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250】院士的最後一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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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上午。

村子裡瀰漫著硝煙的氣味,拜年聲、鞭炮聲、孩童的嬉鬧聲此起彼伏。

楊奇沒出門,陪著奶奶在家裡,接待了幾撥來串門的本家親戚和鄰居。

來人免不了都要提一嘴江家父子的事,言語間對楊奇多了許多客氣,甚至隱約的恭惟。

楊奇只是笑著應和,並不多談,將話題引向年節和家常。

奶奶臉上滿是笑容。

八萬、虎子、豹子成了孩子們圍觀的焦點。

小九則高冷趴在牆頭曬太陽,對下面的熱鬧愛答不理。

下午,等家裡稍微清靜些,楊奇對奶奶說了一聲,提著兩盒不錯的茶葉和兩條煙,出了門。

他沒去別家,徑直走向村西頭,發小、也是他最好的朋友,呂見陽家。

呂家和楊奇家離得不遠,楊奇小時候沒少來蹭飯。

呂父是縣裡初中的數學老師,也教過楊奇,為人嚴謹方正,可惜在楊奇和呂見陽高三那年,查出了慢性腎病,雖不致命,但需要常年服藥,而且藥不便宜,不得不提前病退。

呂母沒什麼文化,只能在鎮上打點零工貼補家用。

呂見陽下面還有個妹妹上高二,弟弟讀初三。

家裡的擔子,很早就壓在了作為長子的呂見陽肩上。

呂見陽高考落榜後,沒再復讀,直接去了沿海城市打工,進過廠,幹過工地,什麼都肯幹,就為了多寄點錢回家。

楊奇在城裡上學、工作,兩人一年到頭也就過年能見上一面。

走到呂家那棟略顯老舊的二層磚房前,楊奇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呂母,看到楊奇,臉上立刻堆滿了熱情的笑容。

“小奇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嬸子,新年好。”楊奇笑著遞上禮物。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見陽!見陽!快出來,小奇來了。”

呂母一邊接過東西,一邊朝屋裡喊。

呂父也從裡屋走了出來,他比前幾年更瘦了些,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看到楊奇,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小奇來了,快坐。”

“呂老師,新年好。”

楊奇恭敬問好。

對這位曾經悉心教導過自己的老師,他始終心懷尊敬。

“好,都好。坐,喝茶。”

呂父招呼楊奇坐下,呂母已經手腳麻利的泡好了茶,又端出瓜子花生糖果。

這時,呂見陽也從樓上下來。

他比楊奇大幾個月,看起來卻像三十。

不過身材結實,常年幹體力活練出來的,臉上有明顯的風霜痕跡,皮膚黝黑粗糙,眼角有了細紋,頭髮也有些潦草,整個人透著一股與年齡不太相稱的沉穩,或者說沉鬱。

看到楊奇,他扯了扯嘴角,打招呼道。

“來了。”

“來看看呂老師和嬸子。”楊奇笑道。

呂父呂母陪著說了會兒話,問起楊奇的工作,連聲誇他有出息。

聊了約莫十幾分鍾,呂父精神有些不濟,需要休息,呂母也起身去廚房忙活。

呂見陽看了楊奇一眼,拿起桌上的煙和打火機。

“屋裡悶,去後面站會兒?”

“行。”楊奇抓了把瓜子,跟著他來到屋後。

屋後是一小片菜地,用矮牆圍著,角落裡堆著些柴火。

冬日午後稀薄的陽光照下來,沒什麼暖意,但比屋裡開闊。

呂見陽靠在柴火堆旁的牆上,熟練地抖出一根菸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清冷的空氣中緩緩散開。

他沒說話,只是眯著眼看著遠處的山巒。

楊奇也沒急著開口,慢悠悠嗑著瓜子,目光落在呂見陽身上。

這個從小一起光屁股玩泥巴、一起逃學下河摸魚、一起在球場上揮汗如雨的發小,如今沉默得像塊石頭。

生活的重擔,早早壓彎了這個曾經活潑開朗、帶著點痞氣的青年脊樑。

沉默了一會兒,楊奇吐掉瓜子殼,開口道。

“是不是我不來,你今年就不打算去我家了?”

