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淘汰(1 / 1)
安德烈仰頭望著那尊巨像,面色凝重。
這個黑帆的巫師,只是在呼吸之間,就召喚出了這種東西。
杜克的實力超乎了安德烈的預料,不過他也在這一刻明白為什麼杜克能在幻境之塔排名第五了。
巨神兵抬起右腳,向前邁了一步。
轟——!!
整座山谷都在顫抖。
地面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從巨像腳下一直延伸到谷口。
那兩名機械巫師被震得踉蹡後退,差點跌進裂縫裡。
安德烈雙翼猛振,勉強穩住身形。
巨神兵抬起右手,五指握拳,朝谷底砸下。
那拳頭像一座小山,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安德烈三人頭頂砸落。
安德烈暴退,雙翼瘋狂扇動,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拳頭的正面。
但拳風擦過他的肩膀,將他整個人掀飛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
鱗甲碎裂,鮮血飛濺。
那兩個機械巫師沒有他那麼快的反應。
拳頭的陰影籠罩了他們。
操控金屬絲的巫師想要用絲線纏住巨像的手臂,但那些絲線剛一觸碰到巨像的拳頭,就被震成無數碎片。
近戰巫師雙臂交叉,十根金屬刃片同時爆發出最強的電弧,試圖硬抗這一擊。
轟——!!
拳頭砸在地面上,碎石和塵土沖天而起,整座山谷被煙塵吞沒。
當煙塵散去時,地面上多了一個巨大的拳坑,深達數丈。
那個近戰巫師躺在坑底渾身是血,雙臂的金屬骨骼完全碎裂,電弧在他身上亂竄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六環徽章猛地亮起,一道金色的光芒將他整個人籠罩。
那是考場的保護機制,當考生受到致命傷害時,會自動觸發傳送。
光芒越來越亮,他的身影在光芒中漸漸模糊,最後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被淘汰了。
操控金屬絲的巫師臉色慘白,轉身想逃。
但巨神兵的另一隻手已經伸了過來,巨大的手掌像拍蒼蠅一樣,將他整個人拍在掌下。
轟!!
地面又是一陣震顫。
當巨像抬起手掌時,那個巫師已經躺在一個淺淺的人形坑洞裡,渾身骨骼碎裂,鮮血從七竅流出。
金色的光芒從他身上亮起,將他整個人籠罩。
他掙扎著想要說什麼,但光芒已經將他吞沒,化作光點消散。
兩個機械巫師,先後被淘汰。
安德烈從崖壁上掙扎著爬起來,半邊身子都是血。
他的左翼折斷了,垂在身後,像一塊破布。
三張面孔同時扭曲,左面的面孔嘶吼,右面的豎眼瘋狂轉動,正面的猩紅豎瞳死死盯著杜克。
神兵轉過身,面對著他。
三百米高的巨像和五米高的血脈真身,在谷地中對峙。
杜克站在巨像腳下,身周環繞著暗金色的沙流,依然沒有動。
他只是抬起頭,看著安德烈。
安德烈的胸膛劇烈起伏,鮮血順著鱗甲的縫隙滴落。
他的雙翼已經無法展開,尾巴上的骨刃也斷了一截,三張面孔上滿是傷痕,但他沒有退。
巨神兵抬起拳頭。
安德烈張開嘴,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朝杜克撲去。
他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許多,但那股拼命的勁頭,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猛烈。
巨神兵的拳頭落下。
安德烈側身,拳風擦過他的身體,將他再次掀飛。
他在地上翻滾了幾圈掙扎著爬起來,繼續衝。
巨神兵的第二拳落下,他勉強閃開,但拳風撕開了他後背的鱗甲,鮮血噴湧而出。
跪在地上,大口喘息,鮮血從嘴角滴落。
他抬起頭,看著杜克。
杜克依然站在巨像腳下,身周的沙流緩緩旋轉,眼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安德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因為憤怒或屈辱,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
他不明白這個黑帆的巫師憑什麼能站在這裡,用這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他。
