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茶話會(1 / 1)
杜克思索片刻,隨後邁步走進籬笆,來到長桌前。
兔子高興地拍了拍手,快步走到桌子主位,拉出一把椅子:“請坐請坐!別客氣,就當自己家!”
杜克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茶具。
每一件都精緻得不像話,瓷胎薄得幾乎透明,上面繪著複雜的花草圖案。
茶壺裡正冒著熱氣,飄出一股淡淡的、無法形容的清香。
兔子坐到他旁邊,熟練地拿起茶壺,往一隻空杯裡注入金黃色的茶湯。
“這茶是我珍藏的好東西,平時都不捨得喝。”它一邊倒茶一邊絮叨,“今天你能來到這裡就是緣分,所以破例招待一次。”
茶倒七分滿,兔子將杯子推到杜克面前。
“來,嚐嚐。”
杜克低頭看著那杯茶。
茶湯是金黃色的,清徹透亮,表面浮著細碎的光點。
那股香氣飄進鼻腔,讓他的精神海微微一顫。
好東西。
杜克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下一秒,他臉色驟變。
那股茶湯入口的瞬間,化作一股龐大到恐怖的能量,直衝身體各處和精神海。
那能量太強了,強到他的精神海幾乎承受不住,整個腦海都在劇烈震顫,彷彿下一刻就要被撐爆。
杜克猛地放下茶杯,艱難吸收掉了這些洶湧的能量,大口喘息。
兔子看著他的反應,愣了一下,隨即一拍腦袋:
“哎呀!瞧我這記性!”
它趕緊把杜克面前的茶杯挪開,換上另一隻空杯,又往裡面倒了半杯清水。
“抱歉抱歉,我忘了你們這些小傢伙承受不住這茶。”兔子滿臉歉意,把那杯金黃色茶湯收走,“這茶是我自己喝的,能量太強,你確實喝不了。”
杜克深吸幾口氣,精神海慢慢平復下來。
他看著那杯被收走的茶湯,沉默了幾息。
光是那小小的一口,就讓他的精神力增長了足足十點。
而且那些能量並沒有被完全消化吸收掉,因為兔子先生似乎做了什麼,幫助他引導那些能量沉寂了下去。
否則杜克很可能都無法處理掉這些能量。
“你先聞聞味道就行。”兔子把清水推到他面前,又把那杯金黃色茶湯放在杜克夠不著的地方,“茶水收起來,等你以後強大了再喝。”
杜克點了點頭,沒有強求。
他低下頭,湊近那杯被挪遠的茶湯,輕輕吸了一口氣。
那股清香再次湧入鼻腔。
這一次,沒有喝下去,只是聞,那股香氣化作一股溫和的能量,緩緩滲入精神海。
精神海微微盪漾,然後擴張。
很微弱,但確實在擴張。
杜克閉上眼睛,靜靜感受著那股能量的滋養。
片刻後,他睜開眼,意識沉入技能樹。
屬性面板上的數字,微微跳動了一下。
【精神:424.6→424.7】
只是聞了一下,精神力增長了0.1點。
杜克看著眼前這杯茶,恍惚間彷彿看見茶水裡有一個個位面在誕生、毀滅,仔細一看那些畫面彷彿又從未存在過。
他抬起頭,看向那隻正在擺弄茶具的兔子。
兔子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衝他咧嘴一笑:
“怎麼樣?我這茶不錯吧?”
兔子先生一邊說一邊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金黃色的茶湯,輕輕抿了一口露出陶醉的表情。
“啊,真好喝。”它砸了咂嘴然後看向杜克,“你來的真不是時候要是早幾天,還能見到瘋帽子他們。那傢伙每次來都鬧得雞飛狗跳的,把我的茶杯摔了好幾個,不過倒是熱鬧得很。”
兔子絮絮叨叨地繼續說下去,像是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好不容易逮到一個聽眾,恨不得把幾萬年的話都倒出來一般。
“紅皇后偶爾也會來,不過她來的時候我就得準備紅茶,她不喜歡我這種金茶。還有睡鼠,那傢伙每次來都睡,叫都叫不醒……”
杜克一邊聽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從空間戒指裡取出自己最好的特製試管。
那是他專門用來儲存珍稀材料的,內壁鐫刻著多層保鮮和封印符文,容量雖小,但密封性極佳。
他將那杯金黃色的茶湯緩緩倒入試管中,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處理什麼易碎品。
一滴都沒有浪費。
兔子先生看見了這一幕,不但沒有阻止,反而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那雙黑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長長的耳朵也跟著抖了抖。
“你喜歡這茶?”它的聲音裡透著由衷的喜悅,“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說嘛,我泡的茶怎麼會有人不喜歡!”