呂見陽抽菸的動作頓了一下,沒看楊奇,目光依舊看著遠處,聲音有些沙啞。

“你現在是大專家了,跟我不是一路人。”

楊奇愣了一下,隨即抬腳,不輕不重踢在他小腿上,笑罵道,“去你的,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矯情?跟我這兒裝什麼深沉?”

呂見陽被踢得晃了一下,沒躲,也沒還手,只是悶頭又狠狠吸了兩口煙,煙霧將他有些晦暗的臉籠罩得模糊。

他沒反駁,但也沒接話。

楊奇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沒再說話,只是繼續嗑著瓜子。

他知道呂見陽為什麼變了,也知道他為什麼說“不是一路人”。

不是生分,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種被生活磨平了稜角後,面對明顯已經走上不同道路的昔日好友時,那種難以言說、混合著自尊、疲憊和一絲自慚形穢的複雜情緒。

他家裡那本難唸的經,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把他牢牢困在原地,喘不過氣。

兩人就這麼沉默站著,一個抽菸,一個嗑瓜子,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鞭炮聲和風吹過枯枝的簌簌聲。

過了好一會兒,呂見陽手裡的煙快燒到盡頭了,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

“娜娜有了。”

“有什麼……”

楊奇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笑道,“好事啊,恭喜恭喜。”

韓娜,呂見陽的老婆,楊奇也認識,初中同學,高中不在一個班,後來高考也沒考上,和呂見陽一起去了沿海打工。

兩人是前年結的婚,婚禮楊奇還特意趕回來參加了。

呂見陽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沾著泥灰的鞋尖,悶聲說。

“我想打掉。”

楊奇嗑瓜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明白呂見陽為什麼這麼想。

家裡的負擔已經很重,父親常年吃藥,母親零工收入微薄,弟妹還在上學,處處要錢。

再生一個孩子,從懷孕到生產,再到撫養,是一筆巨大的持續開銷。

對於這個勉強維持、捉襟見肘的家庭來說,一個新生命帶來的不全是喜悅,更是沉甸甸的壓力和焦慮。

“她不肯。”

呂見陽扔掉菸頭,用腳碾滅,聲音裡帶著無力,“家裡也不同意。說第一個沒留住,這個不能再……”

楊奇默然。

他記得呂見陽和韓娜結婚沒多久就懷過一個,但因為兩人當時工作不穩定,經濟壓力太大,糾結了很久,最後還是沒要。

這件事呂見陽只跟他提過一嘴,語氣裡是深深的愧疚和無奈。

“那你年後有什麼打算?還回沿海嗎?”

楊奇轉移了話題,輕聲問道。

呂見陽又摸出一根菸點上,煙霧後的眼神有些茫然,“不去了。娜娜有了,不能再讓她跟著我東奔西跑,住工棚,吃不好睡不好。我準備去富同。”

“富同?”

楊奇眉頭一皺,富同是北邊鄰省一個以礦業出名的縣,“你去那兒幹嘛?”

“有個朋友在那邊礦上,說……”呂見陽吸了口煙。

“下礦?”

楊奇猛地打斷他,聲音不自覺拔高,又壓低,“你要下礦井?呂見陽你瘋了?那是什麼地方你不知道?那是拿命換錢!瓦斯、透水、塌方……新聞裡還少嗎?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娜娜怎麼辦?讓你爸媽弟妹怎麼辦?”

礦工的收入是高,但那是用極高的風險換來的。

楊奇無法想象呂見陽拖著這樣沉重的家庭負擔,再走進那種暗無天日、危機四伏的地下。

呂見陽低下頭,夾著煙的手指微微發抖,半晌,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應。

“那你說我能怎麼辦?家裡要錢,娜娜生孩子要錢,以後養孩子更要錢……我不去下礦,去幹什麼?在鎮上打零工,一個月兩三千,夠幹什麼?”

聲音裡充滿了苦澀。

是啊,如果有選擇,誰願意拿命去換錢?