安德烈更不明白的是那些沙之僕從、那尊巨像、那些隨手佈置的巫陣,這些東西明顯都不簡單,對眼前這個來自西海岸的小巫師來說,卻彷彿是隨手丟出來的一般。
他低下頭,雙手撐著地面,鮮血從嘴角滴落,砸在碎石上,濺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然後安德烈笑了,那笑聲很輕,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沙啞、低沉,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杜克。”他念出這個名字,像在品味什麼。
他抬起頭。那張正面的臉上,眼睛變了。
不再是猩紅色的豎瞳,而是徹底的血紅,整顆眼球都在發光。
那種光芒從瞳孔深處湧出來,像岩漿從地底噴發,像恆星在坍縮前最後的燃燒。
紅光瀰漫,從他眼眶中溢位,順著臉頰流淌,像兩行血淚。
安德烈身周的空氣開始震顫,一種無形的、從血脈深處被喚醒的力量。
地面上的碎石開始跳動,不是被風吹動,而是被那種力量波及,像是大地都在恐懼。
淡淡的紅色霧氣從他身上升騰起來,起初只是薄薄一層,像清晨的霧氣,但很快就變得濃郁,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霧氣擴散,觸及到最近的一塊岩石,岩石表面開始龜裂,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腐蝕。
觸及到地面的血跡,血跡瞬間蒸發,連痕跡都不留。
安德烈的三張面孔同時張開嘴,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
左面的面孔獠牙交錯,右面的豎眼瘋狂轉動,正面的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光芒越來越盛。
杜克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感覺到了危險。不是那種來自強者的壓迫感,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本能的警覺。
像站在懸崖邊緣,像被毒蛇盯上,像在黑暗中感知到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他的直覺在瘋狂示警,告訴他不能讓安德烈完成這個狀態。
他沒有猶豫。
杜克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天空。
暗黃色的光點在他掌心凝聚。
很小,只有指甲蓋那麼大,但它出現的一瞬間,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
那些散落在地面的碎石開始顫動,然後緩緩浮起,向杜克掌心飄去。
安德烈感覺到了那股力量,他的身體開始變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把他往上拽。
他掙扎著想要站穩,但那股引力越來越強,他的雙腳開始離地。
安德烈抬頭看著杜克,看著那個暗黃色的光點,看著那些向光點飄去的碎石。
他的血紅色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愕,這個人,怎麼還有餘力……
那個召喚巨像的法術明顯已經達到了禁忌級別,絕不是尋常巫師能夠輕鬆用出的。
即使成功施展,也必定會耗費大量魔力,短時間內不可能恢復多少魔力的。
但是現在看來,杜克卻跟沒事人一樣,還要繼續施展一個大型法術。
“這小子……簡直就是個怪物……”安德烈腦子裡浮現出這個念頭。
杜克五指虛握,猛然向上抬起。
引力驟然增強,安德烈整個人被拽離地面,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野獸,四肢在空中瘋狂掙扎。
他想要展開雙翼,但左翼早就斷了,右翼勉強張開,卻被那股引力撕扯得幾乎要脫臼。
他想要用尾巴穩住身形,但尾巴上的骨刃已經斷了一截,根本使不上力。
地面的碎石開始向上飛去,無數岩石和沙土從四面八方湧來,向安德烈身上覆蓋。
那些碎石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一層又一層地堆疊在他身上。
他掙扎,嘶吼,拼命撕扯那些覆蓋在身上的岩石。
但每撕掉一層,就有更多的沙土湧上來。
他的血紅色光芒在岩石縫隙中明滅不定,像困獸最後的掙扎。
很快,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石球懸浮在半空中。