杜克將試管封好,小心翼翼地收回空間戒指,然後站起身,向兔子微微欠身。
“感謝您的款待。”他說,聲音平靜而真誠,“我叫杜克,來自巫師位面。”
兔子擺了擺手:“不用這麼客氣,叫我兔子先生就行。名字什麼的,在這裡不重要。”
它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隻銀色的懷錶,錶盤上的指標正在飛快地轉動,時而順時針,時而逆時針,完全沒有規律。
“哎呀!”兔子驚呼一聲,“時間不多了!”
它抬起頭,看向杜克,語氣變得急促起來:
“你該走了,不然就不好回去了,那條路快關了。”
杜克微微一怔:“以後還能來這裡找您嗎?”
兔子搖了搖頭,耳朵跟著晃了晃。
“不能。”它說,“我這裡啊,其實不存在於任何一個位面。各個位面的生靈都有可能從一些特殊區域走到這裡來,但沒有人能主動找到我。你能來,是緣分。想再來,那就看命了。”
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件深紅色的馬甲,朝杜克招了招手:
“來,我送你一程。”
杜克跟著它走出籬笆,繞過木屋,來到屋後。
那裡有一條石頭鋪成的小徑,蜿蜒向前,消失在灰霧中。
小徑兩側開滿了杜克從未見過的花朵,五顏六色,在灰霧中顯得格外鮮豔。
兔子先生站在小徑入口,微笑著看向杜克。
“沿著這條路一直走,不要回頭。”它說,“我們應該還會再見的。”
杜克看著它,沉默了一息,然後點了點頭。
“謝謝您,兔子先生。”
兔子沒有回答,只是微笑著揮了揮手。
杜克轉身,踏上那條石頭小徑。
他沒有回頭,只是一直向前走。
腳步聲在靜謐中顯得格外清晰,兩側的花朵在他經過時輕輕搖曳,像是在向他告別。
走了不知多久,周圍的灰霧漸漸變淡,腳下的石頭小徑也慢慢模糊。
最後,眼前忽然一亮。
杜克回過神時已經站在一片稀疏的樹林中。
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溫暖而明亮。
空氣清新,帶著草木的香氣。
遠處隱約傳來鳥鳴,一切都很正常。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是鬆軟的腐殖土,不是什麼石頭小徑。
杜克轉過身。
身後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棵普通的樹,和一些低矮的灌木。
他沉默了幾息,正準備辨認方向,忽然感到胸前的六環高塔徽章微微發熱。
一縷若有若無的感應從徽章中傳出,指向西南方向,那是據點的位置。
很近。
杜克微微一怔,從空間戒指裡取出地圖,攤開。
他先根據徽章的感應確定了方向,然後在地圖上找到據點的位置,再反推自己現在所在的大致區域。
然後他愣住了。
地圖上,據點標註在原野之森大陸的西南角。
而灰霧地帶,在北部偏東的區域,距離據點至少有數千公里。
可現在徽章的感應告訴他,據點就在前方不到二十里處。
杜克抬起頭,望向據點所在的方向,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空無一物的樹林。
兔子先生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我們應該還會再見的。”
杜克收起地圖,深吸一口氣,邁步向西走去。
不管怎樣,他回來了。
六環高塔的徽章一直在微微發熱,那股若有若無的感應指引著他向前。
感應的位置和之前不同,它不是在固定一個方向,而是在不斷變化,像一隻調皮的螢火蟲,忽左忽右,忽遠忽近。
杜克跟著感應走了一刻鐘,來到一棵巨大的古樹前。
這棵樹比據點那棵還要粗壯,樹幹直徑至少有上百米,樹皮上爬滿了藤蔓和苔蘚。
杜克繞著樹幹轉了一圈,最終在一處被藤蔓遮擋的角落發現了一個極小的樹洞。
那樹洞只有半人高,需要彎腰才能鑽進去。
洞口邊緣光滑,像是經常有什麼東西進出。
徽章的感應,正指向這裡面。
杜克蹲下身子,正要探入,忽然聽見樹洞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一隻毛茸茸的腦袋探了出來。
是松鼠。
