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160】邪門的案件(1 / 1)
楊奇開車回到家時,看見一個戴著墨鏡、頭髮梳得油亮的青年男子,正拿著手機,站牆外,對著自家院子裡面一陣拍攝。
聽到汽車引擎聲,才停下動作,轉過身來。
看清來人,楊奇眉梢微挑。
楊波。
同村同齡,從小學到高中都在一個學校,理論上就算不是穿一條褲子的死黨,也該是知根知底的發小。
但現實是,兩人從小就不對付,像是八字犯衝,互相看不順眼。
小時候是打架,你給我一拳,我踢你一腳。
長大些是互相較勁挖坑,比成績、比人緣、比誰更得老師喜歡。
直到楊奇去市裡讀大學,楊波高考落榜,回家子承父業接手了家裡的汽車維修店,兩人沒了朝夕相處的機會,關係才緩和些。
但每次過年回家碰面,依舊少不了夾槍帶棒的互相嘲諷幾句。
……
楊波看到從牧馬人駕駛座下來的楊奇,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種似笑非笑、帶著明顯譏誚的表情。
收起手機,誇張的“喲”了一聲,拉長了音調。
“這不是奇哥嗎?行啊,都開上牧馬人了!這新款可不便宜啊,一天租金不少吧?”
話裡話外,篤定楊奇這車是租來的。
楊奇關上車門,表情淡然,對這種程度的挑釁早已免疫。
瞥了楊波一眼,不鹹不淡回了一句,“還行吧,也就代個步。比不了波哥你,那可是開大G的人物。”
他這話可是戳到了楊波的痛處。
去年楊波不知道從哪兒倒騰來一輛,不知道經了幾手的舊款賓士G級,重新噴漆翻新,硬是吹成新款,開著在縣城和村裡招搖了好一陣。
結果被一個懂行的外地客人當眾戳穿,淪為笑柄,在附近幾個村鎮和縣城的小圈子裡“名聲大噪”。
要是往常,楊波聽到這話早就跳腳罵娘,各種難聽的話譏諷回來了。
可今天,楊波的反應卻有些出乎楊奇的意料。
只見楊波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擠出一個笑容,甚至帶著點“寬宏大量”的語氣,“大G嘛,確實比牧馬人要強點。奇哥,你得繼續努力啊,早日也開上真正的大G。好了,不耽誤你回家吃午飯了,回見啊。”
說完,他竟然沒再多糾纏,轉身吹著口哨,晃晃悠悠走了。
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陰謀得逞的得意勁兒。
“有情況。”
楊奇看著楊波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這傢伙今天反常得厲害,不但沒被激怒,反而有種等著看好戲的期待感?
楊奇轉頭看向自家院子。
小九蹲坐在門口看外面,等楊奇進屋。
踏雪在追著一片被風吹動的落葉玩耍。
八萬、虎子、豹子則趴在屋簷下的陰涼處打盹,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等等!
楊奇的目光,落在了正在撲騰落葉的踏雪身上。
那身佈滿獨特雲狀斑紋的皮毛,矯健的身姿,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再聯想到剛才楊波拿著手機,對著院子一頓拍……
楊奇瞬間明白了,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輕笑。
“就知道這傢伙沒安好心!”
正思索……
“小奇回來了?和人家姑娘聊得怎麼樣?加上聯絡方式了沒?”奶奶從屋裡迎出來,臉上帶著期盼。
楊奇上前攙住老太太,一邊往屋裡走一邊實話實說,“奶奶,人家沒看上我。覺得我工作收入一般,可能達不到她對未來生活的期望。這事咱也不能強求不是?”
老太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有些憤憤不平的低聲嘀咕,“這姑娘眼光也太高了點,我孫子這麼好,她還看不上?眼睛飛天上去了!”
