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查賬!來,你到底會不會算?(1 / 1)
後續朱標在當夜也和朱元璋議論了科舉革新的問題,例如那些實務策問的題目,多麼的有意義。
雖然……
朱元璋整個人興趣完全不高漲,通貨膨脹真的挺恐怖啊,尤其在他聽懂了後,越想越鬧騰。
主要他也不在乎什麼經濟的學問,他只在乎一點,他聽懂後,他唯一明白的就是自己再他孃的瞎搞下去,百姓可能就起義幹他朱家的大明瞭。
那他所做的一切都完犢子了!
這就是他不能容忍的!
“行了,咱也明白李魁和葉言所謂的革新試題含義,這當官啊,還是要幹些實事,不過不作為……”朱元璋說的還是很氣,但也有他的看法,“不作為也能給咱安分的執行他當官該乾的義務,那也是讓咱能放心了。”
老朱還聽到了關乎張石頭這軍戶子弟的答案,不過他只是笑了笑,竟然沒有評價。
雖說……
“咱其實還覺得他這答案沒什麼腦子,不過也正如葉言那小兒所說……至純之心也算不錯。”
至此,接下來的數日,葉言在閱卷的同時,把編輯章程的事幹脆交給了分身王彥去做,遵循現代人的見識庫庫整,朱標見老朱講通貨膨脹這一次的事件後,第二天的早朝說實話發展也就中規中矩。
胡惟庸那樣一個圓滑的人被老朱安排主理寶鈔事宜,對方不說真懂經濟吧,但他行的是六部管理之責,總有官員是真懂經濟的,共同討論下,一套能兌換白銀、能證明寶鈔不是‘糊窗紙’的改革章程還是很容易出現的。
畢竟就是一個控制發現速度以及開通兌換的問題,不算什麼難事。
而這段舉例科舉放榜期間還有些時日的過程裡。
也有另一件事發生了。
王彥畢竟負責人冊之事,此前查明的個人檔案內容讓老朱還是很滿意的,而這也就讓葉言透過分身掌握了一個巨大的權力。
則——
朱元璋的聲音在奉天殿內迴盪,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酷和掌控一切的熟悉語氣,釋出了一個足以讓洪武官場地震的命令。
“即日起!除各地需審理建檔的黃冊及魚鱗冊外,王彥,爾迅速調查各地官員三代內直系親屬之籍貫、田產、功名、營生!尤其先以京城為主,此查下凡有田連阡陌、商號林立,或與地方豪強勾連不清者,皆要詳錄在冊!尤其要查清,其田產是否巧取豪奪,其商利是否盤剝黎庶,其子弟是否仗勢欺人!此冊,也可名為‘官親劣跡檔’!專為釐清官場濁流,肅清吏治根基!”
你說朱元璋這人吧,封建皇朝的頭子,也是歷史上最好理解,最不像皇帝,最把天下當他朱家農家大院的手子。
這樣的人哪裡有真的愛民之心?
可老朱他確實有!
最起碼就算後人不認,但歷史學家對老朱在歷史上的所作所為,尤其大殺貪官,尤其他是首個極為在乎屬地真實情況和官員上報內容是否相符的皇帝,他是確實為了百姓而去做這些事,也確實讓百姓在洪武年間也真的很少遭受貪官的壓迫,這一點是必須要承認的。
同時,也必須要知道的是,或許朱元璋也僅僅只是憎恨貪官而已,也僅僅只是為了他心中那想清理不爽之官的小九九心思而已。
但他此時的作為確實可以稱得上是行好事,也是對百姓最負責的行為。
現在這檔案也讓百官都表情微變,太狠了,查全家啊,誰敢保證自己的爺爺和爹是乾淨?誰敢保證自己兒子是好的紈絝子弟?
說白了,這就是在查所有當官者的把柄,皇帝想拿到他們的把柄……他們以後的日子也絕對更不好過。
但是群臣心裡這樣想,面上還不得不高聲喊——“陛下聖明!此真的乃肅清吏治根基之大策!”
朱元璋是滿意的笑著,也欣賞百官明顯言不由衷的表情。
葉言分身的諫言在他現在看來,那是最棒的利用工具,查人的檔案?
