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只要給錢,那就是親爹(1 / 1)
“有問題?這菜能有什麼問題?!”
村主任,此時也是急紅了眼。
兩條胳膊死死撐在門框上。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高海的鼻尖。
他身後的村民們更是群情激憤。
那一雙雙眼睛裡的不僅僅是憤怒。
更多的是對即將失去財富的極度恐慌。
那是錢。
那是命。
“高總,您把話說明白!”
“為了伺候這批菜,全村老少爺們起早貪黑,甚至還借了高利貸蓋大棚!”
“您一句話說不要就不要了?就算是還要壓價,也不能找這種藉口啊!”
高海冷冷地瞥著這群村民。
眼底滿是厭惡。
跟這種人,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生命。
“覺得沒問題?”
高海衝著地上那盤還在冒著氣的亂燉揚了揚。
“那就自己嚐嚐。”
村主任一愣,隨即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桌前,抓起一根茄子就塞進嘴裡。
大口咀嚼。
緊接著,幾個平時在村裡頗有威望的長輩也衝了上來。
爭先恐後地抓起盤子裡的殘羹冷炙往嘴裡塞。
片刻後。
村主任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錯愕與不解,隨即化作更為猛烈的怒火。
“這不挺好的嗎?!軟爛入味,油水也足!這就是正經莊稼地裡長出來的味兒!”
“就是!俺們吃了一輩子這味兒,咋到你們嘴裡就成豬食了?!”
“我看你們就是不想給錢!或者是想賴賬!”
“城裡人黑心啊!合起夥來消遣咱們老實人!”
質問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在他們貧瘠的味覺記憶裡,這就是蔬菜該有的味道。
甚至因為多放了油,比平時自家吃的還要香上幾分。
至於那股土腥味?那味道不是很正常嗎!
江柏年看著這一幕,無奈搖頭。
井底之蛙。
不可語冰。
“好,好一個‘挺好’。”
高海氣極反笑。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幫刁民根本就沒有見過真正的世面。
他深吸一口氣,壓抑著想殺人的衝動。
指著村主任的鼻子。
“你們覺得好?那是因為你們這輩子吃的都是垃圾!”
“我們要找的那種菜,生吃脆甜如蜜,汁水那是瓊漿玉液!”
“咬一口神清氣爽,那是寶貝!哪怕是白水煮,滿屋子都是清香!”
“再看看你們這堆爛泥!”
高海一腳踢飛腳邊的碎瓷片,“又苦又澀,一股子腐爛味,那是給活人吃的嗎?那是喂牲口的!”
空氣,突然安靜了。
脆甜如蜜?
靈氣?
神清氣爽?
村主任愣住了。
身後的村民們也愣住了。
他們種了一輩子地,從沒聽說過黃瓜茄子能種出那種味道。
除非……
除非種子不一樣。
或者是水土不一樣。
一個令人戰慄的念頭,瞬間迴盪在村主任腦海中。
周安。
難怪那麼輕易把就地讓出來。
“那個姓周的……”
村主任嘴唇哆嗦著,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我們種的和他地裡長的……不一樣?”
“他坑咱們?!那狗日的沒把真技術留下來!”
“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把這爛攤子扔給咱們的!”
人群炸鍋了。
真相總是殘忍得令人絕望。
他們這才反應過來,什麼狗屁發財夢,從頭到尾這就是周安設下的一個局!
那小子早就知道這地裡長不出好東西。
所以才故意坑他們,然後自己拿著錢跑了!
而被矇在鼓裡的全村人,像傻子一樣往裡砸錢,砸鍋賣鐵,甚至把棺材本都搭進去了!
恐慌。
蔓延至所有人。
周安跑了,那錢怎麼辦?
那一沓沓砸進大棚、化肥、人工裡的鈔票,難道就這麼打了水漂?
如果這三個人走了,這滿大棚的爛菜賣給誰去?
絕不能讓他們走!
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幾乎是出於本能。
幾十號村民,死死封堵了彩鋼房的大門。
哪怕是一隻蒼蠅,此刻也別想飛出去。
此刻全部臉色猙獰。
“不管是不是姓周的坑人,這菜……這菜反正種出來了!”
村主任雙眼赤紅,呼吸急促,他死死盯著江柏年三人,語氣裡帶著癲狂,“合同沒簽,誰也別想走!”
“對!必須買!你們看了貨就得買!”
“俺家投了五萬塊!今天見不到回頭錢,我就死在這兒給你們看!”
“把錢留下!”
更有幾個壯漢甚至抄起了牆角的鐵鍬和鋤頭,在手裡掂量著。
強買強賣。
赤裸裸的土匪行徑。
江柏年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堂堂江城農協主席,走到哪裡不是被奉為上賓?
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地痞流氓的窩囊氣?
“你們……你們這是土匪!是強盜!”
江柏年指著門口的人群,手指劇烈顫抖。
“這是法治社會!你們想要幹什麼?軟禁嗎?這是違法的!”
“去你媽的法!”
一個滿臉橫肉的村民啐了一口唾沫。
“俺們只認錢!沒錢,誰也別想出這個村!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高海和高順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這幫刁民,已經瘋了。
道理?
在即將破產的絕望面前,道理連個屁都不是。
如果不答應,今天恐怕真的要見血。
江柏年深吸一口氣,眼中的失望徹底凝固成了絕望。
這就是國內的現狀嗎?
為了蠅頭小利,毫無底線,毫無契約精神,甚至連最基本的人性都能拋棄。
這片土地,爛透了。
不僅種不出好菜,連人心都長歪了。
“高會長,這種爛攤子,還是你來收拾吧。”
江柏年閉上眼,不再看那些醜陋的嘴臉,多看一眼都覺得髒了眼睛。
高順心領神會。
硬碰硬肯定不行,好漢不吃眼前虧。
他不動聲色地碰了碰高海的胳膊,眼神往門口的方向隱晦地掃了一下,隨後微微點了點頭。
緩兵之計。
高海是個人精,瞬間秒懂。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那種鄙夷和暴怒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的妥協。
“行……行行行!各位老少爺們,別激動,千萬別激動!”
高海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一步步走向村主任。
“我是生意人,和氣生財嘛。既然大家都有難處,咱們好商量。不就是籤合同嗎?籤!我現在就籤!”
聽到簽字,村主任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一點,但眼中的警惕絲毫未減。
“真的?沒騙俺們?”
“騙你們幹啥?我都還在你們手裡捏著呢!”
高海從公文包裡掏出筆和印章,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二十塊一斤是吧?全包了是吧?來,拿紙來!咱們白紙黑字寫清楚!”
見高海動了真格,村民們的包圍圈終於鬆動了一些,那幾把舉起來的鐵鍬也慢慢放了下來。
只要給錢,那就是親爹。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高海手裡那支晃動的鋼筆吸引過去的時候。
站在陰影處的高順,悄無聲息地將手伸進了西裝口袋。
撥通了報警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