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252】老老虎下山了(1 / 1)
不再隱藏。
從藏身的角落裡,緩步走了出來。
動作很慢,很輕,臉上沒有任何攻擊性或威脅性的表情,眼神平靜而溫和。
左手提著一塊同樣大小、還帶著血絲的新鮮牛肉。
右手則託著一塊散發出濃郁誘惑氣息的活力營養膏。
楊奇走到距離老虎約莫二十米的地方停下。
這是一個相對安全,又能讓對方清晰看到、聞到手中之物的距離。
【檢測到未馴化之“紫翼天虎”,宿主可帶回宗門,獲取建設點】
提示剛跳出,老年華南虎發現了楊奇。
“吼~”
這頭老年虎瞬間繃緊身體、喉嚨裡發出低沉警告性的咆哮、下意識做出匍伏後退姿態。
楊奇適時施展初級通靈術,開口道。
“你好,我叫楊奇,剛才你吃的牛肉,是我放的,這裡還有。”
楊奇抬起兩隻手。
牛肉的氣味,活力營養膏的氣息,在空中飄蕩。
尤其活力營養膏,對動物有著致命誘惑力的特殊香氣,直衝老虎的嗅覺神經。
準備逃跑的老年華南虎,身體猛地一頓。
因為受驚和威脅而縮小的瞳孔,死死盯住了楊奇。
這個突然出現的奇怪兩腳獸,和它以前見過的很不一樣。
看起來無害,卻讓它感受到本能的威脅,但身上的氣息又讓它親近、舒服、安心,甚至想要靠過去。
就像山林、陽光、清澈的溪水一樣,讓它生不出絲毫惡感和敵意。
牛肉的氣味讓它涎水不由自主滴落。
另一塊獨特香氣的物體,則讓它靈魂都為之悸動、腸胃都為之轟鳴。
逃跑的念頭,被食物的誘惑和奇特親和氣息硬生生拽住了。
老年華南虎保持匍匐的姿態,頭顱微微歪了歪,帶著渾濁的眼眸,一眨不眨瞪著楊奇,目光中有警惕、有困惑、有渴望。
喉嚨裡的低吼聲漸漸弱了下去,變成了含義不明、帶著疑惑的咕嚕。
山風吹拂。
一人一虎,隔著二十米的距離,無聲對視。
僵持了約莫半分鐘。
楊奇手腕輕輕一抖,將散發著濃郁香氣的活力營養膏,朝著老年華南虎前方不遠處的空地上拋去。
嗖!
營養膏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幾乎在營養膏脫手而出的剎那,原本看似遲疑的老虎,展現出了驚人的反應速度和捕獵本能。
後腿猛地一蹬,龐大的身軀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驟然釋放,凌空躍起,張口接住了散發出誘惑氣息的食物。
“咕~”
喉嚨滾動,營養膏入腹。
幾乎是瞬間,一股溫暖、舒適、充滿勃勃生機的熱流,從它的胃部迅速擴散開來,流向四肢百骸。
這股精純的生命能量,對於它這副年老、飢餓、傷病的軀體來說,無異於久旱逢甘霖。
驅散了部分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虛弱,帶來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感。
“吼——”
老年華南虎下意識發出一聲短促、卻帶著幾分暢快和驚訝的低吼,龐大的身體甚至不受控制的原地蹦跳了兩下,彷彿抖落積年的疲憊。
再看楊奇時,琥珀色的眼眸中,警惕之色又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好奇,以及一絲期待。
“這個也給你吃。”
楊奇見狀,臉上笑意加深,又將左手那塊十斤重的牛肉拋了過去。
這一次,老年華南虎的動作更加流暢自然。
它再次躍起,叼住牛肉,後退兩步,然後低頭,一邊大口撕咬著鮮美的牛肉,一邊不時抬起眼皮,警惕而好奇瞟著楊奇,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楊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含笑看著它進食。
等到老虎將第二塊牛肉也消滅乾淨,滿足舔著嘴唇和爪子,才再次緩緩開口,聲音溫和。
“我還有不少這樣的肉,以及剛才那種好吃的東西。”
說著,又從百囊腰帶中取出一塊活力營養膏,託在掌心示意。
老年華南虎的眼睛瞬間亮了,琥珀色的瞳孔死死盯住了楊奇的手,舌頭不自覺舔著嘴角,晶瑩的口水順著森白的犬齒滴落。
“能聊聊嗎?”楊奇微笑著詢問。
“……”
老年華南虎歪了歪大腦袋,下意識低吼了一聲回應。
【你想聊什麼?】
吼聲剛落,它自己就愣住了。巨大的虎目猛地瞪圓,滿是難以置信的看向楊奇。
【你……你到底是什麼兩腳獸?】
它震驚低吼。
【你怎麼能說我們的話?!】
它活了這麼多年,從未遇到過能理解它吼聲含義,甚至能聽懂它意念的兩腳獸。
“那不重要。”
楊奇沒有解釋,只是維持著通靈術,平和看著它,再次開口,“重要的是,你在山裡過得不太好吧?”