抱怨完,又怕孫子傷心,連忙安慰,“沒事沒事,沒看上就沒看上,是她沒福氣!咱再找,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楊奇心裡暖暖的,笑著安慰奶奶,“奶奶您別操心,我沒事。感情這事看緣分,急不來。”
老太太見楊奇神態自若,確實不像受打擊的樣子,也就放下了心,不再多唸叨,轉而招呼楊奇幫忙端菜上桌。
很快,一桌豐盛的家常菜擺滿了小方桌,祖孫倆坐下來開始吃飯。
飯菜可口,氣氛溫馨。
楊奇正享受著這難得的家庭時光,耳朵忽然微微一動。
當即,放下筷子,對奶奶說道,“奶奶,我好像聽到外面有點動靜,可能工作上有點事,我出去看看。”
“工作?在家能有啥工作?”奶奶一愣。
“可能是同事或者合作單位,有什麼事聯絡到我老家這邊了,我去看看,很快回來。”
楊奇找了個藉口,不等奶奶再問,已經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走到院門外,先開啟了越野車的車門,裝作從車廂裡拿東西,實際上是從“百囊腰帶”中取出了幾份早就準備好的證件和檔案。
剛把東西拿在手裡,還沒來得及關車門,三個穿著制服的森林警察已經走到了身前。
為首一人的目光,直接鎖定了站在車旁的楊奇。
這人三十來歲,留著精悍寸頭、面容嚴肅。
在楊奇面前約兩步遠站定,先出示了自己的證件,聲音洪亮而正式。
“你好,我們是寧山縣森林警察大隊的。我是中隊長,羅開洪。”
他正要繼續說明來意,楊奇卻已經微笑著,態度自然打斷了他,同時將手裡的一疊證件和檔案遞了過去。
“羅隊你好,我是東華市野生動物園的飼養員,楊奇。”
“這些是我的相關證件,以及關於我帶這隻雲豹幼崽在身邊、暫時離開動物園的相關許可和證明檔案。請過目。”
羅開洪顯然沒料到楊奇是這種反應,更沒想到對方會如此主動、有條理的拿出這麼多東西。
他愣了一瞬,下意識接過了楊奇遞過來的檔案袋。
身後的兩名年輕民警也好奇湊了過來。
羅開洪開啟檔案袋,裡面東西不少。
東華野生動物園的正式工作證,帶有照片和鋼印。
紅樹區公安分局頒發的“偵查技術顧問”聘書。
東華市警犬基地頒發的“特聘技術顧問”證書。
省城紅星動物園頒發的“特聘技術顧問”聘書。
兩份蓋有紅頭公章的檔案:一份是東華野生動物園出具的,關於允許飼養員楊奇在特定情況下攜帶園內雲豹幼崽“踏雪”進行必要外出的情況說明及責任擔保。
另一份是東華市相關林業主管部門出具的,對上述行為的核準和備案檔案。
這幾份證件和檔案,分量可不輕。
尤其是後面幾份“顧問”聘書,雖然不直接代表行政權力,但卻清晰的表明了楊奇在相關領域的專業能力和受認可程度,絕非普通飼養員可比。
兩名年輕民警互相傳遞著翻看,臉上都露出驚訝之色。
其中一個看著最年輕、臉龐還帶著點學生氣的民警,在翻看紅樹分局的顧問聘書時,忽然抬起頭,瞪大眼睛看著楊奇,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楊奇?你……您就是市局那邊傳的、上次幫忙破了大案、靠警犬在山裡抓了毒販頭目的那位楊顧問?東華動物園的楊奇楊顧問?!”
他這麼一說,羅開洪也立刻想起來了。
市局系統內部確實有過相關通報和傳聞,說是一位東華動物園的年輕飼養員,在警犬訓練和動物行為分析方面有獨到之處。
多次協助警方破獲疑難案件,立過幾次功,被好幾個單位聘為顧問。
只是沒想到,這位傳說中的“楊顧問”,竟然就是眼前這個看起來格外年輕的寧山老鄉!
