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滿載而歸(1 / 1)
醫書是買到了,當務之急,是搞到一副銀針。
《針灸學》裡詳細介紹了各種穴位和針刺手法,可要是沒有針,那就跟有槍沒子彈一個樣。陳清河想著老媽的老慢支,要是能早點學會針灸,說不定真能緩解她的痛苦。
但銀針這東西,屬於醫療器械。
北河灣那種只有油鹽醬醋的小供銷社,肯定是沒有的。
就連縣裡的百貨大樓,估計也懸。
陳清河跨上大金鹿,單腳撐著地,略微琢磨了一下。
唯一的去處,只有縣醫院。
雖然那是看病的地方,不是賣東西的地方,但這年頭規矩有時候也是人定的。
“去碰碰運氣吧,”陳清河心想,“萬一人家要賣呢!”
他跨上腳踏車,朝著紅旗路東端騎去。
縣醫院離書店不遠,騎了五六分鐘就到了。
醫院是個獨立的院子,幾棟二層的灰磚樓,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紅星縣人民醫院。
院子裡種著幾棵松樹,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陳清河把腳踏車停在門口,鎖好,走了進去。
門診樓里人不算多,有幾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坐在長椅上等著,還有個老漢蹲在牆角,手裡攥著個布包。
牆上的宣傳欄貼著“預防流感”、“講究衛生”的標語。
陳清河四處看了看,沒找到賣東西的地方。他走到掛號視窗,裡面坐著個戴眼鏡的中年女同志,正在整理票據。
“同志,打擾一下。”陳清河湊過去問道。
女同志抬起頭,透過眼鏡片打量了他一下:“看病?掛號?”
“不是,我想問問,咱們這兒有銀針賣嗎?就是針灸用的那種。”
“銀針?”女同志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那個不賣。那是醫療器械,得去藥房問,不過就算有,也得有介紹信和證明才行。”
“介紹信?證明?”陳清河問。
“對啊,你是哪個單位的?有赤腳醫生培訓證明嗎?或者你們生產隊開的介紹信?”
女同志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
陳清河搖搖頭:“沒有。”
“那就不行了。”女同志說完,低下頭繼續整理票據,意思很明白——問完了,該走了。
陳清河道了聲謝,轉身離開了掛號視窗。
走出門診樓,站在門口,他抬頭看了看天。
太陽已經偏西了,時間也不早了。
雖然沒買到銀針,但他心裡並不失望。這事兒本來就在計劃之外,能買到最好,買不到也沒事。
買不到新的,那就找舊的。
他腦子裡浮現出村裡吳大爺的模樣。
吳大爺是北河灣的赤腳醫生,平時背個藥箱在田間地頭轉悠。
陳清河記得清楚,吳大爺那藥箱裡就有一副銀針,平時寶貝得不行。
既然正規渠道走不通,那就回去找吳大爺想想辦法。
大不了用兩瓶好酒去換,或者讓吳大爺幫忙代買。
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陳清河笑了笑,這事兒算是有了著落。
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開始往西邊斜了。
正事辦完,該辦俗事了。
他騎上車,直奔縣裡的副食品店。
還沒到門口,就聞到了一股生肉特有的腥氣,夾雜著滷水的香味。
這個點,買肉的人不多。
大多數人早在早起開門的時候就把好肉搶光了。
櫃檯後面,一個滿臉橫肉的屠夫正拿著抹布擦案板。
案板上的肉鉤子上,孤零零地掛著幾條肉。
雖然剩下的不多,但陳清河一眼就看中了一條五花肉。
肥瘦相間,層次分明,是包餃子的好料。
“師傅,來兩斤肉。”
陳清河把腳踏車支在門口,快步走進去。
他從貼身口袋裡掏出錢和那張肉票,拍在案板上。
屠夫懶洋洋地抬起眼皮,掃了一眼肉票。
“這會兒可沒大肥膘了,就剩這些。”
這年頭大家都缺油水,肥肉才是搶手貨,瘦肉反而遭人嫌棄。
陳清河指了指那條五花:“就要那條五花,兩斤。”
屠夫也不廢話,伸手把肉取下來。
手起刀落。
“噗”的一聲悶響。
刀口整整齊齊,不多不少。
屠夫把肉往秤盤上一扔,秤桿子高高翹起。
“兩斤高高的,算你兩斤。”
屠夫用草繩熟練地把肉穿好,遞了出來。
“謝了師傅。”
陳清河接過肉,手裡沉甸甸的。
看著這塊肉,他都能想象出晚上家裡那兩姐妹驚訝的表情。
從副食品商店出來,陳清河又騎車去了十字街東南角的縣供銷合作社。
北河灣生產隊也有供銷社,但規模小,東西不全。
縣裡的供銷社就大得多了,兩間大通間,貨架上擺得滿滿當當。
布匹、成衣、暖水瓶、臉盆、肥皂、火柴、文具……什麼都有。
陳清河在店裡轉了一圈,琢磨著買點什麼。
北河灣的供銷社小,好些東西都沒有,難得來一趟縣城,自然要買點北河灣沒有的。
他看見貨架上擺著鐵罐裝的麥乳精,聞著就有一股奶香味。
這玩意兒營養好,村裡幾乎見不到。老媽身體弱,常年咳嗽,買一罐回去給她衝著喝,補補身子。
又看見玻璃罐子裡裝著水果糖,五顏六色的,用漂亮的玻璃紙包著。
他想起姐妹花來家裡這些天,吃的都是粗茶淡飯,糖塊更是難得一見。便讓店員稱了半斤。
兩樣東西花了三塊多錢,比預想的多,但陳清河覺得值。難得來一趟縣城,該花的就得花。
等他從供銷社出來,太陽已經斜斜地掛在天邊了。橙紅色的光灑在街道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陳清河推著腳踏車,站在供銷社門口,回頭看了看縣城。
這一趟,想辦的事都辦完了。
醫書買到了,肉買到了,家裡缺的東西也買齊了。
除了銀針沒買到,其他都順利完成。
至於銀針,那本來就是計劃之外的事情。
能買到是錦上添花,買不到也無妨,回去找吳大爺一樣能解決。
他跨上腳踏車,蹬了幾下,車輪轉動起來。
回去的路是下坡,騎起來更輕鬆。晚風吹在臉上,帶著田野的氣息。
陳清河一邊騎車,一邊想著晚上的事——老媽看見肉肯定高興,姐妹花累了這麼多天,也該補補了。
還有那三本醫書,晚上就能開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