起來隨時會散架、奇醜無比的小方凳。
“湊合用吧。”
周安一屁股坐在那方凳上,試著晃了晃,還挺穩當。
此時若是有一壺清茶,再來個紅袖添香,在這世外桃源裡,倒也是神仙般的日子。
美人?
腦海中閃過幾張面孔。
周安啞然失笑,搖了搖頭驅散那些旖旎念頭。
紅粉骷髏皆是虛妄,唯有搞錢才是硬道理。
男人手裡沒權沒錢,再好的景緻也守不住。
接下來的半個月,日子緩緩而過。
濱河路的漁具店在裝修,老宅這邊的蔬菜基地更是一天一個樣。
那輛嶄新的皮卡車身已經蒙上了一層灰撲撲的塵土,每天雷打不動地往返於老宅和廢棄磚廠之間。
引擎的轟鳴聲成了這段路上的晨鐘暮鼓。
基地四周,兩米高的鋼絲網牆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幾個高畫質探頭如同鷹眼,無死角地覆蓋著每一寸土地。
這防禦工事沒白做。
“哥!昨晚又逮著倆!”
周偉手裡拎著根橡膠棍,滿臉橫肉興奮得直抖,指著牆根底下瑟瑟發抖的兩個黃毛。
“是隔壁村的小混混,想翻進來偷菜順帶搞點破壞,剛露頭就被我也摁住了。怎麼處理?送派出所還是?”
這小子天生就是幹保安的料,以前那是沒用對地方,現在有了正經事做,那股子狠勁兒全變成了盡職盡責。
周安瞥了一眼那兩個嚇破膽的毛賊,隨手扔過去兩根菸。
“教育幾句放了吧,都是鄉里鄉親的,只要不動壞心思,沒必要把路走絕。但下次再敢伸手——”
他眼神一冷。
“那就不是去派出所喝茶那麼簡單了。”
兩個黃毛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溜了。
地裡的白菜熟了。
不是那種菜市場上蔫頭耷腦的大路貨,經過這片養過的土地滋養,再加上稀釋靈泉水的灌溉,這一顆顆白菜如同翡翠雕琢,葉片肥厚,水靈得彷彿一掐就能滋出蜜來。
收菜是個大工程。
周安站在田埂上,眉頭卻越鎖越緊。
在他視線前方,十幾個被臨時僱來的村民正在地裡忙活。
動作粗魯,漫不經心。
有的為了圖省事,直接把白菜往筐裡扔,鮮嫩的葉片被砸得稀爛;有的甚至一邊幹活一邊踩在菜葉上,說說笑笑,全無顧忌。
那不是菜。
那是錢。
是真金白銀。
“太糙了。”
周安撿起一顆被踩爛的白菜心,眼神陰沉。
周國山找來的人雖然便宜,多是村裡的閒散勞力,想來賺個百八十塊的快錢。
指望他們把這當成自家的地來愛護,簡直是痴人說夢。
這損耗率,看著都肉疼。
“偉子。”
周安把爛菜扔到一邊,招呼了一聲。
周偉正盯著監控屏,聞聲立刻小跑過來。
“哥,咋了?”
“這幫人不行。”
周安指了指地裡亂糟糟的場面。
“光靠咱爸找人,雖然省事,但管理跟不上。”
“這幫人就像沒頭的蒼蠅,幹活沒個章法,浪費太嚴重。我需要個領頭的,能鎮得住場子,還得細心,把控好質量。”
周偉撓了撓頭,目光在地裡轉了一圈,突然眼睛一亮。
“哥,你覺得周荷咋樣?”
周荷?
“這半個月我盯著呢。”
周偉壓低了聲音。
“這姑娘幹活最賣力。別人歇著她還在幹,別人扔菜她是捧著放。”
“而且她也是你的同學,我瞅著人不錯。要是讓她帶隊,肯定比現在強一百倍。”
周安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沉默的身影。
前幾次收菜時,確實只有她在小心翼翼地擦拭泥土,彷彿手裡的不是大白菜,而是瓷器。
靠譜。
“行,就她了。”
周安是個行動派,既然看準了,絕不拖泥帶水。
但他沒周荷的電話,這事兒還得透過官方渠道顯得正式點。
旋即,直奔村委會。
村主任老李正捧著個大茶缸子,在辦公室裡吞雲吐霧,見周安進來,那滿是褶子的臉上立刻堆滿了笑。
這就是現在的財神爺。
“哎喲,周大老闆!稀客稀客!來來來,喝茶!”
“主任,別忙活了,我有正事。”
周安也不客氣,拉開椅子坐下,開門見山。
“我那地裡缺個收菜的領隊,我看上週荷了,想請她來固定幫我管這攤子事。工資好商量。”
村主任端著茶缸的手一頓,渾濁的老眼滴溜溜轉了一圈,隨即爆發出一種意味深長的光芒。
“周荷?”
他放下茶缸,身體前傾,一副我都懂的表情,那笑容怎麼看怎麼猥瑣。
“小安吶,咱們村大姑娘小媳婦那麼多,精明能幹的也不少,你怎麼偏偏就點名要周荷呢?”
“……”
“嘿嘿,叔是過來人,叔明白。”
老李衝周安擠了擠眼,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周荷這丫頭確實不錯,雖然家裡條件差了點,但人長得俊,屁股大好生養……啊不,是勤快能幹!”
“既然你有這個心思,叔肯定得成人之美!”
“你放心,這媒……不對,這招工的事兒,包在叔身上!”
這都哪跟哪啊!
看著老李那一副準備去提親的架勢,周安只覺得頭皮發麻。
農村這就這點不好。
寡婦門前是非多!
稍有個風吹草動,就能被傳出八個版本的恩怨情仇。
“主任!打住!”
周安哭笑不得,連連擺手。
“您可別亂點鴛鴦譜,我純粹是看她幹活細緻,沒別的想法。”
“您就跟她說是個正經工作,按月發錢,別扯那些有的沒的。”
“懂,懂!現在的年輕人都講究個自由戀愛,先從工作接觸開始嘛,循序漸進,叔都懂!”
老李一副你不必解釋,解釋就是掩飾的模樣,拍著胸脯保證。
“我現在就去她家!保證把話帶到,還得讓她好好打扮打扮再去上班!”
這天沒法聊了。
越描越黑。
周安看著老李那一臉興奮地拿帽子準備出門的樣子,心中警鈴大作。
這要是再待下去,指不定明天村頭的大喇叭就能廣播他和周荷的婚期了。
“那行,李叔您費心,地裡還有事,我先撤了!”
扔下這句話,周安逃也似的衝出了村委會。
身後還傳來老李那充滿鼓勵的喊聲:
“慢點開!年輕人臉皮薄,叔能理解!加油啊!”
周安一腳地板油,皮卡轟鳴著衝上土路。
這世道。
想正經搞個事業,怎麼就這麼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