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準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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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很快就端上桌了。

飯菜很簡單,一盆燉菜,一些窩窩頭,還有鹹菜。

四人圍坐在八仙桌旁。

李秀珍給姐妹倆盛湯,關切地問:“今兒頭一回上工,還習慣嗎?手上起泡沒?”

林見微立馬伸出雙手,掌心紅通通一片:“李姨,您別提了,都快累散架了。不過那些嬸子教我們認莊稼苗,休息時還有人唱山歌,也挺有意思的。”

林見秋也點頭:“嬸子們很照顧我們,教怎麼使巧勁省力。她們聊天時也說起下午選小隊長的事。”

“都說些什麼?”李秀珍問。

“都說陳大哥有希望,”林見秋頓了頓,“但也有人擔心,說他太年輕,怕擔不起這擔子。”

陳清河笑了笑,沒說話。這些議論,他上午就聽過了。

“年輕怎麼了?年輕才有幹勁呢!”林見微不服氣。

李秀珍也笑:“見微說得對。年輕是資本,只要肯學肯幹,沒什麼擔不起的。”

吃完飯,李秀珍攔住要去洗碗的姐妹倆:“放著我來,你們趕緊歇會兒。”

她拉過林見微的手看了看紅印子,轉身進裡屋翻出一塊乾淨舊棉布條:“來,丫頭,下午上工前把這個纏在手心裡,磨著就不疼了,不然起了水泡破皮才遭罪。”

她手把手地教林見微纏布條,動作輕柔。

林見微看著手上纏好的布條,又看看李秀珍溫和的側臉,心裡一暖:“謝謝李姨。”

“謝啥,住進這個家,就是一家人。”李秀珍拍拍她的手背。

陳清河看著這一幕,心裡也跟著暖了一下。他沒說什麼,轉身回了自己屋。

門關上,外面的聲音小了。

他躺在炕上,腦子裡開始盤算下午的選舉。

對於能不能當上小隊長,陳清河還是有把握的。

不說和蘇白露的交易,就算是本身,他也有不小的把握。

首先,他在北河灣生產隊,大大小小也算個名人。

唯一高中畢業生的含金量可不低。

這年頭,有文化的人到哪兒都受尊重。更何況是在農村,識字的人不多,能寫會算的更少。

他陳清河,就是那少數人裡的一個。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陳建國以前留下來的人脈。

他爹在生產隊幹了這麼多年,當了這麼多年的小隊長,人脈可不少。

手下的社員們,多多少少都承他的情。

就連劉鐵柱,當年困難的時候,也被陳建國幫過不少次。

這些情分,平時看不出來,但到了關鍵時候,都是能派上用場的。

更別說現在有蘇白露的幫忙。

那個女人雖然心思活絡,但本事是有的。在知青點說話有分量,在生產隊的人脈也不少。

有她幫忙拉票,陳清河的把握就更大了。

而且蘇白露的要求並不高。

無非就是盡力幫她爭取工農兵大學的名額而已。

等他當上了小隊長,到時候在隊裡開會的時候,幫她多說幾句好話,把她的名字報上去。

至於能不能成,那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這筆交易,划算得很。

想通了這一層,陳清河緩緩閉上了眼睛。

現在離上工還有一會,這點時間不能浪費。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開始進入那種玄妙的冥想狀態。

一證永證的能力悄然運轉。

他不只是鞏固身體的最佳狀態,更有意識地引導思緒,排空雜念。

他在記憶裡搜尋那種極度冷靜、思維敏捷、表達精準的感覺,像站在高處俯瞰棋局,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然後,用能力將這種感覺牢牢固化。

就像把一把已經鋒利的刀,磨得更加銳利,寒光內蘊。

時間無聲流過。

屋外偶爾傳來幾聲雞叫。

陳清河一動不動,但身體裡的準備已悄然完成。

“當——當——當——”

