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唱票(1 / 1)
王三棍沒想到自己一嗓子喊出來,竟然捅了馬蜂窩。
他原本也就是想噁心噁心陳清河,順便在劉鐵柱面前賣個好,要是能把選舉攪黃了,說不定還能混頓酒喝。
可眼下這架勢,幾百雙眼睛像刀子一樣紮在他身上。
那些唾沫星子都要把他淹了。
他那股子混勁兒頓時洩了一半,脖子一縮,嘴裡嘟囔著:“我……我就說是他年輕嘛,說兩句咋了……”
“說也不輪不到你說!”趙鐵牛瞪著眼珠子。
場面眼看就要亂起來。
趙大山皺著眉,剛想拿喇叭喊話維持秩序。
一隻手輕輕按住了他的胳膊。
陳清河上前半步,並沒有要把事情鬧大的意思,只是把手抬了起來,往下壓了壓。
動作不大,也不急躁。
但就在那一瞬間,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竟然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
大夥兒都看著他。
陳清河手裡沒拿喇叭,但聲音清楚地傳到了前排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王三棍。”
他叫了一聲,語氣平平淡淡,聽不出喜怒。
“你對我的意見,有什麼想法。”
“等選舉結束了,咱們可以私下裡說。”
“怎麼都行。”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
“但現在,是咱們北河灣生產隊全體社員。”
“在決定,誰能帶著大家,把地種好,把工分掙足,把日子過好。”
“這是一件嚴肅的事。”
“請你,尊重大家。”
“也請你,尊重你自己。”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
但字字都砸在了點子上。
沒有指責,沒有爭吵。
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周圍的社員們看著臺上的陳清河,再看看底下的王三棍。
這一比,高下立判。
一個是隻會撒潑打滾的二流子。
一個是沉穩大氣、能壓住場子的帶頭人。
就連剛才心裡還稍微有點犯嘀咕,覺得陳清河太年輕的那幾個老人,這會兒也徹底把心放到了肚子裡。
這後生,能忍事,能扛事,也能平事。
這才是當隊長的料啊。
王三棍張了張嘴,想再罵兩句找回場子,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最後,他在幾百人的注視下,灰溜溜地鑽進人群,頭都不敢回地跑了。
就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連個水花都沒激起來,就被吞沒得乾乾淨淨。
趙大山看著這一幕,心裡的最後一塊石頭也落地了。
他拿起鐵皮喇叭,清了清嗓子。
“行了,該說的都說了,該鬧的也鬧完了。”
“現在,正式投票。”
趙大山的聲音,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咱們採用不記名投票的方式。”
“會計那裡有裁好的小紙條,有投票權的社員,一個一個過來領一張。”
“領到紙條的,就在上面寫上一個名字。”
“寫好了,折起來,投進這個木箱子裡。”
他指了指臺子旁邊,會計周滿倉已經搬過來的一個木頭箱子。
箱子上面開了一道縫,剛好能塞進一張紙條。
“現在,開始。”
趙大山說完,臺下的人群就開始動了起來。
有投票權的社員們開始排隊。
有的是男人,有的是女人,只要是生產隊在冊的社員,都能投。
大家排著隊,一個一個走到臺子旁邊。
從周滿倉手裡接過紙條。
然後找個地方,蹲下來,或者趴在別人的背上,認真地寫上自己心裡的那個名字。
不會寫字的,也會畫符號代替。
沒有人說話。
整個打穀場上,只能聽到腳步聲,還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氣氛,變得莊重而嚴肅。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手裡這一票,關係到未來一年的收成,關係到整個小隊的工分。
不能兒戲。
陳清河站在臺子旁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心裡,也有些緊張。
但更多的,是一種期待。
很快,投票就結束了。
木箱子被搬到了臺子中央。
趙大山和周滿倉一起,開啟了箱子。
裡面,是厚厚的一摞紙條。
“現在,開始唱票。”
趙大山宣佈。
“週會計念名字,我監票。”
“大家夥兒都聽著,看清楚。”
周滿倉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箱子旁邊。
他拿起第一張紙條,展開。
“劉鐵柱!”
聲音響亮。
臺下的劉鐵柱,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神色。
第二張。
“陳清河!”
第三張。
“劉鐵柱!”
第四張。
“陳清河!”
前幾張票,兩個人的名字交替出現。
你一張,我一張。
勢均力敵。
臺下的氣氛,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支援陳清河的人,和支援劉鐵柱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眼睛死死地盯著周滿倉手裡的紙條。
第五張。
“陳清河!”
第六張。
“還是陳清河!”
第七張。
“陳清河!”
連著三張,都是陳清河的名字。
臺下的支持者們,開始小聲地議論起來。
“好!”
“就該這樣!”
陳清河的票數,開始慢慢拉開了。
第八張。
“劉鐵柱!”
劉鐵柱的支持者們,也跟著喊了一聲。
但聲音,明顯沒有剛才那麼響亮了。
第九張。
“陳清河!”
第十張。
“陳清河!”
……
唱票繼續進行著。
二十張票過去了。
陳清河的票數,已經領先了七八票。
三十張票過去了。
領先了十幾票。
劉鐵柱的票數,增長得越來越慢。
有時候連著好幾張,都是陳清河的名字。
每一次唸到陳清河,臺下就會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叫好聲。
“好!”
“漂亮!”
“就該選清河!”
聲音不大,但充滿了興奮和激動。
氣氛,越來越熱烈。
而劉鐵柱那邊,則是越來越沉默。
他的幾個老夥計,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四十張票過去了。
五十張票過去了。
陳清河的票數,已經一騎絕塵。
領先了將近三十票。
而劉鐵柱的票數,幾乎停滯不前。
有時候隔好幾張,才能聽到一次他的名字。
至於孫老栓和徐老蔫。
從頭到尾,就只聽到了零星的一兩次。
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唱票,接近了尾聲。
周滿倉手裡的紙條,越來越少。
最後一張。
“陳清河!”
他念完,把紙條放到了一邊。
然後,開始快速地計算票數。
臺下,所有人都安靜地等著。
連那些剛才還在興奮叫好的人,這時候也都閉上了嘴。
眼睛,齊刷刷地看著周滿倉。
周滿倉算了兩遍。
然後,抬起頭,看向趙大山。
“隊長,票數統計完了。”
“總共,有效票一百五十三張。”
“陳清河,一百零五票。”
“劉鐵柱,三十八票。”
“孫老栓,六票。”
“徐老蔫,四票。”
話音落下。
整個打穀場,一片寂靜。
但這份寂靜,只持續了不到三秒鐘。
“好!”
“贏了!”
“清河贏了!”
歡呼聲,如同火山爆發一樣,瞬間噴湧而出。
掌聲,叫好聲,響成了一片。
陳清河的票數,超過了三分之二。
是絕對的,壓倒性的優勢。
而劉鐵柱的票數,只有四分之一左右。
至於孫老栓和徐老蔫,加在一起,也不過十票。
差距,太大了。
民心所向。
一目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