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真的有用(1 / 1)

加入書籤

陳清河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

其實這動作一點都不復雜。

大傢伙天天在地裡刨食,誰還不會使鐮刀?

陳清河剛才做的,跟大夥平時乾的也沒啥兩樣。

無非就是腿岔開點,腰板挺直點,手腕子別在那瞎較勁。

說白了,就是把那些多餘的、費勁的碎動作給剔除去了。

這麼簡單的要領,那是看一眼就能記住。

幾個腦瓜子靈光的,當場就覺得這裡面有門道。

可看懂歸看懂,真要上手,那是另一碼事。

幾十年的老習慣,哪是說改就能改的?

剛一開始,不少人就皺起了眉。

手裡的鐮刀像是借來的,怎麼拿怎麼彆扭。

尤其是那些幹了半輩子農活的老把式。

平時閉著眼都能割倒一片,這會兒為了顧著姿勢,反倒不會走路了。

孫老栓試了兩下,差點把自己腳脖子給劃了。

他老臉一紅,剛想抱怨兩句。

陳清河的聲音就適時地響了起來。

“剛開始都彆扭,那是肯定的。”

“這就跟左手拿筷子吃飯一樣,誰也不是生下來就會。”

“咱不求快,先把架子搭起來。”

“只要架子對了,力氣自然就順了。”

陳清河沒講什麼大道理,說的都是大白話。

但他那雙眼睛沉靜得很,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而且,趙鐵牛那幫人剛才那個快法,大夥可是親眼見著的。

那是實打實的成績,是到了年底能分到手的糧食。

衝著這個,這點彆扭也得忍著。

就在大夥還在那一板一眼找感覺的時候。

遠處傳來了吆喝聲。

“開飯嘍——”

送飯的婦女小隊挑著擔子,從田埂那邊過來了。

那大嗓門,隔著二里地都能聽見。

一股子玉米麵餅子和鹹菜湯的味道,順著風就飄了過來。

陳清河看了看日頭,也確實到點了。

“行了,都先歇歇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他這一發話,緊繃的氣氛頓時鬆了下來。

大夥把鐮刀往腰後一別,或者往地頭一插,呼啦啦地往送飯的擔子那邊湧。

說是午飯,其實也就那樣。

一人兩個黑麵饅頭,或者一塊玉米餅子,再加一勺鹹菜湯。

也就是秋收這種重體力活的時候,隊裡才捨得給大夥吃頓乾的。

一群大老爺們也不講究。

就在田埂上隨意找個地兒,一屁股坐下,捧著碗就開始狼吞虎嚥。

嘴裡嚼著東西,嘴巴可沒閒著。

這話題,自然離不開剛才陳清河教的那幾招。

“哎,我說老徐,你剛才試了沒?”

一箇中年社員咬了一大口餅子,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我看這就那麼回事,也不覺得有多神。”

徐老蔫吧嗒吧嗒喝著湯,抹了一把嘴。

“我覺得倒是有點意思,就是那腰挺得太直,累得慌。”

旁邊一個年輕的社員插了句嘴:

“我也覺得彆扭,這哪是幹活啊,這不跟繡花似的嗎?”

“以前掄圓了膀子幹多痛快,現在還得想這想那。”

這話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鳴。

改變習慣,本來就是件讓人不舒服的事。

就在這時,一直沒吭聲的趙鐵牛甕聲甕氣地開口了。

“那是你們還沒練到家。”

他手裡抓著三個饅頭,那是大隊特批給壯勞力的定量。

“早上我也覺得彆扭,覺得自己像個傻大個。”

“可你們看看我現在,幹得多,還不累。”

說著,他指了指自己那片明顯比別人多出一大截的高粱茬子。

這一指,剛才還在抱怨的幾個人都不吭聲了。

事實勝於雄辯。

趙鐵牛這憨貨平時幹活啥樣,大家心裡都有數。

那就是個只知道使蠻力的主。

今天能幹得這麼細緻、這麼快,除了陳清河教的法子,還能是因為啥?

劉鐵柱坐在一邊,悶頭啃著餅子,一聲不吭。

但他那雙眼睛,卻時不時地往陳清河那邊瞟。

他心裡那是真服氣了,但嘴上還不想這麼快鬆口。

陳清河坐在人群中間,也沒多解釋。

他拿著自己的那份乾糧,慢條斯理地吃著。

他不急。

有些事,得讓他們自己去咂摸。

午飯時間不長,大家吃得快,吃完後就在樹蔭下隨便找地方一靠,眯著眼睛打個盹,或者抽袋旱菸聊聊天。

約莫過了半個多鐘頭,陳清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差不多了,咱們接著幹吧!”

“走!”

“幹活!”

社員們紛紛起身,扛起鐮刀,重新走進那片被太陽曬得有些發蔫的高粱地。

和上午不同的是,下午一開工,大家明顯積極了許多。

幾乎每個人,都在有意識地調整著自己的動作。

有人刻意把腿分得開一些,試著把重心往下壓。

有人放慢了揮鐮的速度,仔細琢磨著手腕發力的感覺。

還有人割幾刀就停下來,看看自己放的秸稈齊不齊,不齊就順手整理一下。

陳清河也沒閒著,他像上午一樣,在地壟間慢慢走動,眼睛仔細看著每個人的動作。

“栓子叔,腰再挺直點,對,就這樣……”

“秀蘭嬸,您步伐可以再大點,別一小步一小步挪……”

“二狗,手腕放鬆,別繃著勁兒……”

他的指點簡潔而及時,往往一句話就能點醒夢中人。

剛開始的時候,這種刻意的調整確實讓人很不適應。

總覺得手腳被無形的框子給框住了,放不開,動作也僵硬。

不少人幹著幹著,不知不覺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等回過神來,才趕緊重新調整。

但慢慢地,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一些細微的變化開始顯現。

那些堅持把腿分得開一些、重心壓得低一些的人,最先感覺到了不同。

腰好像沒那麼酸了,幹了一會兒,直起身的時候,不再像以前那樣需要捶打半天才能緩過勁來。

那些試著用手腕巧勁而不是蠻力的人,也漸漸摸到了一點門道。

手腕輕輕一抖,秸稈應聲而斷,胳膊卻不像以前那樣很快就發脹發酸。

而那些注意把秸稈放整齊的人,雖然自己多費了一點事,可後面負責捆紮的社員卻輕鬆了不少,整個流程明顯順暢了許多。

這些變化很細微,可能只是少了一絲痠痛,快了一分速度,順了一點流程。

但就是這些細微的變化,像春雨潤物一樣,悄悄滲透進每個人的感知裡。

時間越長,這種感覺就越明顯。

原來,陳清河教的這些動作,真的……有點用。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