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254】自然奇蹟,暗流湧動!(1 / 1)
野生華南虎主動進入“仙來”的訊息,經上報後,相關部門的人,火速趕來。
萊山縣政府反應最快。
分管農林水利的劉副縣長親自帶隊,縣林業局、公安局、應急管理局等相關單位負責人隨行,在上午九點左右就趕到了“仙來”。
劉副縣長一下車,就直奔虎山,在聽取了楊奇和宋大成等人的初步彙報後,臉色凝重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立刻下令擴大警戒範圍,疏散無關人員,並再次向市裡做了詳細彙報。
緊接著,東華市的隊伍也到了。
也由相關副市長親自帶隊,市林業局、公安局、野生動物保護中心、市動物園專家組成聯合工作組,陣容龐大。
副市長一到,現場規格再次提升。
在用望遠鏡看了廉頗、聽取了多方彙報後,他一方面對“仙來”的應急處置給與了肯定,另一方面也強調了事件的重大性和敏感性,要求務必確保安全,做好老虎的安置和初步觀察,等待省裡專家組的最終意見。
省裡的車隊抵達“仙來”時,已是中午時分。
由省林業局副局長魏宗廷親自帶隊,隊伍中包括了省野生動物保護中心、省林科院、漢東大學等單位的權威專家,
而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宋春芳教授。
這支隊伍,堪稱漢東省野生動物保護領域的頂尖陣容。
所有人,從縣領導到市領導,再到省裡來的專家領導,抵達後的第一站,毫無例外,都是虎山。
佔地近百畝的虎山,是“仙來”最早完成主體建設的場館之一,充分利用了原有的一個小山包和溪流地形,力求自然生態。
內部設施完善,功能分割槽明確。
此刻,為了觀察方便,虎山對外參觀區域的欄杆門外,臨時架設了長槍短炮的攝像機和警戒線。
內部,所有通道門都已按照楊奇的指令開啟,形成了一個相對開闊、可供老虎活動的大空間。
魏宗廷、宋春芳一行人抵達虎山外圍時,遠遠就看到欄杆門內,楊奇正蹲在地上,距離那頭趴臥在溪流邊一塊大石頭旁曬太陽的華南虎,不過三四米的距離。
老虎雖然趴著,但龐大的體型、枯槁卻依舊充滿力量感的線條、身上遍佈的陳舊傷疤、以及即便隔著這麼遠也能感受到的濃烈野性氣息。
無不昭示著它野生的身份,與動物園裡那些養尊處優、毛色油亮的同類截然不同。
老虎的眼眸半開半闔,看似慵懶,但偶爾掃過欄杆外人群時,那種冰冷、漠然、屬於頂級掠食者的眼神,依舊讓不少人心裡發毛。
而楊奇,就在這頭猛獸近在咫尺的地方,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似乎在記錄什麼,嘴裡還低聲說著話。
聲音隱約傳來,用的是專業的飼養員與動物溝通時的平緩語調,夾雜著一些安撫性的詞彙和指令,彷彿面對的只是一隻大型貓科動物,而非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的山林之王。
欄杆門外,黑壓壓站了一大群人。
從省領導到市縣領導,從專家學者到安保人員,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放輕了腳步,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欄杆內的情景。
現場鴉雀無聲,只有遠處溪流的潺潺聲和相機偶爾的“咔嚓”聲。
“他在幹什麼?”
省裡的一位專家忍不住低聲驚呼,被旁邊人立刻用手勢制止。
魏宗廷和宋春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一絲瞭然。
他們知道楊奇本事大,但親眼見到如此近距離、看似平和的與野生華南虎相處,衝擊力依然巨大。
就在這時,欄杆內的楊奇似乎完成了記錄,收起小本子,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心臟驟停的動作。
從隨身攜帶的工具包裡,取出了一支一次性注射器和一根採血管。
他要幹什麼?
採血?!
在老虎清醒的狀態下,距離這麼近?