老年華南虎沉默了,眼中的震驚慢慢被一種難以言喻的落寞和疲憊取代。
它低下頭,喉嚨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微嗚咽。
這不廢話嗎?
它要是過得好,還能落魄到需要去吃腐肉?
還能瘦成這樣,連捕獵都越來越力不從心?
見狀。
楊奇繼續溫和說道,“我有一個動物園。就是有很多不同動物聚集在一起生活的地方。在那裡,不用擔心颳風下雨下雪,不用擔心食物,生病了也有專門的醫生照顧。”
“只需要偶爾在固定的地方待一會兒,讓其他兩腳獸遠遠看幾眼就行。這樣的地方,你願意去嗎?”
楊奇儘量用老虎能理解的簡單方式,描述動物園的生活,並突出了“安逸”、“有保障”的好處。
老年華南虎聽完,沉默了更長時間。
它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直勾勾盯著楊奇,目光非常複雜,有思索,有懷疑,甚至還有那麼一絲看傻子一樣的無語?
它雖然老了,但智慧不低,基本的警惕和生存邏輯還在。
天上掉餡餅?
還是掉進陷阱?
楊奇:“……”
行吧。
老虎太聰明,又太警惕,一時半會兒靠嘴炮忽悠不了。
常規溝通遇到障礙,那就只能上點非常規手段了。
楊奇果斷停止了說服。
心念一動——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楊奇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籠罩了方圓數十米的範圍。
草木皆兵!
下一刻,讓老年華南虎驚恐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它周圍那些看似無害、一人多高的茂密草叢和低矮灌木,彷彿突然被賦予了生命。
無數根堅韌的草莖、藤蔓、枝條,如同活過來的綠色毒蛇,瘋狂扭曲、生長、纏繞。
“唰!唰!唰!”
幾乎是在老虎反應過來的瞬間,數根粗壯、帶著倒刺的藤蔓就死死纏住了它的四肢。
另有幾根堅韌的草繩如同靈巧的套索,勒住了它的脖頸和腰腹。
更有兩根細長堅韌的草葉,如同鞭子般凌空抽來,精準纏繞在它巨大的上下顎,猛地收緊,將它張開的血盆大口也給強行捆綁、封死。
老年華南虎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沉悶、充滿驚怒和恐懼的咆哮,整個龐大的身軀就被無數“活”過來的草木給捆了個結結實實,“噗通”一聲,側翻倒地。
任憑它如何奮力掙扎,那些看似柔弱的草木卻堅韌得不可思議,越掙扎捆得越緊。
一股奇異的力量順著草木傳來,壓制著它的肌肉力量,讓它動彈不得,只能瞪大驚恐的虎目,死死盯著楊奇。
“別怕,馬上就好。”
楊奇一邊安撫,一邊快步走到被捆成粽子、徒勞扭動的老虎身邊。
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點法力靈光,輕輕點在了老虎寬大額頭上。
金色靈光一閃,沒入老虎頭顱,消失不見。
老年華南虎渾身猛地一顫,掙扎的動作驟然停止。
眼中原本的驚恐、憤怒、絕望,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隨即是明悟,最後化為了清晰、溫順、依賴的親近。
楊奇能清晰感覺到,自己與這頭老虎之間,建立起了一道牢不可破、靈魂層面的契約聯絡。
雖然因為對方年老體衰、神魂也相對虛弱,契約的深度和反饋不如小九、七仔、八萬它們,但確確實實,它已經成為了自己的御獸。
“好了。”
楊奇心念一動,撤去了草木皆兵的神通。
嘩啦啦……
纏繞在老虎身上的所有草木藤蔓,瞬間失去了活性,軟軟鬆開,滑落在地,恢復了原本普通植物的樣子。
老年華南虎重獲自由,晃了晃有些發懵的腦袋,緩緩站起身。
這一次,它沒有再表現出任何敵意或逃跑的意圖,而是走到楊奇面前,低下頭,用腦袋輕輕蹭了蹭楊奇的身體,喉嚨裡發出低沉而溫順的吼聲。
【主人】
聲音裡沒有了驚恐和憤怒,只有順服和一絲新生的茫然。
“這下不怕了吧?”