石球表面粗糙,由無數碎石和沙土壓縮而成,隱約能看見內部有什麼東西在瘋狂掙扎,那是安德烈最後的反抗。
杜克五指緩緩握緊。
石球開始向內坍縮。
岩石擠壓岩石,沙土填充縫隙,內部的掙扎越來越微弱,越來越無力。
那些血紅色的光芒從石球表面的裂縫中透出來,像是石球內部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但在引力的碾壓下,那些光芒也在一點一點地熄滅。
安德烈被壓在石球中心,渾身的鱗甲在碎裂,骨骼在呻吟。
他的三張面孔上滿是血跡,左面的面孔已經閉上了嘴,右面的豎眼也不再轉動,只有正面的那雙血紅色的眼睛,還在死死盯著某個方向。
不是盯著石球外面的世界,而是盯著他腦海裡那個畫面。
那個黑帆的巫師,站在巨像腳下,身周沙流緩緩旋轉,抬手之間,就引動了天地之力。
石球內部,那股引力越來越強。
安德烈的意識開始模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到達極限,再多一息,他就會死在這裡。
但他沒有恐懼,只是在想,這個人,怎麼能如此淡定地使用這種級別的法術。
像呼吸一樣自然,像喝水一樣輕鬆,表現得完全就不像是一個二級巫師。
安德烈的六環徽章猛地亮了起來。
金色的光芒從石球內部炸開,將那些岩石和沙土震成齏粉。
光芒越來越盛,將安德烈整個人籠罩其中。
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沙一樣從指縫間流走。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最後看了一眼杜克,那個站在巨像崩解的沙塵中,身周沙流緩緩旋轉,面無表情的人。
金色的光芒吞沒了他。
杜克站在原地,看著安德烈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垂下右手,掌心的暗黃色光點緩緩消散。
那些懸浮的碎石失去牽引,嘩啦啦落回地面。
他低頭看向徽章。
排行榜上,安德烈的名字已經變成了灰色,代表其已經被淘汰。
杜克收回精神力,轉身向谷外走去。
身後,破碎的山谷在風中沉默。
只可惜擊殺敵人並不能獲取敵人的資源或者點數,只能讓對方觸發保護機制被淘汰而已。
不過安德烈被淘汰一事也足以引起震動了。
很快就有時常注意排行榜動態的人,發現安德烈的名字已經變成了灰色,隨即就是震驚。
安德烈也算是個人物,只是因為和奧德里奇同處血色薔薇,所以才沒有那麼大的名氣而已。
但實際上,安德烈對大部分人來說都是一個不容小覷的人,也沒有人會想到他會這麼早就被淘汰了,屬實超出了這些人的意料。
一時間很多人都在猜測安德烈到底遭遇了什麼,大部分人都傾向於他是遇到了一些強大的魔物部族,沒有及時脫身被淘汰的。
很少有人猜測安德烈是被其他巫師淘汰的。
因為安德烈在幻境之塔排名第四,在他前面的也就三個人。
哪怕安德烈打不過這些人,走掉應該也是沒問題的。
……
杜克收回精神力,轉身向谷外走去。
走出谷口的那一刻,他的身形驟然崩解,化作暗金色的沙流,沉入地下。
沙流在地下深處瘋狂穿行,穿過岩層,穿過暗河,穿過那些被遠古力量撕裂的地層裂縫。
他不斷地變換方向,遠離那處剛剛產生了不小動靜的山谷。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的岩層忽然變得疏鬆。
沙流順著裂縫鑽進去,進入了一個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窟。
洞窟不大,四周是溼潤的巖壁,角落裡有一小窪從巖縫滲出的地下水,水質清澈,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杜克從沙流中凝聚出身形,落在地上。
他閉眼感知了片刻,確認周圍沒有任何生命氣息,也沒有任何追蹤痕跡。
然後他心念一動,消失在洞窟中。
光明神庭,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生命能量。
杜克沒有停留,快步向生命之泉走去。
泉水依然清澈,泉底深處,那枚世界樹的種子靜靜沉在那裡,旁邊是兔子先生贈予的那杯金色茶湯。
種子和茶湯在泉水中交相輝映,一者翠綠,一者金黃,像兩顆沉睡的星辰。
杜克在泉邊蹲下,從空間戒指裡取出那十株草藥。
它們被小心地封存在特製的培養皿中,每一株都帶著完整的根系和泥土,每一株都散發著獨特而濃郁的能量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