門外有人差點驚撥出聲,被死死捂住嘴。
只見楊奇拿著採血工具,臉上表情依舊平靜,微微側身,對著老虎又低聲說了幾句什麼,同時用手勢示意了一下。
老虎似乎有些不耐煩的甩了甩尾巴,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但並沒有起身,也沒有表現出攻擊性,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趴臥的姿勢,將側後方靠近臀部的區域,更自然地暴露在楊奇面前。
楊奇抓住這個機會,動作快速又穩如磐石。
彎腰,用帶有延長杆的特製採血針,精準刺入了老虎臀部肌肉相對豐厚、血管較豐富且相對安全的區域。
老虎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肌肉瞬間繃緊,發出一聲壓抑的不滿低吼。
琥珀色的眼眸猛然睜開,銳利掃向楊奇!
門外眾人嚇得身子一抖,好幾個領導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宋大成的手又摸向了腰後。
魏宗廷和宋春芳也瞬間握緊了拳頭,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預想中的暴怒和攻擊並沒有發生。
楊奇又低聲安撫了一句,同時迅速完成了抽血,拔出針頭,用棉籤按壓止血。
整個過程,從刺入到完成,不超過十秒鐘。
老虎扭過頭,看著楊奇手裡的採血管,又低吼了一聲,似乎在抱怨,但身體已經重新放鬆下來,只是用尾巴不滿拍打著地面。
楊奇對廉頗點了點頭,彷彿在說“謝謝配合”,然後從容站起身,拿著那管還帶著老虎體溫的暗紅色血液,轉身,朝著欄杆門走來。
等在門後、同樣緊張得手心冒汗的陳澤,看到楊奇走近,立刻用對講機低聲下令。
沉重的電動欄杆門緩緩開啟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楊奇閃身而出,陳澤立刻關門、落鎖,動作一氣呵成,然後才長長鬆了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
門外,死一般的寂靜被打破。
“小奇,你……你太冒險了!”
方蓉第一個忍不住,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濁氣,走上前,語氣裡帶著後怕的責怪,但更多的卻是難以言喻的驚歎和佩服。
當著野生老虎的面,近距離採血?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她的小師弟,就這麼輕描淡寫做到了。
“還好,廉頗其實挺好說話的。”
楊奇笑了笑,語氣輕鬆,彷彿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隨後,走到宋春芳和魏宗廷面前,先恭敬的叫了聲“老師”、“魏師兄”,然後將手中那管珍貴的虎血遞了過去。
暗紅色的血液在透明的採血管中微微盪漾,在正午的陽光下,彷彿蘊含著無盡的生命密碼。
宋春芳看著眼前這管血液,又抬頭看向欄杆內那頭重新趴下、懶洋洋打著哈欠的華南虎,最後目光落在自己這個總是帶來奇蹟的小弟子臉上,眼眶微微發熱。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輕輕點了點頭,眼神裡充滿了欣慰、驕傲,還有一絲“回頭再跟你算賬”的嗔怪。
“你這孩子……”
她最終只說了幾個字,便示意旁邊的方蓉。
方蓉早已準備好一個專業的低溫儲存盒,小心接過楊奇手中的採血管,放入盒內固定好,蓋上蓋子。
“快!立刻送回實驗室,做最全面的檢測!DNA比對、傳染病篩查、生理指標……所有能做的專案,全部做!”
旁邊一位省林科院的老專家激動得聲音發顫,連聲開口。
宋春芳又深深看了楊奇一眼,然後和方蓉等一眾迫不及待的專家學者,帶著血液樣本,匆匆離開虎山,直奔“仙來”園區內啟用的科研樓實驗室。
那裡,早已準備好了一些基礎的檢測裝置。
魏宗廷沒有跟去。
他留了下來,走到楊奇身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滿是讚許和感慨。
“好小子,幹得漂亮!”