楊奇笑著,伸手摸了摸它粗糙乾澀的皮毛,手感並不好,但他能感受到皮毛下那副骨架的雄偉,以及生命正在重新被點燃的微弱悸動。
說著同時,再次抬起手,指尖泛起柔和的白光,對著老虎的眉心,輕輕一點。
初級點靈術!
白光沒入。
老年華南虎身體再次微微一震,眼神瞬間清明、靈動了不少。
它看著楊奇,傳遞來的意念也清晰、有條理了許多。
【謝謝主人】
“不客氣。以後,你就叫廉頗。”
楊奇微笑道,從百囊腰帶中,將剩下的新鮮牛肉全部取了出來,堆放在一塊乾淨的大石板上。
“廉頗是兩腳獸歷史上一位很有名的老將軍,打仗很厲害,年紀大了也還在為國家出力。我覺得很適合你。”
【廉頗?老將軍?】
老年華南虎、廉頗,一邊低頭大口吃著牛肉,一邊含糊低吼著,似乎對這個名字和含義感到新奇。
“對。”
楊奇笑著解釋了一句,然後透過精神聯絡,招呼遠處的兩個夥伴。
“小九,七仔,過來吧。”
喵~
小九的身影從遠處樹叢中輕盈躍出,幾個起落就來到了楊奇身邊,碧綠的眸子好奇打量著正在狼吞虎嚥的廉頗。
【你好,大個子】
廉頗進食的動作微微一頓,警惕看了小九一眼,但感受到楊奇傳遞來的“自己人”的安撫意念,又放鬆下來,低吼回應。
【你好】
“唳——”
高空傳來清越的啼鳴,七仔龐大的身影開始降低高度,緩緩盤旋下落,帶起的風壓吹得周圍草木低伏。
廉頗感受到空中猛禽的威壓,本能有些緊張,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別緊張,廉頗。它們都是我的夥伴,和你一樣。”
楊奇安撫道,又對小九和七仔介紹,“這是廉頗,以後就是我們的新夥伴了。”
小九甩了甩尾巴,忽然對廉頗說道。
【大個子,你要不要去洗個澡?】
“額……”
正在吃肉的廉頗動作一僵,有些尷尬停下,下意識嗅了嗅自己身上。
靈智提升後,廉頗懂得更多。
盤旋的七仔也降低了一些高度,發出一聲低鳴。
【確實該洗洗】
廉頗:“……”
虎臉上露出了窘迫的神色,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麼,最終還是低吼了一聲,帶著點不好意思。
【我……我這就去洗】
說著,快速吞吃完牛肉,然後轉過身,邁著有些蹣跚但堅定的步伐,朝著山谷深處的溪流方向走去。
楊奇笑著搖頭,跟了上去。
其實,一張清潔符就能搞定衛生問題。
但廉頗是要帶回“仙來”,接受官方檢查、登記、甚至可能面對媒體和公眾目光的野生華南虎。
它身上那些明顯的傷病、寄生蟲、野外生存的痕跡,都是它野生身份最真實、最無可辯駁的證明,也是它自帶的勳章。
過早用超凡手段清理乾淨,反而不美。
這些證據,需要保留著,讓廉頗在“仙來”接受正規、透明的檢查、治療和適應過程。
這既是對科學的尊重,也是對公眾的交代,更是為老師宋春芳的學術理論,提供最堅實、最無可爭議的鐵證!
所以,洗澡可以,但只能是普通的溪水。
那些傷病、汙垢、寄生蟲……
暫時,都得留著。
……
清澈的溪水帶走了廉頗身上一部分最表層的汙垢和異味,也讓它精神振奮了不少。
它站在岸邊,用力甩動龐大的身軀,水珠四濺。
雖然依舊瘦骨嶙峋,皮毛枯槁,但眼神明顯清亮了許多,那股遲暮的頹喪之氣被洗滌掉不少。
楊奇站在一旁,看著它甩幹水,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直接彙報給漢西省林業局,走正規接收程式?
