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玉米粥(1 / 1)
劉濟看出了小姑娘的拘謹,蹲下身溫和的說道:“禾禾,快嚐嚐看,這是你妮蓉姐姐特意為你煮的,再不吃可就要涼了哦。”
聽到這話,站在一旁的劉妮蓉也連忙笑著附和:“是啊禾禾,快吃吧,看合不合你胃口!”
在眾人的鼓勵下,禾禾用那把木勺舀起一勺粥。
她沒有立刻放進嘴裡,而是先吹了吹動作認真而虔誠。
當那口粥終於滑入喉嚨,一股純粹的甜香在她的味蕾上炸開。
那不是加了糖的甜,而是糧食本身經過熬煮後的甘甜。
“娘!”
她驚喜地回過頭說道:“娘!好好吃!這粥是甜的!”
這句讚歎像一記重錘,敲在了張寡婦的心上。
她看著女兒因為一口粥而綻放出笑容的臉龐,眼眶瞬間就紅了。
自從當家的走後,女兒就跟著自己受苦。
她以為女兒已經忘記了什麼是好吃忘記了什麼是飽足。
張寡婦低下頭,看著自己那碗粥,淚水終於忍不住,一滴一滴地砸進了碗裡與金黃的粥融為一體。
“小濟,我們母女給你們添麻煩了。”她哽咽著,話不成句。
劉濟深知此刻不能讓這種悲切的情緒蔓延開來。
他立刻上前一步,用一種輕鬆的語氣打斷了她的話。
“張嬸,好吃就趕緊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對了,張嬸說起力氣活,我正有個問題想請教您呢。”
“啊?請……請教?”
張寡婦被他這麼一打岔,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是啊。”
劉濟點點頭,表情認真地說道:“咱們待會兒要上山去挖那苦樹葛,這東西的根扎得有多深,我們這些小輩心裡都沒底。”
“您是村裡的老人,依您看咱們是帶鋤頭好,還是帶別的什麼工具更順手?”
張寡婦果然被這個問題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這是她熟悉的領域,是她可以用自己的經驗來回報這份善意的機會。
她立刻收起了淚水,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後,她十分篤定地搖了搖頭說道:“小濟,帶鋤頭怕是不行。”
“哦?怎麼說?”劉濟立刻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張寡婦條理清晰地分析道:“你看,今年開春到現在,就沒下過幾滴像樣的雨,天干得厲害。”“山上的土,尤其是那些石頭縫裡的土,早就被曬得跟石頭一樣又乾又硬。”
“那苦樹葛為了活命,根都往深處扎。你用鋤頭去刨怕是隻能刨個白印子,費死勁不說還容易把鋤頭口給磕壞了。”
“咱們村裡,一把好鋤頭可金貴著呢。”
這番話,全是莊稼人的實在經驗。
劉家人聽了,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劉濟追問道:“那依張嬸的意思,我們該用什麼?”
“鐵叉!”
張寡婦毫不猶豫地說道;“最好是帶上家裡的鐵叉。鐵叉的齒又尖又長,使得上勁兒,容易往那硬土裡鑽。”
“先用鐵叉把葛根周圍的土都給它撬鬆了,等松得差不多了再順著根往下掏就能把一整根都給它完完整整地翹出來。”
“這樣既省力氣,又不至於把葛根刨得稀巴爛。”
劉濟聽完由衷地讚歎道:“還是張嬸您想得周到!就這麼辦!鋤頭就不帶了費勁!”
他這一聲誇讚,讓張寡婦臉上泛起一絲不好意思。
她不再是那個只能被動接受幫助的寡婦,她也能幫上忙。
“娘,家裡的那把兩齒鐵叉還能用吧?”
劉濟轉頭問向正在默默吃飯的母親李桂芳。
李桂芳連忙點頭說道:“能用!就是有點鏽了,待會兒在石頭上磨一磨,保準跟新的一樣!”
“好!”
劉濟乾脆利落地拍板,隨即開始分派任務。
他看向劉妮蓉說道:“姐,你吃快點,吃完了去把咱家那把砍柴的柴刀找出來,刃口要是不快了就一塊磨磨。”
“再去找幾捆結實點的麻繩,萬一挖多了咱們得捆起來才好往下背。”
“誒,知道了!我馬上就去!”劉妮蓉三兩口扒完碗裡的粥,抹了抹嘴就往屋裡跑。
他又看向一旁的劉雪梅說道:“雪梅,你的任務是去把後院那幾個揹簍和籃子都拿出來,仔細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破損的地方。”
“咱們今天能挖多少是多少,能裝東西的傢伙都得帶上。”
劉雪梅不像劉妮蓉那般外向,但做事同樣牢靠。
她小聲地應道:“知道了,哥。”
禾禾已經吃完了她那碗粥正拿著木勺一下一下地颳著碗底,試圖將最後一點黏在碗壁上的粥都刮進嘴裡。
那珍惜的模樣,看得人心頭髮酸又好笑。
張寡婦也吃完了,她站起身接過女兒的碗,走到劉家的水缸邊,舀起水就開始清洗。
很快,所有人都吃完了這頓意義非凡的早餐。
劉妮蓉找來了幾捆粗細不一的麻繩,正在打著結實的活釦。
劉雪梅則將幾個大小不一的揹簍和竹籃歸置在一起,裡裡外外檢查得十分仔細。
晨光已經灑滿了這個小小的農家院落。
眾人各司其職,準備好後。
劉濟看著眼前這番景象,重新燃起希望的心。
他走到院子中央沉聲說道:“都準備好了嗎?準備好了,咱們就出發!”
“走!”李桂芳聲音洪亮的說道。
一行人,帶著各自的工具浩浩蕩蕩地朝著村後的那座大山走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劉濟,他扛著那把磨得鋥亮的鐵叉。
李桂芳和張寡婦走在中間,兩個女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緊張和期盼。
李桂芳不時回頭看看自己的兩個女兒,而張寡婦則緊緊牽著禾禾的手,生怕她被路上的石子絆倒。
劉妮蓉和劉雪梅姐妹倆在最後,一人揹著一個大揹簍,裡面裝著繩索、竹籃和一把鋒利的柴刀。
吃飽了肚子,每個人的心中都燃著一簇希望的小火苗。
然而在他們即將走出村口的時候,被一個尖銳的聲音打斷了。
“哎喲!我當是誰呢。”
“這麼大清早的拖家帶口的,這是要去哪兒啊?”
一個穿著打著好幾個補丁的布衫的中年婦人,正提著一個木桶從河邊走來。
她一雙小眼睛在劉家一行人身上打著轉,那眼神像是要在他們身上剜下幾兩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