它渾身棕灰色的皮毛,尾巴蓬鬆得像一把小傘,兩顆黑豆般的眼睛盯著杜克,既不害怕也不好奇,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鑽回了樹洞。
杜克愣了一下,然後彎腰跟了進去。
樹洞比看起來深得多。
通道蜿蜒向下,時而寬敞時而狹窄,四周的洞壁上佈滿細密的樹根,偶爾能看見一些發光的苔蘚,勉強照亮前路。
那隻松鼠跑跑停停,始終在杜克前方不遠處,像是在帶路。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忽然透出光亮。
杜克鑽出通道,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熟悉的地方,那個荒廢的噴泉花園。
噴泉徹底乾涸了,池底連一滴水都沒有,只剩下乾裂的泥土和枯死的雜草。那些古代妖精的雕像還在,但表面佈滿了裂紋,有的甚至缺了腦袋或手臂。
花園四周的藤蔓已經完全枯萎,只剩下乾枯的褐色枝條,像死去的蛇一樣纏繞在石柱上。
杜克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徽章。
感應的方向變了,指向花園對面那片苗圃。
苗圃裡的植物早已死透,只剩下一片枯死的枝幹。
杜克沿著苗圃邊緣的碎石小徑向前走,來到一個岔路口。
那裡有無數條小路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條都隱沒在枯死的藤蔓和倒塌的石柱中,看起來一模一樣。
徽章的感應像心跳一樣微微跳動,指向其中一條。
杜克沒有猶豫,邁步走入。
他在迷宮中穿行,時而左轉,時而右轉,腳下的碎石小徑不斷延伸,兩側的枯枝和殘骸不斷後退。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道熟悉的門,那道爬滿藤蔓的石牆。
但這一次,藤蔓已經徹底枯死了,葉片落盡,只剩下光禿禿的褐色藤條,像一張巨大的蛛網覆蓋在牆上。
牆上的木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微光。
杜克推開門。
門後,是那座熟悉的石臺。
巨大的傳送陣靜靜運轉,幾名穿著議會制服的巫師站在陣旁。
石臺邊緣稀稀落落地坐著一些人,有的在閉目養神,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渾身是傷,正在接受治療。
傳送陣要半個月後才會啟動。
據點的守衛解釋說,這是為了安全考慮。
傳送陣不能太活躍,否則過於頻繁的空間波動會暴露據點的位置。
所有返回者都需要在這裡等待,等湊夠一批人,再一次性傳送回巫師位面。
這是位於高等位面不得不採取的措施,儘可能低調一些。
杜克靠在石臺邊緣,望著遠處那棵巨樹的輪廓,沉默不語。
接下來的半個月,陸續有人返回。
薇拉是在第三天回來的。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那件白色的法袍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上面滿是泥土、血跡和不知名的汙漬。
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瘦了一圈。
她看了杜克一眼,點了點頭,然後在他旁邊找了一個位置,緩緩坐下,閉上眼睛。
第五天,萊昂回來了。
他渾身是傷,鎧甲碎了半邊,左臂用布條胡亂纏著,血跡已經乾涸成黑褐色。
他的眼神依然銳利,但眉宇間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某種更深沉的東西。
艾莉是第七天回來的。
她渾身顫抖,法袍破爛,臉上滿是淚痕和泥土。
她踉踉蹌蹌地走進據點,目光呆滯,像是丟了魂一樣。
杜克看見她,心裡微微一沉。
萊昂看見艾莉後,立刻起身走過去。
艾莉看見他,嘴唇顫抖了幾下,然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埃德蒙……埃德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