他這句誇讚毫不掩飾,聲音洪亮,讓周圍的市縣領導都聽得清清楚楚。
隨即,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旁邊的劉副縣長、副市長等人,語氣沉穩。
“關於這頭野生華南虎的安置問題,省局會高度重視,充分聽取各方意見。”
“但有一點必須明確,一切必須以老虎的福利和安全為前提。”
“‘仙來’目前的硬體設施、管理團隊,尤其是楊奇園長展現出的專業能力和與動物的特殊親和力,我認為是具備接收和妥善安置這頭老虎的條件的。”
“後續,省局會牽頭,組織專家進行綜合評估。”
這話雖然說得官方,但傾向性已經非常明顯。
省林業局支援將老虎留在“仙來”,而支援的理由,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楊奇這個特殊人才。
“謝謝魏局,謝謝省裡的支援!”
“魏局放心,我們市縣兩級一定全力配合,做好保障。”
“楊園長年輕有為,專業過硬,有他照顧老虎,我們放心。”
劉副縣長、副市長等人立刻心領神會,紛紛表態。
臉上都洋溢著喜色。
野生華南虎留在“仙來”,對萊山縣、對東華市來說,都是天大的好事,意味著巨大的知名度、旅遊吸引力、甚至政策傾斜。
之前他們或許還有些擔心“仙來”這個私人動物園能否留住老虎,但剛才楊奇“馴虎採血”的神奇一幕,以及魏宗廷明確的支援態度,打消了他們的疑慮,只剩下興奮和支援。
看向楊奇的目光也更加熱切。
原來這位年輕的楊園長,不僅是宋春芳教授的高足,還是魏副局長的師弟。
這背景,這關係,難怪如此了得。
有這樣的人在,老虎留在“仙來”,基本穩了。
……
留下陳澤帶著一隊精幹保安繼續嚴密看守虎山,楊奇陪著魏宗廷以及市縣領導,離開了虎山區域,前往行政樓。
路上,楊奇向領導們彙報了更多關於廉頗的情況。
“根據我的初步觀察和與它的簡單溝通。”
楊奇語氣專業而嚴謹,“這頭華南虎,年齡估計在16歲左右,已經進入老年。身體有多處陳舊傷,營養不良,左後腿有輕微感染。”
“它能理解我的部分意圖,表現得相對溫和。我和它聊過,它對園區的環境非常滿意,想留在這裡養老。”
“畢竟,對於一頭年老的虎來說,野外生存確實越來越艱難了。”
“16歲?確實是老年虎了。”一個領導點頭。
“願意留在仙來養老?太好了!”
“是啊,年老了,在野外捕獵困難,還要面對競爭和危險,不如在動物園安度晚年。”
“楊園長能和它溝通,瞭解它的意願,是最關鍵的!”
“……”
市縣領導們聞言,更是振奮不已。
老虎年老、願意留下,這簡直是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理由!
既體現了動物園的人道主義關懷和救護職能,也規避了“捕捉年輕健康野生虎”可能引發的倫理爭議。
魏宗廷自然早就從楊奇那裡知道了這些,但他依舊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並適時以省局領導的身份,補充一些政策層面的指導意見和要求。
比如後續的檢疫隔離期、公眾展示的時機和方式、科研合作的開展等等。
楊奇則在一旁不停點頭,表示記下,一定嚴格執行。
……
午後。
在魏宗廷等相關領導的見證,省、市專家的協助下,楊奇再次親自上手,為廉頗進行了一次更詳細的體檢。
一些行動式的檢測裝置被搬運到虎山外圍,隔著堅固的欄杆門,楊奇利用食物引誘、安撫溝通以及廉頗的高度配合,成功完成了體溫、心率、呼吸、體表寄生蟲取樣、傷口探查拍照等一系列檢查。
整個過程,廉頗雖然偶爾表現出不耐煩,但始終沒有激烈的反抗行為,再次讓旁觀的專家們嘖嘖稱奇。
檢查結束後沒多久,一份內容詳實的野生華南虎初步體檢報告,整理出來。
報告上,白紙黑字,附有清晰的照片和資料,確認了這頭被命名為“廉頗”的華南虎,為老年雄性個體。
