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不是錢的問題(1 / 1)
高海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指節泛出青白。
食為餐廳。
那個菜,吃一口就差點把舌頭吞下去的地方。
原來那讓他魂牽夢繞的蔬菜,竟然就產自這窮鄉僻壤的村裡?
高海腦子裡的算盤珠子噼裡啪啦一陣狂響。
如果這蔬菜真如江柏年所說,能掀起什麼餐桌革命,那掌握了貨源,就等於掌握了印鈔機。
而且……
他忽然想起來,周安那個廢物,前陣子好像也在折騰什麼大棚,似乎也是搞蔬菜。
若是讓周安那小子瞎貓碰上死耗子,搞出點頭緒,豈不是又要給他翻身的機會?
不行。
絕對不行。
高海透過後視鏡,偷瞄了一眼滿臉紅光的江柏年,嘴角勾起陰惻惻的弧度。
既然江會長要扶持,那這個扶持物件,為什麼不能是我高海?
只要今天這事兒辦漂亮了,把這層關係攀上。
回頭再把那村的地皮或者技術一壟斷……
到時候,整個江省的蔬菜市場就是他高海說了算。
至於周安?
哼,到時候連口泔水都別想喝上。
想到這裡,高海只覺得原本陰鬱的心情瞬間豁然開朗。
彷彿已經看到了周安跪在他腳下乞討的畫面,腳下的油門踩得更深了幾分。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
……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八樓。
濃烈的消毒水味充斥著鼻腔,這種冷冰冰的味道總是讓人心生不安。
周安推開302病房的門,腳步有些沉重。
病房裡很擠,原本的三人間硬是加了兩張床,躺著的都是熟悉的面孔。
原本應該在廠裡揮灑汗水的漢子們,此刻一個個纏著紗布,掛著吊瓶,臉上帶著還沒消退的淤青和紅腫。
空氣有些凝固。
“老闆?!”
靠門口病床上的一個年輕工人最先發現了周安,掙扎著就要坐起來,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這一聲喊,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原本死氣沉沉的病房瞬間有了生氣。
“周哥!你怎麼來了?”
“老闆,那邊怎麼樣了?趙虎那個王八蛋認輸沒?”
“我們的豬沒事吧?”
七嘴八舌的詢問聲瞬間淹沒了周安,沒有人抱怨身上的傷痛,所有人關心的第一件事,竟然還是廠子裡的輸贏。
周安看著這些樸實的面孔,鼻頭猛地一酸。
這就是他的兄弟。
拿著最微薄的工資,幹著最累的活,在最危險的時候,卻用身體護著他的心血。
心裡的怒火像即將噴發的火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化作一股難以言喻的柔情和愧疚。
“贏了。”
周安走到床邊,把那年輕工人按回枕頭上,聲音有些沙啞。
“徹底贏了。趙虎那孫子臉都被打腫了,咱們的豬,是全場最好的。”
“好!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這頓打沒白挨!痛快!”
病房裡爆發出一陣歡呼,像是打了勝仗計程車兵,哪怕遍體鱗傷,眼裡也閃著光。
周安深吸了一口氣,環視了一圈。
“大家受苦了。是我周安沒本事,連累了兄弟們。”
“醫藥費廠裡全包,每個人發一萬塊營養費,工資照發,帶薪休假,直到身體徹底養好為止!”
歡呼聲更高了。
但在這一片熱烈的氣氛中,周安的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不對勁。
少了一個人。
那個平時總是拿著菸袋鍋,笑呵呵地蹲在牆角,把豬看得比命還重的老頭。
“老李叔呢?”
周安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個消音鍵,瞬間掐斷了滿屋子的笑聲。
剛剛還興高采烈的工人們,笑容僵在臉上,有的低下頭摳著床單,有的轉過頭看向窗外,原本熱烈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一股不祥的預感像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周安的心臟。
“說話!老李叔人呢!”
周安提高了音量,眼神變得凌厲。
靠近窗戶的一箇中年工人抹了一把臉,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哽咽得像含著沙礫。
“老闆……李叔他……剛才吐血了。”
“吐的是黑血。”
“醫生說毒氣攻心……原本還好好的,突然就不行了,剛剛被推去急救室了……”
周安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耳邊嗡嗡作響。
毒氣攻心?
到底中了多嚴重的毒!
他沒有再說一句話,轉身衝出了病房。
走廊裡的燈光慘白得刺眼,周安瘋了一樣地奔跑,撞到了換藥的護士,撞翻了清潔工的水桶,他甚至來不及說聲對不起。
急救室。
三個鮮紅的大字,像是在滴血。
手術室的大門緊閉著,上面那一盞紅燈,紅得讓人絕望。
周安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撞擊胸腔的聲音在死寂的走廊裡清晰可聞。
一定要沒事。
一定要沒事啊!
老李頭跟了他兩年,兢兢業業,甚至為了省錢住在豬圈旁的破屋裡。
若是為了這點生意,搭上一條人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是在凌遲。
半小時。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手術室的門開了。
那一瞬間,周安像是觸電一樣彈了起來,兩步衝到剛走出來的醫生面前,雙手死死抓住對方的白大褂,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醫生!人怎麼樣?啊?人怎麼樣!”
醫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疲憊至極的臉,看了一眼被抓皺的衣領,輕輕嘆了口氣。
那眼神裡的淡漠和無奈,讓周安心裡咯噔一下,整個人如墜冰窟。
“你是病人的家屬?”
“我是他老闆!他沒親人在本地!有什麼事跟我說!我有錢!用最好的藥!只要能救活他!”
周安的聲音在顫抖,帶著祈求。
醫生搖了搖頭。
“不是錢的問題。”
醫生拿過旁邊的病歷夾,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
“這毒很罕見,現在已經侵入肺部和神經系統,造成了不可逆的衰竭。”
“我們盡力了,但也只能勉強維持他的生命體徵。”
“進去看看吧。”
醫生側過身,讓出了一條通往死亡的通道。
“要是能聯絡上親人,就趕緊叫過來……陪他走完最後這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