村口大槐樹上的鐵軌被敲響,鐘聲渾厚,傳遍北河灣。

上工時間到了。

陳清河猛地睜眼。

那雙眸子清亮銳利,不見半點迷糊。他翻身下床,穿鞋,走到門口,抄起牆角的鋤頭。

推開房門,陽光有些刺眼。

堂屋裡,林見秋和林見微也已收拾好。林見微正試著握了握纏著布條的拳頭。

看到陳清河出來,姐妹倆下意識站直身子。林見秋只覺得,這男人睡了一覺起來,眼神好像更沉靜了,像深潭的水,看不透底。

“走吧,上工了。”陳清河把鋤頭往肩上一扛。

“哎,來了!”林見微脆生生應道。

三人走出院門,匯入了上工的人流。

路還是那條土路,但今天的空氣裡,似乎多了點什麼不一樣的東西。

往常這個時候,路上大多是互相打招呼、說說笑笑的聲音。

可今天,許多人的目光在落到陳清河身上時,都會多停留那麼一兩秒。

那眼神裡有鼓勵,有期待,也有毫不掩飾的打量和審視。

“清河,吃了沒?”隔壁的劉二叔照例招呼,但臉上的笑似乎比往常更熱絡了些。

“吃了,劉叔您呢?”

“吃了吃了。下午……好好幹!”劉二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話裡有話,眼神往遠處瞟了瞟。

陳清河順著他目光看去,只見劉鐵柱和幾個平日跟他走得近的壯勞力,正聚在岔路口那邊,抽著煙,低聲說著什麼。

劉鐵柱的臉繃得有些緊,偶爾朝這邊瞥一眼,目光碰上了,又立刻轉開。

陳清河面色如常,心裡卻跟明鏡似的。那些人都是劉鐵柱的人脈,下午選舉,這些人毫無疑問會站在他那一邊。

他沒停下腳步,繼續往前走。

沒走幾步,又遇上了知青點的一小群人。

蘇白露也在其中,正跟周曉梅、吳秀英幾個女知青說著話,聲音輕柔,臉上帶著慣常的得體微笑。

看到陳清河三人過來,蘇白露的話音頓了頓,目光輕飄飄地掃過來,在陳清河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嘴角那抹笑意似乎深了那麼一絲絲,隨即又轉回頭,繼續跟同伴說話,彷彿只是隨意一瞥。

林見微挨著姐姐,小聲嘀咕:“姐,我怎麼覺得……大家都怪怪的。”

林見秋沒說話,只是輕輕握了握妹妹的手。

她也發現了周圍那些壓低的議論聲,還有那些交錯複雜的目光。

她忍不住看向走在前面的陳清河。

那個背影依然挺直,扛著鋤頭的肩膀穩當有力,步伐節奏沒有絲毫紊亂。

好像周圍這一切暗流湧動,都與他無關,又好像一切早已在他預料之中。

這份沉穩,像一塊壓艙石,讓林見秋有些慌亂的心慢慢定了下來。

越靠近打穀場和田地,人流越密集,那種選舉前的微妙氣氛也越濃。

有人大聲給陳清河鼓勁:“清河,下午就看你的了!”

也有人只是默默看著,眼神複雜,顯然是還沒拿定主意的中間派。

更有人躲在人群后頭,交頭接耳,投向陳清河的目光帶著明顯的不屑和懷疑,大概是覺得他太年輕,難當大任。

陳清河一概以點頭或簡單的微笑回應,不多說,也不辯解。

這個時候,說得越多,錯得可能越多。行動和結果,才是最好的語言。

他知道,所有這些目光、低語、鼓勵或質疑,都是壓力,也是動力。

它們匯聚在一起,形成一股無形的洪流,推著他,也試著他。

他握了握肩上的鋤頭柄,木質手柄傳來堅實溫潤的觸感。

壓力?

他感受著冥想後那片清明冷靜的內心,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該來的總會來。

他要做的,就是把該乾的活幹好,把該說的話說準。

然後,拿下那個本就該屬於他的位置。

終於,上午翻地的那片田出現在眼前。

地裡已經來了不少人。劉鐵柱和他那幾個人,也剛剛走到地頭,正在放下工具。

看到陳清河過來,劉鐵柱直起腰,目光沉沉地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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