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上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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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那個掛在老榆樹上的大喇叭響了兩聲,伴著電流的刺啦聲。

趙大山的聲音傳了出來,透著一股子疲憊後的鬆弛。

“社員同志們,注意了。”

“剛下過大雨,地裡溼滑,沒法下腳。”

“經隊委會研究決定,下午放假半天,都擱家好好歇著,把溼衣裳烤乾了,別落下病根。”

聽到這話,趴在飯桌上的林見微長出了一口氣。

她整個人像是沒了骨頭,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皮子直打架。

“我的媽呀,總算能喘口氣了。”

林見秋也是一臉的如釋重負,輕輕揉著還有些痠痛的胳膊。

這一上午的搶收,比在地裡割三天麥子還累人。

那是跟老天爺搶食,精神時刻緊繃著,這會兒一鬆勁,渾身的乏勁兒全湧上來了。

陳清河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雨雖然停了,但云層還很厚。

這種天氣,哪怕不下地,也就只能在屋裡窩著。

“趁著這半天假,趕緊補個覺。”

陳清河看著兩姐妹說道,“別高興太早,這才是剛開了個頭。”

林見微哀嚎了一聲:“啊?還有啊?”

陳清河笑了笑,這丫頭想得太簡單了。

“穀子是收進來了,地裡的玉米棒子還立著呢。”

“等玉米掰完了,還得刨紅薯,最後還得把地翻一遍,種上冬小麥。”

“這一套流程走完,怎麼也得大半個月,到時候那才叫真正的貓冬。”

林見微聽得直翻白眼,腦袋往桌子上一埋:“哥,你別說了,讓我做會兒夢吧。”

林見秋無奈地搖搖頭,拉了拉妹妹:“行了,回屋睡吧,被窩裡暖和。”

兩姐妹確實是累壞了,跟李秀珍打了聲招呼,互相攙扶著回了西屋。

沒一會兒,那邊就沒了動靜,估計是沾枕頭就著了。

李秀珍收拾完灶臺,也有些睏乏。

剛才那一通忙活,再加上這一驚一嚇的,對於一個有肺病的人來說,消耗不小。

“媽,您也歇會兒。”

陳清河把堂屋的門掩上,擋住外面的穿堂風。

“那你呢?”

李秀珍看著兒子,這小子精神頭足得嚇人,眼底下一片清明,哪有一點累的樣子。

“我不睡。”

陳清河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體內那股被固化的能量正在緩緩流動,讓他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

這麼半天時間,要是就在炕上躺過去,那真是浪費了。

“我想去後山轉轉。”

陳清河走到牆角,拎起那個平時用來裝雜物的竹筐。

李秀珍眉頭皺了起來:“剛下完雨,山上路滑,你去那幹啥?”

“砍點柴火?”

陳清河搖搖頭:“柴火都溼透了,燒不著。”

他頓了頓,從櫃子裡翻出一把小藥鋤,那是以前他爹留下的老物件。

“我想去看看能不能挖點草藥。”

“這陣子看醫書,認了不少模樣,我想去碰碰運氣。”

“您這藥不能斷,光靠買,家裡這點底子經不住折騰。”

李秀珍聽了這話,心裡一軟,又有些發酸。

兒子懂事了,知道操持家裡的生計。

“那也得等天晴了再去啊,這山上……”

“媽,雨後才是採藥的好時候。”

陳清河打斷了母親的話,語氣很穩,“有些菌子、草藥,就得這時候才冒頭。”

“而且我不進深山,就在外圍轉轉,那是咱們平時砍柴的老路,熟得很。”

其實他心裡還有別的盤算。

這一證永證的金手指,既然能固化身體狀態,那自然也能固化對草藥的感知和記憶。

書上畫的始終是死的。

得去山上見見活物。

要是運氣好,挖到幾株上了年份的野山參或者何首烏,哪怕成色不好,拿到縣裡的收購站,也是一筆進項。

在這個工分就是命的年代,手裡沒錢,腰桿子就不硬。

而且,他得給自己這一身突然冒出來的本事找個出處。

天天往山上跑,以後真要拿出點什麼好東西,或者顯露點什麼醫術,大家也只會覺得他是鑽研出來的。

“行吧。”

李秀珍拗不過他,只能叮囑道:“別貪多,天黑前必須回來。”

“還有,看著點腳下,別去那老林子邊上晃悠。”

“我知道。”

陳清河換了一雙高腰的膠鞋,這鞋底防滑,能護住腳踝。

又找了件舊的長袖褂子套上,把袖口紮緊。

山上草木深,剛下過雨,蟲子多,得防著點。

把小藥鋤別在腰後,背上竹筐。

“媽,我走了。”

陳清河推開門。

一股溼冷的空氣撲面而來,夾雜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這味道不好聞,但讓他覺得清醒。

院子裡靜悄悄的。

隔壁西屋傳來林見微輕微的鼾聲。

陳清河沒再停留,大步走出了院門。

村道上滿是泥濘,一個個水坑倒映著灰濛濛的天。

路上沒人。

這會兒大家都在家裡補覺,連村裡的狗都縮在窩裡不肯出來。

陳清河避開那幾個大水坑,腳步輕快。

他沒往村口走,而是順著房後的小路,直奔後山。

這後山其實是太行山脈延伸出來的一個小尾巴。

平時村民們也就是在外圍砍砍柴,摟點草。

再往裡走,那是老林子,據說早些年有狼,現在雖然少了,但也沒人敢在那過夜。

陳清河到了山腳下。

路變得難走起來,雜草上的水珠很快打溼了他的褲腿。

但他不在乎。

身體的熱量像個火爐,這點溼氣剛沾身就被烘乾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鬱鬱蔥蔥的山林。

在別人眼裡,這是荒山野嶺。

但在現在的他眼裡,這就是個沒被開發的寶庫。

只要有本事,這就全是錢。

後山的土路並不好走。

剛下過暴雨,黃泥巴黏糊糊的,每走一步都像是腳底下墜了鉛塊。

陳清河也不嫌髒,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林子裡鑽。

雨後的空氣倒是真好。

吸進肺裡,涼絲絲的,帶著股草木腐爛後的特有味道。

要是換作旁人,這時候進山,除了兩腳泥,估計啥也撈不著。

但陳清河不一樣。

經過多次針灸,加上一證永證的效果,他的五感敏銳得有些嚇人。

哪怕是隔著幾層亂草,他也能一眼瞅見那躲在底下的東西。

他走的不是大路,而是順著一條只有老獵戶才知道的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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