年齡推定15-17歲,野生特徵明顯,體表有大量陳舊疤痕,存在營養不良及區域性感染,初步判斷無烈性傳染病,DNA樣本已送檢比對。
報告最後特別註明:“該個體在園區內表現相對平靜,對主要接觸人(楊奇)表現出較高容忍度,初步適應圈舍環境。”
這份報告,連同上午那管已經送去進行關鍵DNA比對的虎血,將成為決定廉頗命運,以及“仙來”動物園未來的最重要依據。
……
……
“仙來”動物園內出現野生華南虎的訊息,傳的飛快。
雖然官方尚未正式釋出公告,但如此多重量級人物和部門齊聚“仙來”,想完全封鎖訊息是不可能的。
各種渠道的小道訊息、模糊照片、激動難抑的內部人員透露的隻言片語,如同長了翅膀,到處傳播。
最先得到相對確切訊息的,自然是與楊奇關係密切,或者在業內訊息靈通的同行們。
楊奇的手機,從下午開始,就響個不停。
省城紅星動物園的副園長、童曉月,甬城動物園的副園長、陸港生,南陵動物園的副園長、於秀蓮……
以及楊奇年前在江北省梁城召開的華東動物園年會上結識、互相加了微信的眾多同行。
其他動物園的園長、副園長、技術骨幹、高校和研究機構的專家教授,陸續打電話或發微信來詢問求證。
手機提示音幾乎沒斷過。
“楊園長,聽說你們那兒有野生華南虎?真的嗎?”
“楊顧問,我是江北省林科院的王工,聽說你們‘仙來’有重大發現?”
“楊園長,方便透露一下老虎的來源嗎?是救護的還是……”
“小楊,你這不聲不響搞出這麼大動靜,快說說怎麼回事。”
“……”
面對這些或好奇、或關切、或帶著探究的詢問,楊奇保持著耐心和統一的口徑。
將能對外公佈的情況——老虎是老年雄性,狀態尚可但需要調養,是主動進入園區,目前安置在虎山,正在接受檢查和評估,選擇性的告知。
對於來源,則堅定的重複著官方驗證。
“根據我們調取的園區北門內外監控,以及林業部門和警方專家的現場足跡勘查,這頭老虎的蹤跡顯示,它應該是從北面的河流上游方向渡河而來。”
“原本的路徑可能是想進入滄山,但在山坡上停留觀察時,被我們‘仙來’園區內特殊的微氣候環境和植被狀態所吸引,臨時改變了主意,於是下山,從我們關閉的北電動門跳入,進入了園區溼地觀鳥區。”
“整個過程,有多個監控點位拍攝到了老虎的身影,以及清晰的足跡鏈。我們也是早上保安巡邏時才發現並報警的。”
這個故事,邏輯上基本能自圓其說。
河流上游連線著萊山縣的大片山區,為老虎的“來源”提供了地理可能。
老虎渡河遷移尋找新領地,在動物行為學上說得通。
而“仙來”因為科學種植,營造出的生機勃勃特殊環境,對動物有吸引力,之前小熊貓的例子就是證明。
至於跳門?
對於一頭老虎來說,一兩米高的電動門並非不可逾越的障礙。
儘管這個解釋聽起來依然有些離奇,但監控畫面、清晰的足跡鏈、多名目擊者的證詞、以及老虎此刻真真切切趴在“仙來”虎山裡的事實,構成了一個完整且難以駁斥的證據鏈。
電話那頭的各路專家、園長們,聽完這個解釋,雖然依舊覺得不可思議,充滿了“這運氣也太逆天了吧”、“‘仙來’到底有什麼魔力”的驚歎。
但在確鑿的“證據”面前,也只能選擇接受,並紛紛表達祝賀、感慨,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羨慕。
“太不可思議了。”
“楊園長,你這運氣太好了。”
“這簡直是野生動物保護史上的奇蹟!”
“恭喜恭喜。等過幾天,我們一定組團去學習參觀。”
“……”
應付完一波又一波的外界詢問,天色已近黃昏。
喧囂暫歇,但“仙來”內部依舊燈火通明。
楊奇的小別墅裡,此時卻是另一番光景。
客廳的沙發上,只坐著四個人:楊奇、宋春芳、方蓉、魏宗廷。
茶几上放著清茶,但沒人去動。
屋內的氣氛,與外面的喧囂激動截然不同,帶著一種知曉內幕後的深沉與鄭重。
“好了,小奇,現在沒有外人。你跟老師、師兄師姐說實話,這頭老虎……廉頗,到底是怎麼來到‘仙來’的?”