這個念頭只在腦海中轉了一圈就被否決。
不行。
這可是野生華南虎!
在國內已經多年沒有確切實體證據的稀有物種,是國寶中的國寶,是足以震動整個野生動物保護界甚至引發國際關注的重大發現。
一旦上報,漢西省方面絕對會當成天大的寶貝,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其留在本省,建立保護區,進行最嚴密的研究和保護。
到時候,別說帶走,楊奇自己想再見它一面恐怕都難如登天。
就算大師兄位高權重,面對這種涉及到一省核心利益和重大科研、政治影響的事件,也很難強行干預將虎帶走。
常規手段,此路不通。
但楊奇有非常規手段。
手上一晃,從百囊腰帶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色澤灰撲撲、看似毫不起眼的布袋。
靈獸袋!
內部自成空間,可收納活物,保持其生命狀態,隔絕內外探查。
“廉頗,先進這裡面休息一下,我帶你回家。”
楊奇用意念溝通,同時將靈獸袋口對準廉頗。
廉頗雖然對小袋子充滿好奇,但出於對主人的絕對信任,它沒有反抗,只是低吼了一聲。
【好】
下一刻,楊奇法力注入靈獸袋。
袋口驟然產生一股無形的吸力,籠罩住廉頗。
光芒一閃,廉頗龐大的身軀瞬間縮小,化作一道流光,被收進了靈獸袋中。
袋身微微鼓脹了一下,隨即恢復原狀,輕飄飄落在楊奇掌心,彷彿剛才吞噬了一頭猛虎只是幻覺。
“搞定。”
楊奇將靈獸袋放入貼身的內兜,拍了拍。
而後轉身,招呼小九,又透過精神聯絡高空的七仔。
不再耽擱,楊奇施展身法,抱著小九,如同山林間的鬼魅,沿著來時的方向,快速而隱蔽向外圍飛掠。
七仔在高空同步跟隨,既是警戒,也是指引。
……
回到停放越野車的停車場時,天色早已黑透,看了下時間,已是晚上十點左右。
停車場內靜悄悄的,黑色牧馬人靜靜停在那裡,毫不起眼。
楊奇沒有進鎮休息的打算。
迅速上車,啟動引擎,將裝著廉頗的靈獸袋放在副駕駛座上,小九則跳到了後座。
七仔在空中發出一聲悠長的啼鳴,再次拔高,它將自行飛回“仙來”後山。
越野車發出一聲低吼,駛出停車場,很快便融入了漆黑的省道,朝著東華市的方向疾馳而去。
楊奇將車速提到了合法範圍內的極限,一路風馳電掣。
進入東華市地界時,已是凌晨四點,天色最黑暗的時刻。
沒有進城,直接拐上通往萊山縣的高速。
下了高速,駛入大塘鎮地界,遠遠的,已經能望見“仙來野生動物世界”宏偉的大門輪廓和內部隱約的燈光。
楊奇沒有直接將車開進“仙來”。
在距離園區還有幾公里外的一處僻靜路口拐了彎,找了個沒有監控的樹林角落,將車停了下來。
“小九,你留在車上警戒。”
楊奇對小九吩咐道。
“喵~”小九應了一聲,跳到前排,碧眸警惕看向窗外。
楊奇拿起靈獸袋,下了車,深吸一口凌晨清冷的空氣。
辨認了一下方向,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施展身法,悄無聲息朝著大塘鎮北面的河流方向掠去。
刻意避開所有主幹道和可能有監控的區域,專挑僻靜小路和田野行進。
十幾分鍾後,楊奇來到了河邊。
這是一條不算很寬但水流平穩的河流。
此時河面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晨霧,對岸的景物影影綽綽。
楊奇神識全力外放,籠罩了周圍近七百米範圍,仔細掃描。
確認前後左右都空無一人,也沒有任何監控裝置。
當即,手拿靈獸袋,法力注入,袋口光芒微閃。
下一刻,廉頗龐大的身影突兀出現在了河邊的草地上。
它對突然的環境轉換有些茫然,甩了甩頭,警惕觀察四周,看到楊奇後,才放鬆下來。
“廉頗,聽好了,接下來按我說的做,每一步都要記清楚。”
楊奇神色嚴肅,“你從這裡跳進河裡,河水不深,大概兩米不到。入水後,沿著河流往下游方向遊大約兩百米,再從對岸找一個隱蔽、有灌木叢遮擋的地方上岸。”
“上岸後,進入對面的山林。你往山裡走,走到一個能清楚看到‘仙來’動物園的山坡上停下來。有很多房子、氣息非常舒服的地方,就是動物園。你在山坡上原地轉幾圈,留下明顯的足跡和氣味。”
“然後下山,朝著‘仙來’動物園的方向走。你會看到一個不是很高的大門,不用管,直接跳過去,進入園區內部。”
“進去後,找到一片有很多野鴨子的地方,那裡有水塘,你可以在那裡捕食野鴨,然後休息。”
頓了頓,楊奇加重語氣強調,“記住,一路上,尤其是在靠近和進入‘仙來’的過程中,一定要讓園區裡的兩腳獸發現你!”
