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上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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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河彎下腰,一手抓著袋口,一手託著袋底。

一百多斤的玉米袋子,在他手裡跟個枕頭似的,輕飄飄就被甩上了車。

周圍幾個原本想看熱鬧的男社員,看著陳清河這把子力氣,都縮了縮脖子。

三兩下,兩姐妹的口糧就都裝上了車。

陳清河推起車,兩姐妹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像兩個小尾巴。

這一幕落在旁人眼裡,那是相當扎眼。

村裡幾個嘴碎的老孃們正坐在碌碡上歇腳,一邊納鞋底一邊往這邊瞅。

“哎呦,你看清河這小子,那是真享福啊。”

一個胖大嬸磕了磕瓜子皮,眼神裡帶著那股子過來人的戲謔。

“前頭拉著糧,後頭跟著倆大閨女,跟那地主老財下鄉似的。”

另一個老嫂子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人:“你說這清河,以後媳婦可咋找?”

“我看那倆知青丫頭長得都不錯,細皮嫩肉的。”

“要我看,倆都好,就是難挑。”

“是啊,那姐倆一個樣,站一塊分都分不清,真要是娶了,那晚上燈一拉,不得亂了套?”

“嘿,你這嘴!要我說,挑啥挑,乾脆倆一起娶了。”

“咱清河有那個力氣,看那袋子扛的,腰桿子多硬,倆媳婦也伺候得了!”

這話一出來,周圍幾個婦女都轟地一聲笑了,聲音一點也不收著。

那話裡話外的黃段子,聽得人耳朵根子發燙。

陳清河面不改色,推著車步子沒停。

這群村頭老孃們,那是出了名的葷素不忌,你越搭理,她們越來勁。

林見秋走在後面,頭低得快埋進胸口了,兩隻手緊緊攥著衣角。

林見微的臉紅得像塊大紅布,步子都有些亂了,想罵回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到底是城裡來的姑娘,臉皮子薄,哪經得起這種陣仗。

陳清河瞥了一眼旁邊那幾個笑得最歡的大嬸。

“李嬸,張嫂子,看來今年收成不錯,看把你們閒的。”

他語氣淡淡的,但也帶著股子不容忽視的勁兒。

“回頭我就跟趙叔說,咱們婦女隊明年得加把勁,不能讓你們白長了這把子力氣。”

那幾個大嬸一看陳清河開了口,也都稍微收斂了點。

“哎呦,陳隊長這脾氣,還會護犢子呢。”

“行了行了,不說了,我們走還不成嗎。”

幾個人嘻嘻哈哈地散了,但那揶揄的眼神還是沒少往這邊飄。

走出了那群人的視線,陳清河才放慢了腳步。

“別往心裡去。”

他沒有回頭,但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這些大嬸平時沒什麼娛樂,就指著嚼舌根過日子。”

“她們嘴上也沒個把門的,啥話都敢往外蹦。”

“你越在乎,她們越覺得有意思。”

林見微有點委屈:“她們說得也太難聽了。”

林見秋伸手拉住妹妹的手,輕輕捏了捏。

“沒事的,清河哥說得對,咱們當沒聽見就行。”

她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耳根子上的紅暈還沒褪乾淨。

看著陳清河那寬闊的後背,再想想剛才那群人說的話,心裡那種異樣的感覺更重了。

陳清河沒再說話,只是把獨輪車推得更穩了些。

這會兒日頭正偏西,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進了自家院子,陳清河把車停在堂屋門口。

“糧食卸哪兒?”

他隨口問了一句。

林見秋趕緊上前兩步,指了指西屋那個空著的糧缸。

“清河哥,就放那兒吧。”

陳清河點了點頭,拎起袋子就往屋裡走。

“這些糧食,以後就是我們在你家搭夥的伙食費。”

林見秋開口道。

她站在那兒,看著陳清河把那一袋袋口糧倒進缸裡。

林見微也在旁邊連連點頭:“對對對,我們現在也是有糧戶了,不能白吃白住。”

陳清河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那兩個滿滿當當的糧缸。

“行,反正都在一口鍋裡攪食勺。”

他沒多推辭,這是姐妹倆的一份心意,也是她們在這個家立足的尊嚴。

收了這糧,她們住得才踏實。

“那你們收拾收拾,我去把車還了。”

陳清河也不磨嘰,推起那輛空了的獨輪車,轉身出了院門。

林見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那塊石頭才算是真正落了地。

……

天色擦黑,北風就開始變得不講理了。

呼呼地往脖領子裡灌,像是要把那點熱乎氣全掏走。

陳清河把那一大塊狍子肉用油紙包好,揣進懷裡。

又拎了一瓶西鳳酒。

這是前陣子去縣城特意留下的,一直沒捨得喝。

“媽,我出去一趟。”

陳清河衝著東屋喊了一嗓子。

李秀珍正在那兒給林見微縫補那條破了洞的勞動褲。

“早點回,路黑。”

“知道了。”

陳清河掀開門簾,一頭扎進了夜色裡。

林見秋正在灶房裡刷碗,聽見動靜探出頭看了一眼。

那個背影很快就融進了黑暗中,只留下一串沉穩的腳步聲。

後山的路,陳清河現在閉著眼都能走。

腳底下的枯葉被踩得咔嚓響。

越往上走,風越大。

到了黑松嶺那個孤零零的小木屋前,裡頭透著昏黃的燈光。

陳清河沒敲門,直接推門進去了。

屋裡那股子旱菸味兒混著松木燃燒的味道,嗆人,但也暖和。

顧長山正盤腿坐在炕頭上,獨臂端著個酒盅,在那兒滋溜一口。

聽見門響,老頭眼皮都沒抬。

“來啦。”

對於陳清河的到來,顧長山並不在意。

畢竟這小子,只要有空就會來他這裡。

這段時間以來,他都習慣了。

陳清河笑了笑,反手把門關嚴實。

“顧大爺,看我帶什麼來餓了?”

他把懷裡的狍子肉往桌上一放,油紙一開啟,那股子肉香味就飄出來了。

是煮熟的,切好的。

顧長山的鼻子動了動,那隻渾濁的老眼瞬間亮了一下。

“狍子肉?”

“下午剛套的,給您老送來嚐嚐鮮。”

陳清河把那瓶西鳳酒也擱在桌上。

顧長山瞥了一眼那酒瓶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但他沒伸手。

“無事獻殷勤。”

老頭哼了一聲,把手裡的酒盅放下。

“五行拳你都練熟了,樁功也穩了,還來幹啥?”

陳清河沒說話,只是脫了那件厚棉襖,只穿了件單衣。

他在那並不寬敞的地上站定,擺了個三體式的架子。

“這不是還有十二形沒學全嗎?”

顧長山斜了他一眼,拿起一塊狍子肉扔進嘴裡,嚼得吧唧響。

“貪多嚼不爛。”

“一般人練個劈崩鑽炮橫,練通透了就夠用一輩子。”

“那十二形是學畜生的勁兒,練不好容易把自己練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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