宋春芳放下茶杯,目光溫和看著楊奇,緩緩開口。
方蓉和魏宗廷也目光炯炯看向楊奇。
他們都知道楊奇對外說的那套“主動進入”說辭,是對公眾、對同行、對官方明面上的解釋。
楊奇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開始講述另一個版本的故事。
“老師、魏師兄、方師姐。廉頗確實是我在漢西省那邊,兩省交界的原始山林深處找到的。”
楊奇略去了探靈球、七仔高空偵察等細節,但大致描述了搜尋的艱難和最終發現廉頗的過程。
“找到它時,廉頗的情況很糟,非常瘦弱,身上有傷,明顯是頭在野外艱難求生的老年虎。我和它溝通了很久。”
“我告訴它,有一個地方,沒有飢餓,沒有傷痛,可以安心養老。它聽懂了,也願意相信我。”
“然後……”
楊奇的聲音更低了,“我帶著它,主要是它在前面走,我在後面跟,偶爾用食物引導……我們走了好幾個夜晚,避開主要的道路和人群聚集地,跋山涉水。最後,在昨天凌晨,回到了大塘鎮北面的河邊。”
“我讓它從那裡渡河,然後沿著我規劃的路線——上山、在山坡停留、再下山、從北門進入。”
“這樣,就能留下合理的痕跡,解釋廉頗為什麼會出現在‘仙來’附近並‘主動進入’。”
說完,楊奇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客廳裡陷入了長時間的寂靜。
宋春芳、方蓉、魏宗廷,全都怔怔看著楊奇,臉上滿是震撼、驚奇,以及一種近乎荒誕卻又不得不信的感慨。
在漢西省深山中找到瀕危的野生華南虎……
說服一頭年老的野生猛虎,相信一個陌生人類,並願意跟隨他,長途跋涉,晝伏夜出,跨越省界,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最後還精心設計路線,偽造出“主動進入”的假象……
這其中的任何一環,聽起來都像是天方夜譚,是隻存在於神話傳說或者奇幻小說裡的情節。
可偏偏,說這話的是楊奇。
是他們親眼見過、親身驗證過其身上種種不可思議之處的楊奇。
是那個能讓野生花豹“下山相親”、能讓警犬屢立奇功、能輕易安撫受驚猛獸、甚至還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給野生老虎採血的楊奇!
如果是別人說這話,他們絕對會以為對方瘋了。
但楊奇說出來,再結合“廉頗”此刻真真切切、溫順趴在“仙來”虎山裡的事實,以及楊奇身上那份超越常理、對動物的特殊親和與溝通能力……
他們無法反駁,只能被這近乎“玄奇”的事實,衝擊得心神震盪,久久無言。
“……”
方蓉深呼吸,呢喃道,“小師弟,你還真是德魯伊,馴獸師,不,說御獸師也不為過!”
她用了半開玩笑的詞,但語氣裡沒有絲毫玩笑的意思。
魏宗廷長長吐出一口氣,靠在沙發背上,搖頭苦笑,“我本以為,你之前做的那些事已經夠驚人了。沒想到……小師弟,你又一次重新整理我的認知。”
“說服野生華南虎千里迢迢來投奔?這要是傳出去,全世界的動物學家和冒險家都得瘋。”
宋春芳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楊奇,眼神複雜,有驕傲,有後怕,有感慨,最終都化為一聲深深的嘆息。
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楊奇的手背,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
“這件事,誰也不能說出去。就我們四個人知道。對外,永遠只能是老虎‘自己’找來的。明白嗎?”
