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檢查組(1 / 1)
趙大山在一旁聽著。
看陳清河的眼神越發讚賞。
這小夥子不僅能幹農活。
連這種工程上的事都懂。
真是一把好手。
“這邊沒啥問題了,我去後山看看老馬那兩頭豬。”
陳清河拍掉手上的土。
趙大山揮了揮手。
“去吧去吧。”
“老馬昨晚跑到我家,把你那偏方誇上了天。”
陳清河離開水渠。
順著田埂往後山走去。
太陽昇起來了。
地上的白霜開始化成水。
剛走到半坡上。
就看見馬德福挑著一副扁擔往下走。
兩個竹筐裡裝滿了帶著泥土的野草。
莖葉發紅。
正是馬齒莧和地錦草。
“馬叔,這麼早就拔完草了?”
陳清河迎上去打了個招呼。
馬德福看見是他。
趕緊放下扁擔擦了把汗。
“清河啊,你來得正好。”
馬德福臉上的笑擠得全是褶子。
“那兩頭小豬崽子今天早上精神好得很。”
“嗷嗷叫著要食吃呢。”
“我這不是尋思著趕緊把藥熬上,再給它們鞏固一頓。”
陳清河看了看筐裡的草藥分量。
“這分量夠了。”
“洗乾淨連根熬,水開之後多煮十分鐘。”
馬德福連連點頭。
“我都記在心裡了。”
“公社來人檢查,只要這豬沒毛病,我這副業隊的臉就算是保住了。”
他重新挑起扁擔。
“走,去豬圈看看。”
兩人一起往坡上的豬圈走。
還沒靠近。
就聽見裡面傳來清脆的豬叫聲。
陳清河走到石頭牆邊往裡看。
那兩頭昨天還病懨懨的豬崽。
這會兒正用鼻子使勁拱著空槽。
聽見動靜,還扒著圍欄直哼哼。
地上乾乾淨淨的。
一點拉稀的痕跡都沒有。
這藥方算是徹底起效了。
確定豬沒問題後。
陳清河下了山。
他回到自家院子。
陽光鋪滿了一地。
堂屋的門敞開著。
林見秋和林見微正坐在炕沿上裁剪布料。
兩人手裡拿著皮尺和畫粉。
昨天那塊灰布被平平整整地鋪在炕蓆上。
陳清河走進堂屋。
“清河哥,你回來了。”
林見秋放下手裡的剪刀。
她的臉色今天好多了。
嘴唇上也有了血色。
昨天晚上喝了薑糖水,又泡了腳。
今天肚子已經不怎麼疼了。
“水渠那邊的事弄完了?”
林見微抬頭問了一句。
陳清河在桌邊坐下。
倒了杯涼白開。
“給他們出了個主意,進度快了不少。”
他看著炕上的布料。
“尺寸量好了?”
林見微點點頭。
“量好了,這布料足夠做兩件罩衣的。”
“李姨非讓我們做,我們就收下了。”
林見秋拿起剪刀。
順著畫好的白線小心翼翼地鉸下去。
布料發出清脆的撕裂聲。
“這布挺結實,做出來的罩衣經穿。”
陳清河喝了口水。
“棉花夠不夠?”
“不夠我去大隊部找周叔借點棉花票。”
林見微趕緊擺手。
“夠了夠了。”
“我們從舊棉襖裡勻出點舊棉花,太陽底下曬曬一樣暖和。”
這年頭大家都不富裕。
知青更是精打細算。
陳清河沒再勉強。
臨近中午的時候。
村裡大喇叭突然響了。
滋啦啦的電流聲過後,趙大山的聲音傳了出來。
“社員同志們注意了,社員同志們注意了。”
“公社檢查組提前到了,就在大隊部門口。”
“各小隊長馬上到大隊部集合。”
聲音重複了三遍。
陳清河眉頭微微一挑。
說好過兩天才來,怎麼今天就提前到了。
這種突擊檢查,公社那些人最喜歡幹。
他站起身。
拍了拍衣角。
“我去趟大隊部。”
林見秋放下手裡的針線。
“清河哥,你中午回來吃飯嗎?”
“看情況吧。”
“要是陪檢查組下地,可能就在大隊部對付一口了。”
陳清河說完,轉身出了院子。
往大隊部走的路上。
碰到好幾個腳步匆匆的小隊長。
馬德福跑得滿頭大汗。
手裡還捏著沒抽完的半截旱菸。
“清河,咋提前來了?”
馬德福喘著粗氣問。
陳清河語氣平穩。
“搞突擊唄。”
“想看看咱們平時最真實的樣子。”
“馬叔不用慌,你那豬圈昨天剛收拾乾淨,挑不出毛病。”
聽陳清河這麼一說。
馬德福心裡有了點底。
兩人走到大隊部門口。
院子裡停著兩輛半新的二八大槓腳踏車。
趙大山正陪著兩個穿著四個兜幹部服的人說話。
其中一個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
他頭髮梳得溜光。
另一個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幹事。
他手裡拿著個本子。
趙大山看見陳清河進來。
趕緊招了招手。
“清河,快過來。”
他轉頭向那個中年幹部介紹。
“劉主任,這就是咱們北河灣新選出來的大田隊長,陳清河。”
“別看年紀小,幹活是一把好手。”
劉主任上下打量了陳清河一眼。
看著眼前的年輕人身板筆挺,眼神沉靜。
完全沒有普通農村青年的那種拘謹。
他微微點了點頭。
“自古英雄出少年嘛。”
“趙隊長,既然人都到齊了,咱們就別在院子裡站著了。”
劉主任拍了拍手上的灰。
“先去看看你們的副業生產。”
“再去查查冬修水利。”
“我倒要看看,你們北河灣的底子到底扎不紮實。”
劉主任把手背在身後,邁著步子往大門外走。
戴眼鏡的年輕幹事趕緊跟了上去。
他手裡那支英雄牌鋼筆連筆帽都沒蓋。
趙大山落後了半步,衝著馬德福使了個眼色。
馬德福嚥了口唾沫,趕緊小跑著走在最前面帶路。
陳清河走在隊伍最後面。
他不緊不慢地跟著,神色很平淡。
深秋的風吹在臉上有些刮肉。
一行人順著村裡的土路往後山走。
路過幾處農家院子,有狗扒著牆頭衝他們汪汪叫。
劉主任邊走邊看。
“趙隊長,你們村這衛生搞得還行啊。”
趙大山趕緊笑著接話。
“秋收剛忙完,讓大傢伙把房前屋後都掃了掃。”
年輕幹事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
“衛生是一方面,副業生產才是關鍵。”
“今年公社對任務豬的指標卡得很嚴。”
“好幾個大隊都在這上面栽了跟頭,豬掉膘掉得厲害。”
馬德福走在前面,聽到這話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要不是昨天陳清河給開了方子,今天這頓批絕對跑不了。
到了後山半坡。
那幾排石頭壘的豬圈出現在眼前。
劉主任停下腳步,吸了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