楊奇沉默。

呂見陽手中那一點猩紅,在微微顫抖。

片刻後。

楊奇開口道,“我給你二十萬。”

呂見陽猛地抬起頭,愕然看過來,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

楊奇抬手,打斷道,“聽我說完。這二十萬,不是白給你的。你拿這筆錢,去找大勇叔,大勇叔認識的人多,路子也廣,讓他幫你物色一輛車況好、手續全的二手小貨車,最好是廂式的。剩下的錢,留著當啟動資金。”

呂見陽完全懵了,愣愣看著楊奇。

“等到四月。”

楊奇繼續平靜說道,“你去萊山縣,到‘仙來野生動物世界’找我。以後,你就專門給‘仙來’做供應商,去周邊的村鎮、附近縣域,收購新鮮蔬菜、水果、品質好的肉類、雞蛋……”

“只要符合園區的採購標準,有多少,要多少。‘仙來’三月底開業,動物上百種,員工一兩百號,還有大量遊客,每天的食材消耗量是巨大的。”

“你負責供貨,只要品質有保障,絕對比你下礦井賺得多,也安全得多。”

呂見陽的眼睛一點點瞪大,似乎還沒完全消化這巨大的資訊量。

楊奇看著他,又補充了一句,“忘了告訴你,我現在已經不在東華市動物園了。我現在是‘仙來野生動物世界’的園長。”

“園區佔地三四千畝,是目前省內規模最大的野生動物園。供應商這一塊,不差你一個。”

“等你什麼時候有結餘了,再還我錢。”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呂見陽耳邊。

二十萬?

買車?

給動物園供貨?

園長?

佔地三四千畝?

省內第一?

一個個詞彙衝擊著他,讓他一時反應不過來,只是呆呆看著楊奇,嘴巴微張,夾在指間的香菸忘了吸,菸灰簌簌落下。

楊奇沒再說話,只是平靜回視著他。

他相信呂見陽的人品。

這二十萬,是拉對方一把,也是給對方一個靠勞動、靠本事堂堂正正掙錢、養家餬口、甚至能過得不錯的機會。

楊奇不需要呂見陽感恩戴德,只需要對方振作起來,把日子過好。

冬日的冷風吹過,帶起地上的枯葉。

遠處,又傳來了零星的鞭炮聲,夾雜著孩童的笑鬧。

呂見陽終於從巨大的震驚中緩過神來,看著楊奇平靜中有些陌生的臉,又看了看自己粗糙皸裂的手,再想到家裡等著交的學費、父親的藥費、即將出生的孩子……

眼眶突然就紅了。

他猛地低下頭,狠狠吸了一口已經快燃盡的煙,然後用力將菸頭摁滅在土牆上,肩膀幾不可查的顫抖著。

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抬起頭,眼睛有些發紅,但眼神裡那股沉鬱的死氣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難以置信、感激,以及重新燃起的光。

看著楊奇,喉嚨滾動了幾下,最終,只沙啞吐出兩個字。

“……謝了。”

千言萬語,都堵在了胸口。

他知道這兩個字太輕,但現在,只能說出這兩個字。

楊奇笑了笑,抬手用力拍了拍對方肩膀,就像他們小時候那樣。

“跟我還客氣個屁。走,進屋,陪呂老師下盤棋去。你那臭棋簍子,別又讓呂老師說我帶壞你。”

呂見陽也咧了咧嘴,想笑,卻沒笑出來,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

……

大年初二,楊奇依舊留在家裡。

陪奶奶收拾屋子,應付絡繹不絕來拜年串門的親戚鄰里。

關於江家父子的事情漸漸淡去,但楊奇如今“能耐大”、“是專家”的印象,已深深印在村裡人心中。

呂見陽下午來了一趟,沒多說什麼,但眼神裡的鬱氣散了大半。

初三一早,楊奇開車返回“仙來”。

園區裡很安靜,只有少數值班人員在崗。

馮建業和羅城都在,看到楊奇回來都有些意外。

“園長,怎麼不在家多待幾天?”馮建業問道。

“家裡一切安好,沒什麼事,過來看看小傢伙們,尤其是兩隻小熊貓。”楊奇回了一句,直奔隔離檢疫區。

兩隻小熊貓經過幾天的調理,狀態明顯好轉。

雖然依舊瘦,但毛髮有了些光澤,眼神也靈動了許多。

看到楊奇進來,開心的“嗷嗷”了幾聲打招呼。

“精神不錯,胃口也很好。”