檔案這東西可太有說法了。
因此。
“好!且此事由王彥全權督辦!清吏檔案司現有吏員、侍衛,皆歸爾調遣!朕再撥你一百名親軍都尉府精銳,持朕手令,遇有阻撓查探、隱匿實情者,可先斬後奏!務求詳實!務求迅捷!三月之內,朕要先看到這應天府上下,乃至周邊州府官員的‘家底’資訊,要給咱翻個底朝天!”
“臣,遵旨!”
王彥踏前一步,拱手間聲音沉穩,看起來也毫無波瀾,彷彿接下的是尋常差事,而非這足以讓整個官場天翻地覆的燙手山芋。
但貢院審閱試卷的葉言知道,這下子又有的忙了,而且此事他得分心去控制分身了呀。
……
第二天,應天府城南,某條繁華的街市上。
午後的陽光還有些慵懶,但空氣中卻已經瀰漫著一股無形的肅殺。
一隊人馬出現在街頭,打破了市井的喧囂。
為首者,正是身著緋袍,腰懸御賜金牌的分身王彥。
葉言操控著分身,其實內心只覺得離譜,他不但要審閱科舉試卷,他還要帶著……額,回頭間,瞳孔中出現了十餘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親軍都尉府校尉,以及數名手持簿冊,神情精幹的清吏檔案司吏員。
雖說這時期還沒建立錦衣衛,不過老朱的近衛確實是這種打扮,這下子給百姓的感覺,那是看起來就不好惹。
但很快,百姓們震驚了。
“你說什麼?皇上讓王大人徹查咱京城官老爺的親屬?”
“是真的,告示上就這麼寫的。”
“嘶,說起來王大人,王彥大人此前在奉天殿上的諫言……也被聖人他公示了?”
“限制舉薦制度,還特意徹查官員們,考官士子者三代的情況?”
“我的天哪,這位官老爺當真是牛氣!”
“而且這對我們百姓極為有利吧?”
可以說,百姓們也不傻,尤其老朱特意下了告示。
百姓因為寶鈔的問題,老朱也是擔憂……他其實也是連夜思索想到了這一招。
目前來看效果不錯,百姓們驚呼的是,他們看到了朱元璋這個皇帝決心清理大明官場貪腐的決心,也派出了讓百姓一看告示就知道是青天大老爺的王彥。
這難道不值得關注?
不值得感慨朝廷是為了他們,才如此加大力度的整治官吏嗎?
尤其自上次告示不清晰,之乎者也寫告示的改革後,老朱還在告示後乾脆寫出了這一點,生怕百姓不知道他這位皇帝的好。
“……”
所以朱元璋還真是會借題發揮,給葉言的分身又找了一件苦差事。
當他帶著這陣仗走在大街上,在百姓的注目下,殺氣騰騰的衝入那些知名官員家屬所開的店鋪、宅院內,那是整條街的百姓都無比感慨和興奮啊。
雖說大多數人也都是噤若寒蟬,紛紛避讓他們,乃至於連街邊茶樓酒肆裡的喧譁都低了下去。
葉言嘆口氣,操控王彥的腳步不停,徑直走向街角一家氣派的綢緞莊——“瑞祥號”。
掌櫃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正滿臉堆笑地招呼客人,一見這陣勢,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官……官爺……”
他聲音發顫,腿肚子都在哆嗦。
王彥根本沒看他,目光掃過店內琳琅滿目的綾羅綢緞,聲音平淡無波,說出的話卻很是冷酷。
“本官,查賬。”
“查、查賬?”掌櫃懵了。
“奉聖諭,清查官員親眷產業。”王彥身後一名吏員上前一步,亮出一塊刻著“清吏檔案司”字樣的腰牌,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掌櫃的,貴號東家,可是戶部浙江清吏司郎中周正周大人的妻弟?”
掌櫃的臉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彥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賬簿、契書、歷年流水,全部封存帶走,店中夥計,逐一問話,記錄在案。若有隱瞞……”
葉言乾脆用最簡單的方式,彷彿一個冷麵人一般,做事只是講究本分,毫無情分。
所以說的話賊重——“直接以欺君論處!”