羅開洪臉上的嚴肅瞬間被驚訝和恍然取代,他連忙重新看向楊奇,收起檔案,態度一下子熱情和客氣了許多。
“哎呀,原來是楊顧問。這可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識自家人了。失敬失敬!沒想到楊顧問你也是我們寧山人。”他主動伸出手。
楊奇也笑著伸手和他握了握,“羅隊客氣了,都是工作。我也沒想到會在老家見到森警的同志。”
羅開洪握著楊奇的手,下意識瞥了一眼不遠處路口拐角。
那裡,楊波正伸著脖子往這邊張望,臉上的表情從期待看好戲變成了驚疑不定和茫然。
楊奇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臉上笑容不變,輕聲問道,“是他舉報的吧?舉報我私人非法飼養雲豹?”
“額……這個……”
羅開洪一時語塞,按照規定他不能透露舉報人資訊,但眼下這情況……
邊上激動的年輕民警卻沒那麼多顧忌,或許也是覺得這事有點烏龍,忍不住插嘴道。
“他舉報的是楊顧問您非法飼養‘雲貓’……嗨,雲貓和雲豹都分不清楚。”
“不過也難怪,普通人能認出是貓科保護動物就不錯了,又不是楊顧問您這樣的專家。”
“就是,能認成雲貓,說明他還是有點常識的,知道那玩意兒受保護。”另一個民警也笑著附和。
“咳咳!”
羅開洪乾咳兩聲,用眼神制止了手下繼續“拆臺”。
他正色對楊奇說道,“楊顧問,這完全是一場誤會,您的手續齊全合法,那我們就不打擾了。抱歉,佔用您休息時間了。”
“小奇,有什麼事嗎?這些同志是……”奶奶這時也聽見動靜,有些不放心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緊張。
“奶奶,沒事。”
楊奇連忙走過去扶住奶奶,笑著寬慰,“這幾位是縣裡森林警察大隊的同志,工作上有點事情需要找我瞭解一下,現在已經說清楚了。”
“對對對,老太太您好!”
羅開洪也立刻換上笑臉,和兩個民警一起向奶奶問好,“我們是來找楊顧問請教點專業問題的,沒想到楊顧問是您孫子,真是年輕有為啊!”
“奶奶好。”
“奶奶身體真硬朗!”
兩個年輕民警也嘴甜的打招呼。
奶奶見他們態度和藹,又聽說是找孫子“請教問題”的警察同志,心裡那點緊張頓時消散了,臉上笑開了花。
“原來是警察同志。快,快進屋坐,喝口水。這大中午的,辛苦你們了。”
“不了不了,老太太,我們不打擾您和楊顧問吃飯了。”羅開洪連忙婉拒,態度恭敬。
奶奶又客氣了幾句,見他們確實不進屋,才作罷。
羅開洪轉向楊奇,臉上的表情再次變得認真起來,壓低了些聲音,“楊顧問,說起來有件事,可能還真得厚著臉皮,請您幫個忙。”
“哦?什麼事?羅隊請說。”楊奇有些意外,但還是示意對方直言。
羅開洪看了一眼旁邊的奶奶,拉著楊奇往外邊走了幾步,確保老太太聽不清,才眉頭微皺的說道,“是我們縣裡最近遇到的一件比較棘手的事,跟野生動物有關,但有點邪門。”
“邪門事件?和野生動物有關?”