羅城彙報,“今天正好可以給它們做第一次體外驅蟲了,之前的只是簡單清理。”

“我來吧,你幫我準備藥品和工具。”楊奇說道。

由他親自操作,能最大限度減少小熊貓的應激。

驅蟲過程很順利。

楊奇一邊操作,一邊安撫,兩隻小熊貓雖然有些不安,但在楊奇持續傳遞的“很快就好”、“弄乾淨就不癢了”的資訊下,乖乖配合。

處理完小熊貓,楊奇又去鳥舍那邊轉了一圈。

新來的鳥類大多已適應,精神狀態不錯。

那隻彩虹吸蜜鸚鵡甚至對著楊奇清晰說了一句“恭喜發財”,惹得值班飼養員直笑。

晚上,楊奇住在了自己的小別墅。

靜室之中,五行聚靈陣默默運轉。

楊奇盤膝坐下,修煉《天元神訣》。

這幾天在家,他每日早晚也有過修煉,但進境極其緩慢。

神識的修煉,與法力修為截然不同。

法力可以透過吸收靈氣、煉化丹藥穩步增長,如同溪流匯聚成河,是量的積累。

而神識,更像是質的提升,是精神力量的淬鍊、凝實、蛻變。

它需要的不只是能量,更是感悟、磨礪和某種契機。

《天元神訣》旨在於虛無中觀想天元靈光,以此淬鍊神識,使其純粹。

但楊奇發現,僅僅是靜坐觀想,效率低得令人髮指。

那一點靈光時隱時現,非常不穩定,對神識的淬鍊效果微乎其微。

他苦修數日,神識的增長和凝練程度,幾乎感覺不到明顯變化。

顯然,光靠打坐苦修,想要在神識一道上有所成就,難如登天。

楊奇回憶功法資訊,以及掌握的修仙常識。

神識修煉,往往需要輔助。

要麼是專門滋養神魂、壯大神識的丹藥,如養神丹、凝魂液之類。

要麼是某些特殊的天地靈物,比如生長在極端環境、能孕養魂魄的定魂木、安神玉,或者某些罕見妖獸身上具有安神定魄效果的材料。

而這些,楊奇目前一樣都沒有。

系統抽獎也從未得到過相關物品。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鞏固練氣七層修為,同時繼續打基礎,等系統抽獎抽到相關物品,再圖突破。”

楊奇調整好心態,不再糾結。

將《天元神訣》的修煉暫時列為每日必修的功課,但不強求進度。

初四,楊奇又回了趟老家,陪奶奶待了一天,也去看了看呂見陽。

呂見陽明顯振作了許多,眼裡有了神采。

初五,天剛矇矇亮,楊奇便開車離開老家,前往寧山縣的動車站。

他買好了前往省城的動車票。

此行的目的,是去給老師宋春芳拜年。

年前電話裡拜過年,但作為弟子,年後上門看望老師是應有的禮數,尤其宋老師對他一直關愛有加。

動車飛馳,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

抵達省城後,楊奇打車前往漢東大學家屬院。

熟門熟路找到宋春芳住的小別墅,按響了門鈴。

不多時,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位少女,皮膚白皙,五官清秀。

看到楊奇,有些害羞低下頭,“新年好,小師叔。快請進。”

“何媛,新年好。”楊奇笑著點頭,走進屋內。

屋內暖氣開得很足,佈置得典雅溫馨,充滿了書香氣息。

客廳沙發上已經坐著好幾個人,正談笑風生。

“小奇來了。”

穿著得體羊絨衫的方蓉,笑著朝楊奇招手。

“方師姐,新年好。”楊奇笑著走過去。

“小師弟,可算把你盼來了。”

楊帆跟著招呼。

“楊師兄,新年好。”楊奇回應道。

“小師弟是越來越帥了!”夏小敏性格活潑,拍了拍楊奇肩膀。

楊奇一一和師兄師姐們問好拜年,目光隨即投向客廳主位。

宋春芳老師正坐在一張藤編的搖椅上,腿上蓋著毛毯,“小奇來了,路上辛苦了吧?快坐下喝口熱茶。小媛,倒杯茶去。”