欺、欺君?!
那不是明擺著隱瞞一點,就要九族一起跟著死嗎?
那掌櫃的一臉驚恐,耳邊卻聽到王彥身後校尉和吏員轟然應諾的是字,然後這幫人,動作迅捷如風,立刻分頭行動。
封賬冊的封賬冊,查庫房的查庫房,盤問夥計的盤問夥計。
整個瑞祥號瞬間被控制,陷入一片死寂。
掌櫃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而這也只是開始。
關鍵在於,葉言在幾天內的調查中,當他走進當時的南京,或者說應天府城其下被劃分為兩個附郭縣內,情況轉折也無比迅速。
上元縣內,剛剛帶隊來到縣令衙內後,眼前的一幕讓他不由一驚。
他此次前來查的並非是上元縣的縣令,查的是他麾下一名縣丞,一名師爺。
而此刻。
“王大人,陛下交待今日需查清三戶,時辰不早了啊……”毛驤按著刀柄,有些焦躁地低聲勸說,他瞥了一眼衙堂內,“而這等民間糾紛,自有知縣處置,我們還是先辦皇差要緊?耽誤了時辰,你我都不好交代。”
他說的其實沒問題,關鍵在於此刻衙內好像正在處理一件民間的糾紛。
葉言他不是那種無情的人,尤其對於百姓之事,還是很看重的,畢竟他穿越前也是平頭百姓。
因此操控王彥的目光掃過衙內那其中滿臉冤屈的平民,或者說是商人...他不由微微搖頭,聲音平穩卻不容置疑。
“毛指揮使,百姓鳴冤鼓響至公堂,便已是此地此刻最要緊的事情。況且……”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向那師爺縣丞,“正可藉此案,看看這縣衙裡要被查之人,斤兩如何。”
他抬步便向堂內走去。
堂上知縣一見王彥這身顯眼的三品緋袍大官和那緊隨其後,飛魚服繡春刀的毛驤等人,頓時臉色一變,裡面猜到了盛傳的人冊調查組來他這了,要查的應該就是他下面的一位縣丞,以及某位師爺。
由此。
此知縣慌忙從公案後起身相迎。
“下官上元縣知縣吳庸,拜見王大人!毛指揮使!不知二位大人駕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王彥只略一頷首,目光便落在那跪著的商人身上:“本官路過,聞堂上有爭。此人所訟何事?”
知縣吳庸連忙道:“回大人,此乃刁商王富,無理取鬧!朝廷今年收商稅三十稅一,天經地義,他竟敢質疑本縣的縣丞所核稅額!”
而這一幕在葉言心裡本不是大事,可接下來的發展讓他觸不及防。
王富這人見來了大官,頓時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磕頭。
“青天大老爺啊!草民冤枉啊!草民上月按商貨交易額來算,按三十稅一,應繳稅八貫!草民也如數繳了,票據在此!”他高高舉起一張蓋著紅印的票據,“可今日縣丞老爺核賬,非說草民上月交額應是九貫!那就硬逼著師爺在賬本上記草民只繳了八貫,是少了一貫,這怎麼還有突然要加稅的說法?大人!草民不服啊!”
是繳稅的問題?
“胡說八道!”旁邊的縣丞周祿立刻跳腳,指著王富鼻子斥道:“分明是你這刁商自己記錯了賬!上月分明就是該稅收九貫!本官現在核得清清楚楚!你休想在此血口噴人,在縣令大人面前狀告、汙衊本朝廷命官!”
他語氣相當激烈,可眼神卻有些飄忽。
葉言聽的也是迷糊了,還有收完稅,突然又要稅的情況?
九貫按照三十稅一,應該是二百七十貫的交付稅吧?
不過他也不在意,只是覺得趕緊處理就好,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因此。
“吳知縣,既然雙方各執一詞,且稅收問題是這位縣丞所負責?如此,孰是孰非,不是一查原始賬目便知。著人取上月該商戶的原始交易流水賬冊,以及稅課司的徵收底賬與入庫記錄,當場核對。”
此言就是最好的解決辦法,葉言也不知道他們在糾結什麼。
而這話一說出口,縣令其實也好奇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只管讓這縣丞負責此事,只要每個月完成朝廷安排的工作即可,唯獨這個月這位商人突然站出來反對?