楊奇疑惑。
羅開洪掏出煙盒,看了眼楊奶奶,又收了回去,壓低聲音開始敘述。
“事情出在大河鎮那邊,在鎮子外圍,靠山腳的劉家溝村。”
“大概從三週前開始,村裡有幾戶人家接連遭殃。家裡的雞鴨,一夜之間被咬死了一大片。”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繼續說道,“一開始只有東頭的劉福貴一家,死了八隻雞。當時林業站的同志過去看了,現場有黃鼬的足跡和咬痕,按普通野生動物損害處理,給補貼了點損失,提醒他們加強防護。”
“可沒想到,這只是個開始。”
羅開洪眉頭皺緊,“沒過兩天,西邊的張家也遭了殃,死了五隻鴨。接著是李家、王老栓家……像是沿著山腳一路掃過去。”
“一直到現在,遭殃的已經有七戶人家,咬死的雞鴨加起來上百隻了。”
楊奇安靜聽著。
黃鼬襲擾家禽不算稀奇,但這麼頻繁、這麼有規律……
“林業站壓力大了,這才找我們森警幫忙。”
羅開洪繼續說,語氣裡帶著無奈,“可我們去了,情況更怪。”
“那東西聰明得邪門。”
他比劃著,“我們帶著警犬去布控、蹲守,它一晚上都不出現。等我們撤了,或者只在遠處監控,它就溜出來作案。”
“我們試過用活雞做誘餌,設陷阱,它根本不上當。”
“紅外相機倒是拍到過幾次,就是個黃褐色的影子,快得很,根本看不清。”
“最不對勁的是……”
羅開洪加重了語氣,“它只殺,不吃。進了雞舍鴨棚,咬死一片就走,一隻都不拖走。這哪像正常捕食?”
聽到這裡,楊奇眉梢微挑。
黃鼬這個名字,一般人不怎麼熟悉,但它的俗名“黃鼠狼”,大部分人都知道。
除此外,在北方民間常被提起的“黃大仙”稱號,更是帶著神秘色彩。
這種動物襲擾家禽確實常見,但如此有組織、只殺不吃的行為,確實反常。
“黃大仙找上門,咬死雞鴨卻不吃……”
楊奇沉吟道,“確實有點邪門。野生動物很少做這種純粹消耗能量卻無收益的事。”
說著,抬眼看向羅開洪,問道,“所以,羅隊需要我怎麼幫?”
羅開洪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誠懇,“楊顧問,不瞞您說,您在動物行為方面的本事,特別是那種和動物打交道、理解動物想法的特殊能力,我們這邊也有所耳聞。這次的黃鼬事件,常規辦法都試過了,實在沒轍。”
他頓了頓,眼裡帶著期待,“不知道能不能請您出馬,幫我們抓住這隻黃鼬?如果能弄清楚它為什麼這麼幹……”
“為什麼殺了這麼多雞鴨卻不吃,那就更好了。我們也好給村民、給上級一個交代。”
楊奇沒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幾秒,沉默不是猶豫,而是更深層的思忖。
片刻後,楊奇抬起眼,目光平靜,直視羅開洪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
“羅隊,你想讓我抓住它,還想問出原因……其實你心裡,已經有猜測了吧?”
楊奇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你懷疑,這隻黃鼬這麼做,不是為捕食,而是因為報復對吧?”
這句話問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銳。
羅開洪明顯怔了一下。
喉結滾動,握了握拳,又鬆開。
最終,他沒有否認,只是長長吐出一口氣。
“楊顧問。”
他的聲音更低了,“幹我們這行,有時候得相信事出有因。哪怕對方是隻動物。”
“這隻黃鼬的行為,太像是有目標的洩憤了。可我們查來查去,找不到那個‘因’。”
“如果根源不除,就算這次我們僥倖抓住了它,誰能保證不會再有下一隻?或者,它換個地方繼續?”
他的目光重新與楊奇交匯,裡面的請求已經超越了單純的“抓捕”。
“所以,我請您幫忙,不只是要抓住一隻‘作案’的動物。更希望……如果能用您的方法,哪怕只是理解它行為背後的動機,或許我們才能真正了結這件事。”
“既保護村民的財產,也儘量給這隻明顯異常的保護動物,一個妥當的處置。”
話說得很透,也很重。
這回楊奇沒有猶豫,點頭道。
“我可以試試。”
只殺不吃,他也想知道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