她的目光掃過方蓉和魏宗廷。
方蓉和魏宗廷立刻神色一凜,重重點頭。
“老師放心,我們明白輕重。”
他們太清楚這件事如果洩露出去的後果了。
楊奇同樣點頭。
說服老虎跋山涉水這個藉口,已經足夠驚世駭俗。
“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
宋春芳站起身,結束了這場絕密的談話。
“接下來,我們的任務,就是配合好各級部門,把老虎留在‘仙來’的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經得起任何檢驗。”
“小奇,尤其是你,在專家和領導面前,要表現出足夠的專業和謹慎,但也不用過於謙虛,該展現的能力要展現。”
“有我和宗廷在,會盡力為你爭取最有利的條件。”
“是,老師。”
楊奇也站起身,心中大定。
……
接下來兩天。
“仙來”動物園熱度繼續。
來自國家林草局,野生動物保護司的幾位領導和特邀專家,抵達了漢東省,在省林業局領導的陪同下,來到了“仙來”。
他們的到來,意味著這件事已經正式進入了國家最高相關主管部門的視野。
與此同時,聞風而動的省外各路研究機構、高等院校、野生動物保護組織的代表,也透過各種渠道和關係,紛紛趕赴“仙來”。
有來自鄰省著名大學動物學院的教授團隊,有國內頂尖野生動物研究所的研究員,甚至還有兩家頗具影響力的自然類紀錄片攝製組,也試圖透過各種方式接洽,希望能獲得第一手的影像資料。
整個“仙來”行政樓區域,更加繁忙。
停車場裡停滿了來自各地的車輛,掛著各種不同的牌照。
走廊裡,會議室中,到處是低聲交談、交換名片、討論專業問題的身影。
楊奇作為園長和老虎的主要接觸者,自然是各方關注的焦點。
他不停的接待、彙報、回答各種重複或刁鑽的問題,陪同各方人員前往虎山外圍觀察廉頗,展示相關的監控錄影和足跡照片,解釋“仙來”的硬體設施和飼養管理計劃。
雖然枯燥,但楊奇始終保持了高度的專業素養和令人信服的沉穩。
對外統一的口徑和“證據鏈”經受住了初步的檢驗。
國家林草局來的專家在仔細檢視了監控片段和足跡勘查報告後,雖然對“老虎主動投奔動物園”的離奇程度依舊錶示驚歎和懷疑,但也無法找出明顯的邏輯漏洞和證據破綻。
“只能說,這是一個機率極低、但理論上並非完全不可能的自然奇蹟。”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專家在臨時召開的專家組內部討論會上,如此評價。
“‘仙來’的生態環境可能確實有某種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吸引力,加上這頭老虎年事已高,野外生存壓力大,才導致了這種極為罕見的個體行為。”
這個自然奇蹟的定性,雖然保留了學術上的謹慎,但無疑為老虎留在“仙來”提供了最重要的理論依據。
這是老虎自己的選擇,是“天意”,而非人為干預的結果!
不過,表面的共識之下,暗流依然在湧動。
如此珍貴的野生華南虎個體,其歸屬和後續的研究、保護主導權,涉及到巨大的學術聲譽、科研資源、甚至地方利益。
不少人心裡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中午時分,楊奇剛陪同國家林草局的領導在員工食堂用了簡單的工作餐,正準備回辦公室處理幾份緊急檔案。
當走到行政樓側後方,一處相對僻靜、連線著內部小花園的走廊拐角時,停下了腳步。
只因神識在踏入這片區域的瞬間,就捕捉到了前方不遠處,小花園裡一座中式涼亭內,傳來的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交談的是三個人,聲音陌生,顯然不是“仙來”的人,也不是楊奇熟悉的省市領導。
楊奇本想直接走人,但“華南虎”、“帶走”這幾個關鍵詞,卻如同磁石般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心念微動,地聽術悄然運轉,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延伸過去,將涼亭內的對話清晰捕捉入耳。
一個帶著明顯南方口音、語速較快的男聲說道。
“……老李,王教授,不是我潑冷水,你們也看到了,這‘仙來’的園長,年紀不大,能量卻不小。”
“省裡的魏局是他師兄,宋春芳是他老師,擺明了是要把這老虎硬留在他們漢東省,留在他們這個私人動物園。”
“我們提出的聯合研究、異地保護,他們肯定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