難道真有問題?
他其實也不太懂演算法,只是小時候背過一點算術的書籍內容,而且他是破格被提升成官的秀才,當年跟過朱元璋……對此事其實一竅不通,但這也是明朝洪武時期的常態。
畢竟《明實錄》甚至記載載洪武八年時期,戶部因誤算致軍糧短缺的案件,這離譜吧?但他這種情況放其他朝代是不正常,但放大明初期可太正常了。
老朱雖然也在《大誥》中嚴令官員需通曉算學——“凡知府、知州、知縣,錢糧刑名,務必親核,毋得委吏!”
可這是科舉再開後規定的,鬼知道停的這十幾年裡,有多少官員是壓根都不會算術。
葉言也透過分身眼睛看到這縣令的茫然表情,心想不能那麼巧吧?
對方此時也是聽了自己分身的話,很乾脆的著人去後面抬出賬本的大箱子,立馬準備讓人檢視賬本上的記錄。
至此,一個意外突然發生了。
“大人,難道您這樣的大官,您也不懂稅收嗎?”王商人其實也不差那一貫,關鍵他就是氣不過,乃至於突然指著王彥這個分身質問,“我且斗膽問大人一句,我王富一個月販賣商貨二百四十貫,難道三十稅一,就是九貫嗎?難道大人您也不懂算術嗎?”
葉言當時愣了一下,居然有人敢質問朝廷命官,而且算術他怎麼可能不會,不對!
“你說多少?!”
“二百四十貫,大人!”
王富都跪地上了,此時看王彥的反應,他恍惚間明白對方好像懂演算法啊?
廢話!
葉言說實話嚇一跳,他能不懂嗎?
況且不論其他的,這乘法的算術,在古代乘法口訣可在洪武時期相當成熟的,甚至秦朝記載就有乘法口訣的東西,完全和現代人學的毫無區別。
他以為是二百七十貫算出的九貫,結果你告訴我是二百四十貫算出來的?
這特麼算的能對嗎!
這可是最簡單的乘法啊!
而且一旁的的縣丞和師爺已經開始算了,可這還算什麼?真就那麼巧,真就不懂算術?!
然後就在他們算的過程中,就連王彥身後的男人,現在還不是錦衣衛指揮使,只是近衛指揮使的武官,粗人的毛驤都發現了不對勁。
“這賬本算的沒問題吧?張師爺。”
“放心吧,縣丞大人,我辦事你放心就可。”
之後。
“王大人,怎麼回事……你聽,這兩人怎麼彷彿看不懂賬本,而且什麼時候算賬是反著算,三十稅一,九貫應該是二百七十貫的商人店鋪的總收益吧?怎麼他們還算出了……額,拿九貫核算出得二百四十貫?”
這情況就離譜啊!
他們在幹什麼?
這算的是什麼?
“大人,下官算好了,就是九貫!”
師爺說的相當自信,可聽著他們算九貫倒推為二百四十貫的可笑演算法,一旁的王商人也聽得目瞪口呆,差點背過氣去!
“縣丞大人,師爺!您們這算的是什麼天書嗎?!三十稅一!是每三十貫營收納一稅!九貫倒退怎麼也就成了二百四十貫的稅收?那你之前還收草民八貫呢,這是怎麼回事?這還用算盤噼裡啪啦打半天?您掰手指頭都能數出來的吧!哪來的二百四十貫?那不是二百七十貫嗎?”
葉言操控的王彥表情驟變,他想起自己革新科舉的意義了,想起這古代官員可能會有的離譜情況了,但怎麼能這麼離譜?!
“停,這位縣丞大人,還有這位師爺,本官現在只問你們一個問題。”
“既!上次王掌櫃營收是二百四十貫吧?朝廷是三十稅一的稅率比,即每三十貫營收納一稅。這二百四十貫裡有幾個三十貫?該納幾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