“但是,不能傷害他們!”
“如果他們靠近或者做出什麼動作,你只需要低吼警告,或者避開就行。”
“聽明白了嗎?”
廉頗認真聽著,虎頭微微點著,但琥珀色的眼眸裡還是流露出一絲困惑,低吼一聲。
【明白了,主人】
【但是為什麼要這麼麻煩?我直接走進去不就行了?】
楊奇看著它那“何必多此一舉”的眼神,心裡失笑,但臉上依舊嚴肅。
“聽我的安排就行,其它不用管。快去吧,天快亮了。”
廉頗雖然還是不太理解其中彎彎繞繞,但它對楊奇的命令絕對服從。
舔了舔嘴唇,最後看了一眼楊奇,低吼一聲。
【好的,主人,那我去了】
說完,龐大的身軀輕盈一躍,“噗通”一聲跳進了冰涼但不算湍急的河水中,濺起大片水花。
它雖然年老,但水性不錯,很快穩住身形,順著水流,開始朝著下游方向,不緊不慢遊去。
楊奇站在原地,目送著廉頗在晨霧瀰漫的河面上,劃開一道水痕,逐漸遊向對岸。
神識一直鎖定著它,確認廉頗按照指令,在下游約兩百米,一處灌木茂密的河岸悄然上岸,抖落身上的水珠,然後警惕迅速鑽入了對岸的山林之中,消失不見。
直到廉頗的身影徹底沒入山林,楊奇才緩緩收回目光,嘴角稍稍上揚。
“弄的這麼麻煩,當然是為了合理。”
楊奇心中暗道。
他要留下足夠多的經得起推敲的證據鏈,來證明這頭野生華南虎,是自己主動進入“仙來”動物園的!
就像之前那兩隻小熊貓一樣。
這個精心設計的行進路線和目擊過程,就是要給所有人一個邏輯自洽的“故事”。
廉頗這頭老年華南虎,原本生活在深山裡,因為年老體衰、生存艱難,不得不尋找新的領地。
它渡過了河,原本是想進入資源豐富的滄山。
但就在它登上山坡,眺望前方時,敏銳察覺到了“仙來”動物園區域內,特殊的小氣候。
於是,它臨時改變主意,被“仙來”所吸引,放棄了進入滄山深處的打算,轉而下山,主動靠近並進入了“仙來”園區!
整個過程中,它被“仙來”的值班人員發現並目擊,留下了足跡、氣味,以及進入園區內外的影像記錄。
最後,它進入溼地觀鳥區捕食野鴨。
一句話,就是要符合一頭飢餓老虎的行為邏輯!
如此一來,這頭野生華南虎出現在“仙來”,就成了一件雖然離奇但合情合理、具有重大科研和保護價值的自然事件。
而不再是楊奇從漢西省深山非法捕捉、運輸的違規行為。
前者,“仙來”是幸運的發現者和救護者,名利雙收。
後者,則是嚴重的違法犯罪。
楊奇要的,就是這個“名正言順”!
