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釜底抽薪(1 / 1)
工地上的火藥味,被軍用卡車捲起的塵土徹底吹散。
士兵和警察撤走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娘嘞,我這輩子還是頭一次見真槍,黑洞洞的,就對著馬德彪那幫孫子!”
一個年輕工人比劃著。
“你光看見槍了?沒看見那個當官的,還有公安局長,對著咱們沈老闆敬禮的樣兒?”
“那腰彎的,跟我們去拜菩薩一樣!”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老師傅咂了咂嘴。
“我算是看明白了,咱們沈老闆哪裡是什麼神醫,什麼老闆,這分明是天上下來的大人物!”
“可不是嘛!工資翻倍,還給咱們出頭!”
“跟著這樣的老闆,別說幹活,就是賣命都值了!”
“以後誰他孃的還敢來咱們這兒撒野?”
“來一個,沈老闆叫來一個連!來一雙,叫來一個營!”
龍濤和麻刀站在臨時辦公室的門口。
“濤哥,翰哥這……這也太牛逼了。”
麻刀撓了撓頭,他混了這麼多年,見過的最大場面也就是百人大戰,可跟剛才軍威赫赫的陣仗一比,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龍濤將菸頭踩在腳下,用力碾了碾。
“我早就說過,翰哥是人中之龍,我們跟對人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辦公室裡,沈書翰正坐在唯一的椅子上。
“翰哥!”
龍濤推門而入:“那個姓張的縣長,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要不要我帶兄弟們去縣政府‘拜訪’一下他?”
沈書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拜訪?然後呢?把他打一頓?再被他抓個由頭,說我們聚眾衝擊政府機關?”
龍濤被問得一愣:“那……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啊!他都欺負到我們頭上了!”
沈書翰的語氣很平淡,“對付街上的混混,用拳頭可以。”
“但對付一個縣長,用拳頭,是最愚蠢的辦法。”
“那我們怎麼辦?”麻刀也湊了過來。
沈書翰沒有回答,而是看向門口。
一輛警用吉普去而復返,停在了辦公室外。
趙東來從車上下來,快步走了進來,他先是恭敬地對沈書-翰點了點頭。
“沈先生,馬德彪已經開始交代了。”
趙東來說道:“他承認,今天的事,就是張縣長在背後指使的。目的是為了敲山震虎,想從藥廠的利潤裡分一杯羹。”
“就這些?”沈書翰問道。
趙東來面露難色:“他暫時只肯說這些。”
“沈先生,您是知道的,張縣長……他是我的頂頭上司,也是縣裡的二把手。”
“沒有鐵證,光憑馬德彪一個人的口供,我……我動不了他。”
沈書翰笑了笑,示意他坐下。
“趙局長,你不要緊張。”
他給趙東來倒了杯水:“我既然讓你查,自然不會讓你為難。”
“對付一條盤踞在縣裡的地頭蛇,直接用大炮去轟,動靜太大,還會留下不少後患。最好的辦法,是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趙東來、龍濤和麻刀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沈書翰的手指在桌上一點:“一個縣長,他的權力來源是什麼?”
“是他屁股下面的位置,是他手裡的人脈,是他多年經營出來的‘清廉’名聲。”
“這些,就是他鍋底下燒著的柴火。”
“我們要做的,不是把鍋砸了,而是要把這些柴火,一根一根,全部抽走。”
“火沒了,鍋裡的水自然就涼了,他也就徹底完了。”
辦公室裡的三個人都聽得入了神。
“趙局長。”
沈書翰看向趙東來:“從現在開始,你不要再把注意力放在‘衝擊工地’這個案子上了。”
“這個案子,讓它不大不小地掛著,吊著馬德彪的命。”
“你要做的,是成立一個絕對可靠的秘密調查組,去查另一件事。”
“查什麼?”趙東來精神一振。
“查錢。”沈書翰說道。
“一個副縣長,在清河縣經營多年,他能看得上我這塊地,證明他胃口不小,也證明他絕不乾淨。”
“你去查他的所有直系親屬,查他老婆、孩子、兄弟姐妹,甚至是他父母名下的所有資產。”
“房子,存款,有沒有做什麼生意。”
“尤其是最近一兩年,有沒有什麼大額的,來路不明的資金流動,一個貪婪的人,總會留下蛛絲馬跡。”
趙東來眼中閃過一道光,他明白了。
這是典型的外圍偵查,從經濟問題入手,遠比直接調查他本人要安全,也更容易找到突破口。
“我明白了,沈先生,這件事我親自去辦!”
沈書翰點了點頭,又看向龍濤和麻刀。
“你們兩個,也有任務。”
“翰哥您說!”兩人立刻站直了身體。
“趙局長是從明面上查,你們,就從暗地裡查。”
沈書翰的眼神變得深邃:“馬德彪是張縣長的一條狗,那張縣長肯定不止一條狗。”
“你們去縣城裡打聽打聽,平時跟張縣長走得最近的,除了官面上的人,還有哪些生意人,哪些地痞流氓。”
“把這些人的底細都給我摸清楚,他們靠什麼發家,平時喜歡去哪裡消遣,有什麼見不得光的愛好。”
“我不需要你們動手,我需要的是情報,越詳細越好。”
龍濤和麻刀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沈書翰的意思。
這是要將張縣長整個關係網都連根拔起。
“翰哥放心,這事我們在行!”龍濤拍著胸脯保證。
沈書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趙局長,你在官場,應該比我清楚,張縣長的政敵是誰?”
“誰最希望他倒臺?”
趙東來幾乎沒有猶豫,立刻回答道:“是李副縣長。”
“他和張縣長一直不對付,好幾次常委會上都公開頂撞過。”
“如果張縣長倒了,他接任的可能性最大。”
“很好。”
沈書翰嘴角微微上揚,“等你們的調查有了一些初步的眉目,就把一些似是而非的訊息,不經意地透露給這位李副縣長。”
“我們不需要他做什麼,只需要他在關鍵時刻,在縣委裡,替我們喊一兩句話,就足夠了。”
趙東來聽得心驚肉跳,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