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牆頭草隨風倒(1 / 1)

加入書籤

周安轉頭看向還在對著番茄流口水的杜國棟,眼中閃過精芒。

“杜廠長,別看了。現在、立刻、馬上,回廠裡把新合同列印出來。”

“今天就把字簽了,明天一早,全員上崗!”

杜國棟猛地回神,狠狠嚥了口唾沫,挺直腰桿行了個不倫不類的軍禮。

“是!老闆!”

這一邊的廠區內,杜國棟帶著幾個文員把印表機搬到了露天桌子上。

A4紙翻飛的聲音伴隨著紅印泥蓋章的悶響,匯聚成一首令人心安的樂章。

只隔著一道半塌的土牆,那邊賴娃承包地裡的動靜卻詭異地停滯了。

原本還在幫著平整土地、搭建簡易棚架的大石村村民們。

此刻一個個手裡攥著鐵鍬,伸長了脖子往這邊張望。

那些穿著統一藍色工裝、紀律嚴明的罐頭廠工人,給他們帶來的視覺衝擊力實在太大。

“乖乖……這周家小子,從哪搬來的救兵?”

“看這架勢,都是正經做工的好把式啊。咱們剛才……是不是話說早了?”

幾個年長的村民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蒼蠅般難受。

之前前,他們還在為了賴娃開出的那點工錢,對著周安指指點點,甚至嘲笑周家大棚註定要荒廢。

可現在,人家不僅拉來的人更多,那精氣神,分明就是一支正規軍。

悔意像野草一樣在人群裡滋生。

周安這人念舊,以前對村裡人確實不錯,要是這大棚真搞起來了,那可是長久的買賣。

為了賴娃這眼前的錢,得罪了周安這尊真神,以後要是想去那邊幹活,還有臉張那個嘴嗎?

“怎麼?眼紅了?後悔了?”

一聲陰陽怪氣的冷笑打破了村民們的竊竊私語。

賴娃嘴裡叼著半截紅塔山,歪戴著安全帽。

腳踩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眼神輕蔑地掃過這群心神不定的村民。

最後落在那邊熱火朝天的簽約現場,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幾個下崗工人就把你們嚇住了?”

他用夾著煙的手指著那邊,臉上滿是不屑。

“那是罐頭廠的,廠子都要倒閉了,一幫沒人要的爛魚爛蝦,被周安撿回來當寶。”

“人多頂個屁用?這年頭做生意,講的是渠道!是背景!”

賴娃猛吸一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特意提高了嗓門。

聲音尖銳得像是要刺破那層隔閡,故意讓牆那頭的人也能聽見。

“告訴你們個天大的訊息,也好讓你們把心放肚子裡。”

“就在剛才,陸少那邊已經給了準信,咱們這片地種出來的菜,那是特供!特供懂不懂?”

村民們一臉茫然,賴娃嗤笑一聲,丟擲了重磅炸彈。

“江城,米林餐廳!咱們籤的是獨家供貨合同!”

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

“米林餐廳?賴娃子,就是那個……聽說一盤豆腐都要賣好幾百塊的那個?”

一個在城裡打過工的年輕人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算你小子有點見識!”

賴娃得意地抖著腿,“那是全江城最高檔的地方,那是給有錢人吃飯的地兒!咱們的菜以後就是‘貴族菜’!”

“他周安算個什麼東西?拉一幫下崗工人種地,種出來賣給誰?”

“去菜市場擺地攤嗎?”

賴娃轉過身,背對著周安的方向,大拇指反手指著身後,滿臉猙獰。

“等著看吧,不出一個月,我要讓他周安賠得底褲都不剩!”

“跟著我賴娃幹,那是吃香喝辣;跟著他?那是往火坑裡跳,那是自討苦吃!”

這番話像是一劑強心針,瞬間打消了村民們剛剛升起的悔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貪婪和一種幸好沒選錯的慶幸。

“我就說嘛!賴娃子現在是陸少的人,那能一樣嗎?”

“就是,周安那是瞎折騰,咱們可是給大飯店供貨的!”

“哎呀,剛才差點就被那場面唬住了,還是賴娃哥穩當!”

牆頭草隨風倒。

剛才還面露愧色的村民們,此刻腰桿子又硬了,一個個轉頭看向周安那邊。

眼神裡充滿了戲謔和譏諷,彷彿看著一群即將溺水的人在做無謂的掙扎。

一牆之隔。

周安這邊,最後一份勞動合同簽下名字,杜國棟小心翼翼地收好這疊沉甸甸的紙張,臉上笑開了花。

工人們雖然也聽到了隔壁的冷嘲熱諷,但看著手裡白紙黑字的合同。

心裡那塊大石頭早已落地,根本懶得理會那邊的瘋言瘋語。

唯獨周國山,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黑得像鍋底。

老頭子死死盯著那群正在對周安指指點點的村民。

胸口劇烈起伏,握著旱菸杆的手都在哆嗦。

“這群……這群白眼狼!”

周國山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氣得鬍子亂顫。

“當年大旱,是你爺爺帶著全村人挖井;前年修路,咱們家捐得最多!”

“現在為了那兩個臭錢,幫著外人來踩咱們?”

“安子,這口氣……爸咽不下去!”

老人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他一把抓住周安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安子,這地裡的東西是咱們的命根子。”

“那賴娃是個混不吝,旁邊這群人更是沒良心的。”

“你可得把地守好了,千萬別讓他們夜裡使壞,動了咱們的手腳!”

周安反手握住父親冰涼且粗糙的大手,輕輕拍了拍,那雙原本冷冽的眸子在看向父親時化作一汪溫水。

“爸,跟這幫人置氣,犯不上。”

他嘴角勾起淡然的弧度。

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隔壁那群還在喧鬧的人群,彷彿在看一群跳樑小醜。

“咱們種咱們的地,賺咱們的錢。至於安全……”

周安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讓人信服的篤定。

“您放心,我已經讓周偉去辦了。這大棚,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周國山看著兒子鎮定的神情,那股子堵在胸口的悶氣莫名散去了大半。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隨著夕陽西下,天邊泛起如血的殘陽。

工人們懷揣著對未來的憧憬,三三兩兩地坐上大巴車離開,約定明日一早正式開工。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