“好戲開場了。”
楊奇最後看了一眼廉頗消失的山林方向,收回目光,法力調動,外放抹除岸邊他和廉頗的所有痕跡。
然後,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沿原路返回停車點。
他得趕在“仙來”那邊因為發現老虎而炸鍋之前,回到園區,以一個恰好在家、被緊急情況驚動的園長身份,來處理這起突如其來的“老虎下山”事件。
越野車再次發動,駛向“仙來”動物園。
……
……
王小遠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
凌晨六點,正是人最困的時候,尤其是他們這種後半夜巡邏的保安。
他和搭檔朱文沿著園區內環的水泥路,慢悠悠騎著電動巡邏車。
車燈劃破黎明前最後的黑暗,照亮前方寂靜的道路。
“這元宵還沒到呢,連動物都睡得香,就咱倆跟夜貓子似的。”
朱文搓了搓凍得有些發僵的手,小聲抱怨。
“少說兩句吧,就快交班了。巡視完觀鳥區這片,就能回去喝口熱乎豆漿了。”
王小遠倒是精神點,他剛退伍不久,對這份能在“仙來”這種大園區當保安的工作很滿意,巡邏也算盡職盡責。
巡邏車緩緩駛近溼地觀鳥區。
這片區域面積很大,模擬自然溼地環境,有寬闊的水面、蘆葦蕩、小島和連線各處的木棧道。
此刻,薄薄的晨霧籠罩在水面上,能見度不算太好,只有園區邊緣的路燈提供著昏黃的光線。
“等等!”
王小遠忽然猛地一捏剎車,巡邏車“嘎吱”一聲停下。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溼地邊緣,靠近一大片蘆葦叢的淺水區。
“怎麼了遠哥?”朱文被嚇了一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見在朦朧的晨霧和昏黃燈光交織的光影中,蘆葦叢邊的淺水灘上,赫然矗立著一個充滿力量感的黃黑色龐大身影。
身影背對著他們,微微低著頭,寬闊的肩膀和脊椎骨在枯槁的皮毛下清晰可見,一條粗壯有力、帶著黑色環紋的尾巴,正無意識、緩慢的左右擺動著。
而在它前爪之下,似乎按著什麼毛茸茸的東西,正在埋頭進食?
空氣中,隱約飄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那……那是什麼東西?”
朱文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熬夜眼花了。
園區裡哪有這麼大的動物?
母獅所在的區域,離這兒遠著呢!
而且母獅也沒那麼大,顏色也不對。
王小遠的心臟不爭氣狂跳起來,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雖然沒見過真傢伙,但電視上、畫冊上看得多了!
那輪廓,那姿態,那黃黑相間的皮毛……
“老……老……”
他喉嚨發乾,舌頭像是打了結,那個象徵著威嚴與力量的稱呼幾乎要脫口而出,卻又被巨大的恐懼和難以置信死死堵在喉嚨裡。
就在這時,似乎是聽到了巡邏車的剎車聲,又或者是本能察覺到了窺視的目光。
正在埋頭進食的龐大身影,猛地頓住。
下一瞬,緩緩轉過了碩大無朋、帶著白色面紋的頭顱。
昏黃的燈光,穿過薄霧,終於清晰照亮了它的正面。
琥珀色的威嚴眼眸,如同兩盞燃燒的鬼火,穿透霧氣,直勾勾射向十幾米外、坐在巡邏車上、已經徹底石化的王小遠和朱文!
身影的嘴邊,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和幾根灰褐色的野鴨羽毛。
腳下是一隻已經被開膛破肚、沒了生息的野鴨。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王小遠和朱文只覺得渾身血液冰涼,頭皮發麻,手腳僵硬得無法動彈。
他們能清晰聽到自己心臟擂鼓般的狂跳聲,能聞到空氣中那股混雜著水汽、血腥和一種難以言喻、屬於頂級掠食者的野性氣息。
老……老虎!
是真的……活的老虎!
一頭散發著濃烈危險氣息、剛剛完成獵殺、正對著他們露出獠牙的野生猛虎!!
“吼——”
一聲並不算高亢、但卻低沉渾厚、充滿了警告和威懾意味的虎嘯,如同悶雷般在寂靜的溼地上空炸響。
震得蘆葦叢簌簌發抖,也震得王小遠和朱文雙腿發軟。
老虎沒有撲上來,只是微微咧開嘴,露出了森白鋒利的犬齒,喉嚨裡發出持續的低沉咆哮,身體微微伏低,做出了一個標準的威脅和預備攻擊姿態。
“老……老虎下山了!!”
“跑……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