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劉鐵柱發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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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蔫這人,人如其名,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

平時在隊裡就是個老好人,誰家有點啥事找他幫忙,他從來不懂拒絕。

幹活也踏實,從來不偷奸耍滑。

但要說當隊長,也就是有些老社員覺得他老實,不會欺負人,才隨口提了他的名字。

徐老蔫不想上,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

旁邊的婆娘狠狠地在他腰眼上擰了一把。

“上去啊!怕個球!”

徐老蔫疼得齜牙咧嘴,這才磨磨蹭蹭地擠出了人群。

他走上那個土臺子,站在趙大山身邊。

那個鐵皮喇叭遞到他手裡,他差點沒拿住。

底下黑壓壓的幾百號人盯著他看。

徐老蔫的臉瞬間就漲成了豬肝色,手心裡的汗把喇叭柄都弄溼了。

“那啥……”

憋了半天,才憋出兩個字。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要不是有喇叭,估計連前排的人都聽不見。

“大聲點!”趙大山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

徐老蔫哆嗦了一下,嚥了口唾沫。

“我是徐老蔫,大夥兒都認識。”

“我這人沒啥本事,也不會說話。”

“要是……要是大夥兒信得過我,讓我當這個小隊長。”

“我就帶著大夥兒好好幹活。”

“反正大山隊長讓幹啥,我就讓大夥兒幹啥。”

“絕不偷懶,絕不耍滑。”

說完這幾句,徐老蔫就覺得詞窮了。

他在腦子裡搜刮了半天,實在是找不出別的詞兒了。

“那個……也沒別的了,就這樣吧。”

說完,他像是扔燙手山芋一樣,趕緊把喇叭塞回趙大山手裡。

然後逃也似的跑下了臺子,一頭鑽進人群裡不敢抬頭。

臺下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還有幾聲善意的笑聲。

大夥兒都知道徐老蔫是個啥人。

選他當個幹活的勞動力沒問題,但要讓他管幾十號人,處理那些家長裡短、工分分配的事兒,他沒那個魄力。

那些原本想投個安穩票的中間派社員,這會兒也不禁搖了搖頭。

老實是好事,但在生產隊這種地方,太老實了,那是真的立不住。

陳清河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徐老蔫,不足為慮。

這就是個陪跑的。

他的目光微微轉動,落在了不遠處正把脖子揚得高高的劉鐵柱身上。

這才是今天要對付的正主。

接下來上去的是孫老栓。

這老頭比徐老蔫強點有限。

他在臺上哼哧半天,就憋出一句:“那個,我要是當了隊長,肯定聽大山隊長的指揮,讓往東絕不往西。”

說完就下來了。

大傢伙也就是聽個樂呵。

再後面是王二麻子。

這人平時就愛在那幫老孃們堆裡湊熱鬧,有點沒正形。

上臺剛咧嘴一笑,還沒說話,底下就有人起鬨。

“二麻子,你當了隊長,是不是得給咱分發點瓜子嗑嗑?”

王二麻子也不惱,嘿嘿一笑:“那必須的,還得是葵花籽。”

“去去去!別在這兒扯淡!”

趙大山瞪了他一眼,一把奪過喇叭:“下一個!”

這就是個插曲。

大家都知道,這些人就是上去湊數的。

真正要看的大戲,在後頭。

果然,當趙大山喊到劉鐵柱的時候,原本還在嘻嘻哈哈的人群,一下子就沒動靜了。

所有的目光都轉到了劉鐵柱身上。

劉鐵柱沒急著動。

他吧嗒吧嗒抽完最後兩口旱菸。

把菸屁股扔在地上,用滿是泥巴的布鞋底狠狠碾了一腳。

這才揹著手,慢悠悠地從人群裡走了出來。

那架勢,不像是個候選人,倒像是個來視察的領導。

他板著一張臉,路過陳清河身邊的時候,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更別提打招呼了。

那股子傲氣,隔著三米遠都能聞得著。

劉鐵柱走上土臺子,伸手接過趙大山手裡的鐵皮喇叭。

他也沒試音,直接就把喇叭舉到了嘴邊。

“咳咳!”

