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哪裡不一樣了（1 / 1）
“賣了你們？”
劉濟嘴裡叼著根剔牙的草根，差點沒被口水嗆死。
他滿臉哭笑不得，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姐姐，心裡的滋味那叫一個複雜。
這原身到底是混賬到了何種地步，才能讓親人產生這種離譜到家的聯想？
吃頓好的，就等於要被賣了？
這他媽都什麼神仙邏輯！
愧疚和荒唐感交織在一起，讓他胸口堵得發慌。
他很想好聲好氣地解釋，但一看到她們那副“你別裝了，我們都懂”的表情，就知道好話屁用沒有。
“都給老子起來！”
劉濟“噌”地一下站起身，一腳踹翻長凳，發出一聲巨響。
“砰！”
姐妹倆嚇得渾身一顫，連帶著狗蛋也縮成了一團。
“賣了你們？你們兩個也配？”
劉濟叉著腰，又恢復了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指著她們的鼻子破口大罵，“瘦得跟兩根乾柴火似的，渾身上下二兩肉都沒有，賣去窯子裡都得倒貼錢，誰他媽眼瞎了會買你們？”
這番話惡毒至極，卻讓劉妮蓉和劉雪梅愣住了。
她們抬起頭，臉上滿是錯愕。
劉濟卻不給她們反應的時間，繼續罵罵咧咧：“老子給你們吃頓好的，是看你們一個個病怏怏的，風一吹就倒！你們要是病死了，以後誰給老子洗衣做飯？誰給老子端茶倒水？”
“實話告訴你們吧，我劉家當年收養你們，根本不是因為你們的爹對我劉家有恩，而是想讓你們幹活伺候老子的！”
“可你們要是不吃飽，哪裡來的力氣幹活？真不知道你們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東西，還斷頭飯，呵呵！”
“老子要是想賣你們，還用得著費這功夫？直接捆了扔到人牙子車上不就完事了！”
一口氣罵完，劉濟感到愧疚萬分。
別看他罵得那叫一個粗暴和起勁，卻也只是不得已而為之，心中根本沒有半點快意，只覺痛苦無比。
而跪在地上的姐弟三人，在聽完這通臭罵後，非但沒有感到屈辱和憤怒，反而是長長地鬆了一大口氣。
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劉濟不是要賣了她們……
只是嫌她們太瘦弱，幹活沒力氣，所以才“投資”一頓好的，好讓她們以後能更好地伺候他……
這個理由，雖然混賬，雖然霸道，但……
完全符合劉濟以往的行事風格！
邏輯通了！
恐懼散去，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卻悄悄從心底湧了上來。
劉妮蓉和劉雪梅對視一眼，彼此的眼眶都有些發紅。
雖然劉濟話說得難聽，可他做的，卻是實實在在的好事啊。
那碗野菜炒蛋的滋味，此刻還在唇齒間回味。
自從爹死後，這個家就再也沒有過這麼豐盛的晚餐了。
自從捱了那一棍子，阿濟……好像真的有哪裡不一樣了。
他雖然還是那麼兇，還是那麼不講理，可是……他會關心人，會想著讓家人吃飽了。
儘管是以一種極其彆扭和混賬的方式……
“哥……”
狗蛋怯生生地從姐姐懷裡探出頭，小聲地叫了一句。
他看著劉濟的表情，不再是純粹的恐懼，而是多了一絲依賴和好奇。
“看什麼看？還不快滾起來把碗筷收拾了！”
劉濟瞪了他一眼，轉身回屋，將自己摔在了那張破木板床上，心裡卻是一片柔軟。
“是是是！”
劉妮蓉和劉雪梅如蒙大赦，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桌子。
看著她們忙碌的背影，再看看一旁乖巧幫忙的狗蛋，劉濟第一次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感受到了名為“家”的溫度。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
“阿濟！我的兒啊！你怎麼樣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由遠及近。
緊接著，一個同樣骨瘦如柴的婦人，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正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劉濟和狗蛋的親孃，李桂芬。
她下午出去給大戶人家漿洗衣裳，剛在村口就聽人說，自己兒子偷看王寡婦洗澡，被人一棍子打得當場斷了氣！
這個訊息對她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靂！
