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少女心思(1 / 1)
一套拳打下來,身上熱乎乎的,骨節都活動開了。
也就是這會兒大家都還沒起,要不然看見他這身手,非得嚇一跳不可。
練完拳,陳清河打了一盆水,簡單擦洗了一下。
這時候,東屋有了動靜。
李秀珍披著棉襖出來了。
“起這麼早?”
李秀珍看見兒子在院子裡,臉上掛著笑。
“閒不住,活動活動筋骨。”
陳清河把毛巾搭在繩上。
沒一會兒,西屋的門簾也掀開了。
林見微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來,頭髮還有點亂翹。
林見秋跟在後面,臉色稍微有點白,精神頭看著不如平時足。
“早啊,李姨,清河哥。”
林見微打了個哈欠,但也還沒忘了打招呼。
幾個人分工明確,抱柴火的抱柴火,淘米的淘米。
早飯做得簡單,玉米麵糊塗粥,配上昨晚剩下的狍子肉湯熱了一下,再切點鹹菜絲。
但這伙食在北河灣,那也是頭一份。
飯桌上,熱氣騰騰。
陳清河喝了一口粥,把筷子放下。
“我今天打算去趟縣城。”
這話一出,林見微夾鹹菜的動作停了一下。
“去縣城幹啥?”
“買書。”
陳清河隨口回了一句。
之前買回來的那幾本醫書,他早就翻爛了。
憑著一證永證的能力,書裡的那點東西,不管是藥理還是針灸,都刻在他腦子裡了。
現在隊裡沒活,漫長的冬天才剛開始。
他不想浪費這個時間。
既然學什麼都快,那就多學點。
物理、化學、機械,只要是新華書店裡有的,他都想弄回來看看。
這就好比玩遊戲,既然開了掛,那就得把技能點全點滿。
“我也去!”
林見微把碗一推,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在家裡待著都要發黴了,正好去供銷社看看有沒有雪花膏。”
陳清河點了點頭,目光轉向一直沒說話的林見秋。
“見秋,你去不?”
林見秋手裡捧著粥碗,輕輕搖了搖頭。
“我就不去了,今兒身子有點乏,想在家歇著。”
說話的時候,她的手下意識地捂了一下肚子,眉頭微微蹙著。
那張原本紅潤的鵝蛋臉,這會兒看著有點慘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陳清河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中醫講究望聞問切。
這氣色,這動作,加上這幾天的日子,稍微一推算就知道是咋回事。
這是女人的月例來了,而且看樣子還有點痛經。
但他沒點破。
這年頭大姑娘臉皮薄,這種事要是說穿了,以後見面都尷尬。
“行,那你在家好好歇著。”
陳清河語氣很平淡,也沒多問。
“正好幫我媽把那幾張皮子翻曬一下。”
林見秋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輕輕點頭。
既然只有兩個人去,那馬車就沒必要坐了。
“那咱倆騎車去。”
陳清河做了決定。
“騎車快,省得在路上喝風。”
林見微一聽騎車,更高興了。
坐在腳踏車後座上兜風,可比坐那個顛得屁股疼的馬車強多了。
“那你快點吃,吃完咱們去大隊部借車。”
陳清河幾口把碗裡的粥喝完。
這年頭腳踏車是大件,那是生產隊的公共財產,平時鎖在大隊部的倉庫裡。
一般人借不出來,但他現在是小隊長,趙大山肯定給面子。
吃完飯,陳清河回屋換了件稍微體面點的中山裝。
釦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顯得整個人挺拔利索。
林見微也回屋捯飭了一番,圍上了那條紅圍巾。
“走吧。”
陳清河推開院門。
林見微跟在他身後,像個剛出籠的小鳥。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清晨還沒化開的霜土,往大隊部的方向走去。
路過的社員看見了,都笑著打招呼。
陳清河一邊應著,一邊盤算著今天要買的書單。
……
大隊部的院子裡靜悄悄的。
只有那棵老榆樹上的麻雀還在嘰嘰喳喳。
陳清河輕車熟路地推開會計室的門。
屋裡瀰漫著一股子劣質旱菸味。
周滿倉正低頭在那兒撥弄算盤,眼鏡腿上的白膠布有點翹邊了。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手裡的動作也沒停。
“周叔,忙著呢?”
陳清河掏出煙,遞了一根過去。
大前門,好煙。
周滿倉接過來,別在耳朵後面,滿是褶子的臉上擠出一絲笑。
“清河啊,啥事?”
他這人精明,知道無事不登三寶殿。
“去趟縣裡,借下腳踏車。”
陳清河說明來意。
聽到這話,周滿倉二話沒說,拉開抽屜找鑰匙。
要是換了其他人,磨破嘴皮子也別想碰那車一下。
那是公家的寶貝疙瘩,壞了是要賠的。
“給,路上慢點蹬,別把鏈子掉溝裡。”
周滿倉把鑰匙遞過來,眼神卻越過陳清河,落在了門口。
林見微穿著那件紅棉襖,圍巾裹得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正站在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見週會計看過來,她趕緊點了點頭,脆生生地叫了聲叔。
周滿倉那雙在鏡片後面的小眼睛眯了起來。
目光在陳清河和林見微之間轉了兩圈。
那種眼神,是過來人都懂的。
帶著點戲謔,帶著點打趣,還有點看破不說破的意味。
“清河啊,這去縣裡還得帶個押車的?”
陳清河神色坦然,接過鑰匙揣進兜裡。
“順道帶她去買點雪花膏,女同志嘛,事多。”
他笑著回答,也沒覺得不好意思。
周滿倉嘿嘿笑了兩聲。
“行,去吧去吧,年輕就是好啊。”
“那車後座有人給壓著,騎起來才帶勁呢。”
林見微又不傻,這話裡的調侃她聽得明明白白。
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一直紅到了耳根子底下,連圍巾都遮不住。
她平時在婦女隊嘴皮子利索,敢說敢笑。
但這會兒卻像是個做了虧心事被抓包的小孩。
只能低著頭,腳尖在地上蹭來蹭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清河沒接這茬,也沒解釋。
越解釋越亂。
他轉身往車棚走。
“走了。”
簡單的兩個字,算是給林見微解了圍。
到了車棚,那輛二八大槓正停在那兒。
雖然舊了點,大梁上的漆都掉了,但在陽光下看著還挺氣派。
陳清河開啟鎖,把車推出來。
大長腿一跨,穩穩當當坐在車座上。
“上來。”
他單腳撐地,回頭看了一眼。
林見微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子剛才被周滿倉臊出來的熱度還沒退下去。
心裡反而又冒出來點別的滋味。
那是甜絲絲的,又帶著點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