“不辛苦,老師。”

楊奇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

何媛很快端來一杯熱氣騰騰的香茗。

“來,小奇,給你正式介紹一下。”

方蓉笑著指向坐在宋春芳另一側、剛才一直含笑看著他們寒暄的一位五十多、年近六十的中年男人。

“這位就是咱們的大師兄。”

楊奇順著方蓉的手看去。

男人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兩鬢微霜,面容清癯,氣質儒雅中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穩。

坐在那裡,並不刻意彰顯什麼,卻自然有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度。

楊奇看清這位大師兄的容貌時,心中一動。

大師兄這張臉,他見過!

在電視新聞裡,在省裡的重要會議上。

楊奇原以為,二師兄魏宗廷已經是師門裡職位最高的了,沒想到,這位大師兄位置更高。

難怪老師和師兄師姐們都諱莫如深,從不主動提及。

這種身份,確實不宜張揚。

心中雖然掀起波瀾,但楊奇如今練氣七層的修為,神識初成,心性早已非吳下阿蒙。

短暫的驚訝後,迅速平復心緒,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尊敬和些許恍然,站起身,上前幾步。

“大師兄,新年好。”

“呵呵,小師弟不必多禮,快坐。”大師兄笑著回應,聲音溫和,帶著長者般的親切,身上那種久居上位的威儀收斂得很好,更多的是一種學者型的儒雅氣息。

早年這位就是從漢東大學調任出去的,本身也是學者。

“早就聽老師他們提起你,說咱們師門出了個了不得的小師弟,不僅專業紮實,更有膽有識,屢立奇功。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大師兄語氣和煦,帶著讚許。

“大師兄過獎了,是老師教導有方,我還有很多要學。”楊奇從容回應,不卑不亢,重新落座。

這份沉穩淡定的氣度,倒是讓大師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尋常年輕人,驟然得知他的身份,多半會緊張侷促,可這小師弟,眼神清澈平靜,應對得體,這份心性著實不錯。

幾人重新喝著茶,聊著天。

話題從拜年問候,漸漸轉向了各自的近況,以及行業內的動態。

楊奇也簡單彙報了“仙來”的進展,提到接收了涉案鳥類和意外救助小熊貓的事,引得師兄師姐們一陣驚歎和討論。

聊著聊著,話題不知怎地,轉到了宋春芳老師身上。

方蓉帶著幾分惋惜說道,“唉,要說咱們老師,無論是學術成就、行業貢獻,還是資歷人品,早該評上院士了。可就是差那麼臨門一腳……”

“是啊。”

楊帆也點頭,“老師那幾項關於華南、華東地區生物多樣性保護和旗艦物種的研究,都是開創性的。就是卡在實證上。”

“主要還是因為野生華南虎。”

夏小敏壓低聲音,“國內學界和國際上,對老師那一套關於華南虎野外種群可能殘存的理論,爭議很大。如果老師能拿出經得起推敲的野生華南虎存在的確鑿證據,哪怕只是痕跡證據,這院士,絕對板上釘釘。”

提到“華南虎”,客廳裡的氣氛微微凝重了一些。

這是宋春芳畢生研究的心血之一,也是她學術生涯最大的遺憾和執念。

楊奇安靜聽著,心中瞭然。

老師距離院士只差一步,但具體原因並不清楚。

原來,癥結在這裡。

宋春芳本人倒是看得很開,她輕輕搖著搖椅,微笑道,“學術爭論,再正常不過。華南虎是否還有野外個體存活,本就是世界性的難題。我提出那些觀點和線索,是基於多年的野外調查和資料分析,但確實缺乏直接的無可辯駁證據。”

“評不上院士,也沒什麼。能把我知道的、想到的留下來,供後人參考,就足夠了。”

她語氣平和,帶著學者的豁達。

楊奇沉默。

野生華南虎,自然存在。

不僅存在,他還認識,關係還不錯。

滄山那頭帶著虎崽的母老虎。

但是,他能說嗎?