兩聲重重的咳嗽,震得喇叭嗡嗡響。

前排的幾個小孩嚇了一跳,往大人身後縮了縮。

劉鐵柱環視了一圈底下的人,目光像刀子一樣,在幾個人臉上刮過。

特別是剛才那幾個說陳清河好話的社員。

隨後,他才慢吞吞地開了口。

“我不像有些人,嘴皮子利索,會哄人開心。”

一上來,火藥味就竄了出來。

這話雖然沒點名,但在場的人誰不是人精,都知道他在點誰。

陳清河站在人群裡,臉上神色未變,甚至還頗為和善的衝劉鐵柱笑了笑。

這份淡定,讓旁邊的幾個老社員暗暗稱奇。

劉鐵柱見沒人接茬,鼻子裡哼了一聲,聲音拔高了八度。

“我劉鐵柱是啥人,大夥兒心裡都有數。”

“我在咱北河灣生產隊幹了二十多年了。”

“咱隊裡這幾百畝地,哪塊地我沒翻過?”

“哪條溝我沒清過?”

“哪種莊稼我沒伺候過?”

他拍了拍自己那是泥點子的褲腿,一臉的理直氣壯。

“種地,那是老把式的活兒,不是光有力氣就能幹好的。”

“有些人,別以為仗著年輕,有把子力氣,幹了幾天活,就覺得自己是根蔥了。”

“種地得看天時,得懂地氣,得知道啥時候澆水,啥時候施肥。”

“這不是過家家!”

說到這兒,劉鐵柱的情緒明顯激動起來。

他揮舞著手裡的喇叭,吐沫星子噴得老遠。

“當隊長,得懂生產,會安排,得能服眾!”

“要是讓那些個毛都沒長齊的娃娃來指揮,那是拿大家的口糧開玩笑!”

“到時候瞎指揮,耽誤了農時,減了產,大夥兒喝西北風去?”

這話可以說是相當重了。

直接就是撕破臉皮的攻擊。

甚至帶上了威脅的味道。

劉鐵柱把喇叭拿遠了一點,又補了一句。

“反正醜話我說在前頭。”

“選我劉鐵柱,我不敢說讓大夥兒吃香喝辣,但肯定能把產量提上去,讓大夥兒年底分紅不少一分。”

“要是選個沒經驗的生瓜蛋子……”

他冷笑了一聲。

“到時候要是出了岔子,可別怪我劉鐵柱沒事先提醒大夥兒!”

臺下,劉鐵柱的幾個老夥計,還有平時跟他走得近的幾個社員,都大聲叫起好來。

“老劉說得在理!”

“薑還是老的辣,種地還得看經驗。”

也就這幾個人在那兒咋呼。

更多的人,眉頭都皺了起來。

劉鐵柱這話,太沖了。

有點倚老賣老的意思。

而且拿大家的口糧來壓人,讓人心裡很不舒服。

大家都是一個隊裡的鄉里鄉親,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把話說得這麼絕,以後還怎麼處?

特別是那些年輕點的社員,臉上都露出了不滿的神色。

誰不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

怎麼年輕就成罪過了?

合著在你劉鐵柱眼裡,除了你們這幫老把式,別人都是廢物點心?

人群裡開始有了些竊竊私語。

“這老劉,口氣也太大了。”

“就是,好像離了他,地球就不轉了似的。”

“清河那是沒經驗嗎?下午那活幹得,比他還漂亮呢。”

“噓,小聲點,這老倔頭心眼小,別讓他聽見。”

趙大山站在臺上,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是讓大家來競選的,不是來搞批鬥大會的。

劉鐵柱這一搞,把好好的選舉弄得跟打仗似的。

這也就是劉鐵柱資格老,要是換個人,趙大山早就把他轟下去了。

但作為隊長,他又不好直接說什麼。

只能乾咳了一聲,打破了場上的尷尬。

“行了,劉鐵柱同志講完了。”

“大夥兒也都聽見了。”

“每個人都有表達自己想法的權利嘛。”

趙大山打了個圓場,然後目光落向了人群中的陳清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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