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下工(1 / 1)

加入書籤

忙碌的時候,時間總是溜得飛快。

陳清河直起腰,抹了把額頭上已經有些發涼的汗,抬頭看向西邊。

太陽已經擦著遠山的邊了,只剩下小半個紅彤彤的臉,把天邊的雲彩染成了一片絢爛的橘紅。

他低頭看了看手腕上那塊父親留下的老上海表,時針已經指過了六點。

平時隊裡五點就吹哨下工,今天這也是為了趕進度,硬是拖後了一個多小時。

不過看著這一大片收割完的莊稼,這點累似乎也值了。

陳清河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

上午大夥勁頭足,割了差不多五六畝。

下午太熱,只割了三畝多地。

加在一塊,全天下來大概有個八九畝的樣子。

東邊這三十畝高粱地,要是照這個速度,再加把勁,四天就能見底。

這比原計劃還要快上一線。

他把鐮刀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土。

“行了,大家都停停手吧。”

陳清河的聲音在大田裡傳開。

“今天就到這兒,收工回家了!”

社員們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原本沉重的動作立馬輕快了不少。

“哎呀媽呀,可算是完事了。”

“這一天,腰都快斷了。”

雖然嘴上喊著累,但看著那一排排整齊的高粱垛子,大夥臉上都帶著笑。

這都是實打實的糧食,也是年底分紅的指望。

陳清河看著社員們三三兩兩地收拾東西,有說有笑地往回走。

他也拎起鐮刀,但沒跟著大部隊往家走。

他拐了個彎,徑直去了生產隊的大隊部。

還沒進門,就聞到一股子旱菸味。

屋裡亮著昏黃的燈泡。

隊長趙大山正坐在那張掉漆的辦公桌後面,手裡捧著個搪瓷缸子。

旁邊坐著會計周滿倉,正撥弄著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

管副業的馬德福和管基建的朱大強也在,倆人正湊在一塊抽菸。

看見陳清河進來,趙大山把搪瓷缸子放下,那張國字臉上露出一絲笑模樣。

“清河來了?快,坐下歇歇。”

趙大山指了指旁邊的長條凳,又給陳清河倒了杯水。

“這一天累夠嗆吧?我看你們那片地,進度可是不慢。”

陳清河也沒客氣,接過水喝了一口,潤了潤乾裂的嘴唇。

“還行,大傢伙都挺賣力氣。”

他放下杯子,把心裡算的賬報了出來。

“我看了一下,今天大概收了九畝地。”

“要是這幾天天氣好,不出意外的話,四天咱們就能把東邊那片高粱收完。”

聽到這個數,趙大山眼睛亮了一下。

他轉頭看了看旁邊的周滿倉。

周滿倉也是一臉驚訝,手裡的算盤停了下來。

“九畝?那是真不少了。”

“往年開鐮頭一天,能幹個七畝就頂天了。”

趙大山滿意地點了點頭,看著陳清河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讚許。

“看來選你當這個小隊長,算是選對了。”

“這幫傢伙,也就你能鎮得住,還能帶著跑這麼快。”

馬德福和朱大強在一旁聽著,也都跟著點了點頭。

他們雖然分工不同,但也知道大田的活最累最難管。

陳清河第一天就能幹出這個成績,確實讓人沒話說。

趙大山抽了一口煙,像是想起了什麼,把菸袋鍋子在桌腿上磕了磕。

“對了,剛才聽回來的社員說,下午王秀芹那邊出事了?”

“說是那個新來的徐知青暈倒了,是你給救回來的?”

這話一出,屋裡的空氣稍微靜了一下。

馬德福和朱大強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看向陳清河。

陳清河沒想到這事傳得這麼快,連隊長都知道了。

他神色如常,簡單地解釋道:“嗯,是有這麼回事。婦女隊那邊一個叫徐小慧的新知青,下午摘棉花的時候暈倒了,是重度中暑。”

“正好當時赤腳醫生吳大爺被上河灣請走了,不在衛生室。王主任一時沒了主意,讓人來找我過去看看。”

“我過去看了看情況,用了點書上學的辦法,幫著處理了一下。好在人緩過來了,沒什麼大礙,下午就讓同屋的知青扶回宿舍休息去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只是順手幫了個小忙。

但聽在趙大山、周滿倉、馬德福、朱大強四人耳朵裡,感受卻截然不同。

之前他們也隱約聽說過,陳清河好像懂點醫術,還給隊裡摔脫臼的知青正過骨。

但那畢竟是耳聞,不是親眼所見,感受還沒那麼真切。

現在,親耳聽到陳清河平靜地敘述下午救人的經過,而且是在赤腳醫生不在的緊急情況下,獨立處置了一個重度中暑的病人,併成功讓人轉危為安……這分量就完全不一樣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周滿倉看向陳清河的眼神裡,多了幾分驚訝。

馬德福和朱大強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明顯的意外。

趙大山更是哈哈一笑,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好小子!我還真是小看你了!不光是把生產安排得井井有條,帶隊伍有一手,連看病救人的本事都藏著呢?你這是文武全才啊!”

陳清河連忙搖頭:“大山叔您可別這麼說,我那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看了幾頁醫書,胡亂試的。”

“誒,過分謙虛就是驕傲了。”趙大山心情顯然很好,“不管怎麼說,今天這事你處理得及時,沒出亂子,這就是大功一件。等秋收完了,我得好好給你記上一筆。”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一陣風灌了進來。

王秀芹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沒散去的汗珠子。

王秀芹一屁股坐在長條凳上,連氣都沒喘勻。

她抓起桌上的大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涼白開。

這才一抹嘴,衝著趙大山說道:

“老趙,今天這事兒可真把我嚇出了一身毛汗。”

“棉花地那邊的活兒倒是沒落下,幾個老孃們手腳麻利,今天摘了得有四百多斤。”

“可徐知青那一下子,真要是沒救過來,咱們隊今年這先進也就別想了。”

趙大山把菸袋鍋子放下,神色嚴肅。

“人現在咋樣了?”

王秀芹指了指坐在旁邊的陳清河。

“多虧了清河,那手段,我是真服氣。”

“剛才回去我又去看了一眼,人已經醒透了,說是也沒那麼噁心了,就是還有點沒勁兒。”

聽到人沒事,屋裡幾個大老爺們都鬆了口氣。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