一旦公開,母老虎和它的孩子,將再無寧日。

無數的考察隊、探險家、媒體,甚至別有用心的偷獵者,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湧向滄山。

哪怕現在滄山有陣法守護,也擋不住。

可是,事關老師的院士之名,畢生心願……

等等!

忽地,楊奇腦中靈光一閃。

母老虎和虎崽不能動,但是母老虎告訴過他,在漢西省那邊的深山裡,還有一頭年老獨居的華南虎。

如果把那頭老年華南虎的線索,以一種合理的方式“發現”並公佈出來呢?

既能驗證老師的理論,填補國內野生華南虎記錄的空白,助力老師評選院士,又不會暴露滄山的母老虎和虎崽。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瞬間在楊奇心中燎原。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方蓉還在感嘆,“存在大機率是有的,畢竟那麼大的山林,總有些人類未曾踏足的角落。但誰也不知道在哪啊。沒有確切的座標,沒有影像資料,一切都是空談。”

“是啊,就像大海撈針。”

楊帆附和道,“這些年紅外相機佈設了多少,有價值的記錄寥寥無幾。”

“我知道哪裡有。”楊奇自然介面。

話音落下,客廳裡驟然一靜。

方蓉、楊帆、夏小敏等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帶著錯愕和難以置信,齊刷刷看向楊奇。

連正在輕輕搖晃的宋春芳老師,也停下了動作,有些怔神地望向自己這個小弟子。

就連一直氣度沉穩的大師兄,也微微坐直了身體,目光變得銳利而專注。

“什麼?”

方蓉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小師弟,你……你說什麼?你知道哪裡有野生華南虎?”

“小師弟,這話可不能亂說!你有證據?”楊帆也急切問道。

“……”

楊奇迎著眾人灼熱、驚疑、期盼交織的目光,神態依舊平靜,組織了一下語言,用一種回憶和陳述的口吻說道。

“年前我應元州市公安局的邀請,過去協助偵辦一個案件。辦案過程中,我們需要進山搜尋,出了元州市區,進入了漢東和漢西兩省交界的那片原始山林深處。”

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案件結束後,我們返回。在回來的車上,小九告訴我,它在山裡嗅到了和‘大王’身上一樣的氣息。”

楊奇看向宋春芳。

“‘大王’是東華動物園裡的一頭東北虎。小九在動物園裡天天逛,對老虎的氣味很熟悉。它說那氣味和‘大王’幾乎一樣,但更原始、更可怕。”

話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方蓉、楊帆、夏小敏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楊奇,臉上湧現震驚和一種近乎窒息的期待。

就連宋春芳老師,抓著毛毯邊緣的手,也不自覺收緊。

大師兄的目光深邃如潭。

和東北虎很像,但更加原始、更可怕的氣味……

在漢東與漢西交界的原始山林深處……

這幾個關鍵片語合在一起,指向的答案,呼之欲出。

除了野生華南虎,還能是什麼?

“你……你是說……小九,在那片山林裡,嗅到了疑似野生華南虎留下的氣味?”

方蓉的聲音帶著顫抖,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很重。

楊奇緩緩點頭,語氣肯定,“是的。小九在這方面,從沒出過錯。它很確定,那是一種大型貓科動物留下、非常淡、但確實存在的氣味。”

“而且,根據它指的方向和當時我們行進的路線推斷,氣味來源的大致區域,應該在漢西省那一側的深山裡,位置非常偏僻,人跡罕至。”

漢西省。

與老師推測、華南虎可能殘存的區域之一吻合!

“天……天啊……”夏小敏捂住了嘴。

楊帆猛地站起身,在客廳裡急促的踱了兩步,激動得臉都有些發紅。

“有線索了!真的有線索了!漢西省……交界區域……原始山林……大型貓科動物氣味……這……這太重要了!”

宋春芳老師靠在搖椅裡,胸口微微起伏,她看著楊奇,眼神複雜,有震驚,有難以置信,更有一種沉寂多年忽然被點燃的希望之光。

大師兄緩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聲音沉穩開口,壓下了客廳裡有些失控的激動氣氛。

“小師弟,這件事,非同小可。你確定那隻貓……小九,它的判斷可靠?”

“要知道,這關係到老師的學術聲譽,也關係到後續可能投入的巨大資源和國際影響。”

“我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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