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夏蟲不可語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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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望之將那株五色韭湊到燈下,翻來覆去地看了半晌。

這賣相……

除了根部五顏六色,也沒看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名堂。

“除了好看點,也就是把韭菜。”

老頭子撇了撇嘴,一臉嫌棄。

“我說周老弟,你這摳門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好歹也弄個兩三斤吧?一共就這麼五根,喂貓呢?”

周安啞然。

這老頭,真是不識貨。

夏蟲不可語冰。

他也懶得解釋,只是無奈地攤了攤手。

潘望之見榨不出油水,隨手將那捲報紙放在櫃檯上。

“行了,東西送到了,留下來吃個午飯不?”

周安看著潘望之,一臉不爽的模樣。

知道這傢伙不高興,他也懶得再這兒了。

畢竟,誰知道他萬一吃飯的時候,又想出了什麼主意來整他。

“我就不在這兒礙眼了。”

周安也不墨跡,拱了拱手,轉身踏出店門。

前腳剛走。

後腳一輛黑色轎車便急剎在門口。

李元德推門而入,視線在大堂裡掃了一圈,眉頭微皺。

“老潘,那小子呢?”

潘望之正拿著抹布,漫不經心地擦拭著櫃檯,眼皮都沒抬一下。

“走了。”

“走了?你個老東西辦事能不能靠點譜?今天第一天開張,都沒把人留下嗎?”

李元德一臉恨鐵不成鋼,指著潘望之的鼻子數落。

“肯定是你這臭脾氣又犯了,把人給嚇跑了!”

“放屁!”

潘望之把抹布往桌上一摔,吹鬍子瞪眼。

“腿長在他身上,他要走我還能拿繩子捆著不成?”

李元德聞言,也是這個道理。

便是,隨意的靠在櫃檯邊。

李元德的目光落在了櫃檯角落那團皺巴巴的報紙上。

幾株翠綠的植物探出頭來。

即便是在這滿是中藥味的店裡,那股清冽獨特的香氣,輕易地劃破了渾濁的空氣,鑽入鼻腔。

李元德瞳孔猛地收縮。

這種味道!

“老潘,這是什麼?”

潘望之解釋:“是周安留下來的,“昂,說是叫什麼五色韭,等晚上我吃吃看到底啥味道。”

李元德聞言,臉上大喜。

周安出品,必屬精品!

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內蘊乾坤。

“這居然是……他留下的?”

李元德吞了口唾沫,喉結滾動。

潘望之話音未落。

只見一道黑影閃過。

李元德動作矯健得根本不像個老頭,一把抄起那捲報紙,護在懷裡,如同護著稀世珍寶。

“老潘啊,這韭菜看著不錯,正好我家今天包餃子缺個餡兒,我就替你嚐嚐這新品種!”

話畢。

轉身。

開溜。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等潘望之反應過來的時候,李元德的背影都已經竄出了大門。

“臥槽!”

潘望之愣了兩秒,猛地一拍大腿,那股被他刻意忽略的異香此刻彷彿在嘲笑他的有眼無珠。

那李元德是什麼人?

那是個人精!

能讓他這麼失態搶走的東西,能是凡品?!

被坑了!

“李元德!你個老不死的!”

“那特麼是老子的賀禮!你要不要臉!給我放下!!”

潘望之氣急敗壞的吼聲穿透了整條街道,引得路人紛紛側目,只見一個穿著唐裝的老頭,揮舞著抹布。

朝著一輛絕塵而去的黑色轎車狂奔。

關鍵,還根本追不上。

……

城郊,大棚。

周安已經回來了。

正午的陽光有些毒辣。

周安推開那扇有些生鏽的鐵門,原本隨意的目光在觸及旁邊的小屋時,微微一凝。

窗明几淨。

原本堆在門口的雜物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窗戶玻璃擦得鋥亮,甚至連門口那雙沾滿泥土的膠鞋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這還是那個之前那個亂糟糟的狗窩?

“周偉?”

周安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房門開啟。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甚至胡茬都颳得乾乾淨淨的男人走了出來。

周偉。

雖然還是那副有些憨厚的長相,但此刻腰桿挺直,整個人精氣神煥然一新,哪還有半點之前那副頹廢樣。

周安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上揚。

“喲,這是轉性了?還是我想多了,其實你是被哪個愛乾淨的鬼附身了?”

“這身行頭不錯,這才像個樣子嘛。”

周偉那張原本緊繃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一臉苦大仇深。

他扯了扯身上有些緊繃的衣服,像是身上長了蝨子一樣不自在。

“哥,你就別寒磣我了。”

“我啥樣你還不知道?我哪是這種講究人啊。”

周偉嘆了口氣,指了指屋裡,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都是周荷。”

“非得讓我收拾,說什麼既來之則安之,既然領了你的工資,這就得有個工作的樣子,不能給你丟人。”

“她還定了一堆規矩,這不讓放,那不讓扔,我都快被她煩死了。”

周安微微一怔。

沒想到這周荷看著柔柔弱弱,管起事情來倒是把好手。

是個過日子的女人。

“這樣挺好。”

周安拍了拍周偉的肩膀,目光投向遠處的田壟。

烈日下。

一個瘦弱的身影正蹲在五行靈韭的菜地裡,頭上戴著頂草帽,手裡拿著小鋤頭,正細心地清理著壟溝裡的雜草。

汗水浸透了她背後的衣衫,勾勒出有些單薄的脊背。

那動作熟練,專注。

絲毫沒有半點懈怠,反而充滿了對土地的敬畏。

周安心中一暖。

請她來,這一步算是走對了。

他快步走上前,站在田埂上。

“周荷!別忙活了!”

周安喊道,聲音裡帶著幾分責備。

“這大晌午頭的,太陽這麼毒,中暑了怎麼辦?趕緊歇歇,活兒不是這麼幹的。”

周荷聽到聲音,直起腰,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珠。

那張被曬得微紅的臉上綻放出一個樸實而溫婉的笑容。

“周安,你回來了。”

她把鋤頭輕輕放下,並沒有立刻停下的意思。

“沒事,我不累。以前在老家,這就跟過家家似的。”

“你給我開那麼高的工錢,我要是乾坐著,心裡不踏實。”

“這地裡的草長得快,我要是不趁著這會兒拔了,回頭就得搶莊稼的肥。”

樸實。

真誠。

沒有那些彎彎繞繞,拿一分錢,出一分力,甚至還要多出幾分。

周安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這就是所謂的賢妻良母吧。

不求大富大貴,只求踏實安穩。

如果在經歷那場失敗的婚姻之前遇到這樣的女人……

這念頭剛一冒頭。

就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的氣球,瞬間乾癟。

周安猛地搖了搖頭,將那不該有的旖念強行掐滅在腦海深處。

想什麼呢。

王秋雅帶來的傷痛尚未痊癒。

現在正是事業起步的關鍵時刻,這片洞天福地才是他的根基。

兒女情長?

只會影響他拔刀創業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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