李桂芬當時就覺得天旋地轉，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她一路哭，一路跑，魂都快嚇沒了，就怕回來看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而此刻當她衝進院子，看到活生生的兒子，在徹底放鬆下來的同時，那壓抑了一路的恐懼和悲傷更是瞬間決堤。
“我的兒啊，你沒死，你真的沒死！”
李桂芬撲到床邊，一把將劉濟抱在懷裡，嚎啕大哭起來。
“你個沒良心的混賬東西，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你讓娘可怎麼活啊！”
她一邊哭，一邊用手捶打著劉濟的後背，力氣卻輕得像是在撓癢癢。
劉濟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個女人身體的顫抖。
能感受到她發自肺腑的悲痛，和失而復得的狂喜。
一股陌生的暖意，混雜著強烈的愧疚，瞬間沖垮了他心裡最後一道防線。
前世，他也是個孝子。
事業有成後，第一件事就是給父母買了別墅豪車，讓他們安享晚年。
他對親情的珍視，就像刀一樣刻在骨子裡。
可原身呢？
這個畜生，面對如此疼愛自己的母親，不僅沒有絲毫反哺之心，反而視之為理所當然。
甚至經常因為一點小事，就對她惡語相向。
“娘……”
劉濟的喉嚨有些發乾，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拍了拍李桂芬的後背，輕聲喚了一句。
這一聲“娘”，讓李桂芬的哭聲一頓。
她緩緩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兒子，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濟他……竟然會這麼溫和地叫自己？
“娘，我沒事，就是後腦勺有點疼，死不了。”
劉濟扯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伸手擦了擦李桂芬臉上的淚水，“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他的動作，讓李桂芬和一旁的姐弟三人都看呆了。
劉妮蓉和劉雪梅更是激動得捂住了嘴，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阿濟真的變了！
他真的開竅了！
“好，好，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李桂芬語無倫次地念叨著，抓著劉濟的手，翻來覆去地看，生怕他缺了哪塊肉。
看著母親這副模樣，劉濟心頭愈發酸澀。
他深吸一口氣，從床上一躍而起。
“娘，你肯定餓了吧？等著，兒子也讓你嚐嚐我的手藝！”
說著，他再次朝著那黑乎乎的灶臺走去。
他決定了，今天必須讓這個含辛茹苦的母親，也吃上一頓飽飯，一頓好飯！
“啊？”
李桂芬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一頭霧水，愣在原地。
而一旁的劉妮蓉和劉雪梅，卻兩眼放光，臉上寫滿了期待！
“娘！你等著吧！弟弟做的飯可好吃了！”
劉雪梅興奮地拉著李桂芬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說道。
“是啊娘！”
狗蛋也跑了過來，舔了舔嘴唇，滿臉回味，“哥做的野菜炒蛋，比過年吃的肉都香，我從來沒吃過那麼好吃的東西！”
兩個姐姐也連連點頭，臉上洋溢著幸福和憧憬，開始小聲討論起來。
“你們說，弟弟這次會做什麼？”
“不知道啊，會不會是別的菜？要是再炒一碗雞蛋就好了！”
“我想吃肉……不知道弟弟會不會變出肉來……”
聽著孩子們興奮的討論，再看看他們一個個油光發亮的嘴唇，李桂芬臉上的表情從迷茫，慢慢變成了震驚。
最後化為了一片深深的不安和驚疑！
她猛地抓住大女兒劉妮蓉的手，聲音都有些變了調。
“妮蓉，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麼啊？阿濟他……他什麼時候會做飯了？”
她死死地盯著廚房的方向，又扭頭看看三個孩子，滿臉難以置信，“還有，你們剛才說，你們吃了野菜炒蛋，可是……咱們家哪來的雞蛋？哪來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