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馬爺的手段(1 / 1)
沈書翰聽到這話,放下手裡的針具,往門口走了兩步。
那個穿新衣服的男人已經邁進門檻,身後那七八個彪形大漢跟著魚貫而入,把不大的衛生所擠得滿滿當當。
“我姓劉,縣城馬爺身邊辦事的,今兒個專程來拜訪沈大夫。”
這人說話的時候眼睛往四周掃,打量著衛生所裡的藥櫃和診桌,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診所,倒像是在估價。
霍曉燕下意識往沈書翰身邊靠了靠,她聞到了一股不對勁的味道,這幫人進門的架勢不像是來看病的。
龍濤從後院走出來,看到這陣仗,手已經摸向了門後的木棍。
“劉經理是吧,哪裡不舒服。”
沈書翰的語氣很平常,就跟接待普通病人一樣。
劉經理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一屁股坐在診桌旁邊的板凳上,把腳抬起來搭在另一張凳子上,從兜裡掏出一盒紅塔山,抽出一根點上。
菸灰彈了兩下,有一截落在了診桌上,正好落在一包曬乾的甘草上面。
“劉經理,這甘草是給村裡幾個孤寡老人備的,你菸灰掉進去了,得賠。”
沈書翰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在場的人都聽出來了,這不是商量。
劉經理愣了一下,他在縣城替馬爺辦事這麼多年,走到哪兒不是前呼後擁的,誰見了不是點頭哈腰,今天居然被一個鄉村醫生拿捏。
“賠什麼賠,幾毛錢的破草藥也值當開口。”
他嘴上這麼講,手裡卻掏出一沓錢拍在桌上,五十張大團結摞在一起,那動作帶著明晃晃的侮辱。
“沈大夫,我今天來不是看病的,是代表馬爺來談生意的。”
“馬爺聽說你這兒有個膏藥方子不錯,軍隊那邊都在用,想跟你合作合作。”
“一口價五千塊,把配方和你那個藥廠的股份都買了,你以後就安心當你的赤腳醫生,有馬爺罩著,清河縣誰敢動你一根汗毛。”
五千塊,這個數字在八十年代初確實不算小,夠普通人家吃喝十年不愁。
但劉經理顯然不知道,沈書翰上個月剛跟軍方簽了一筆訂單,光預付款就是二十萬,後續還有源源不斷的採購合同。
五千塊想買斷配方,這話說出來跟明搶沒什麼區別。
“劉經理,你這五千塊是想買配方,還是想買我沈書翰這個人。”
“有區別嗎,馬爺看上的東西,從來沒有買不到的,馬爺看上的人,也從來沒有請不動的。”
劉經理說這話的時候志得意滿,他跟著馬大強這些年,見過太多比沈書翰更硬的骨頭,縣醫院的院長、糧站的站長、供銷社的主任,最後不都乖乖就範了。
沈書翰沒接他的話茬,轉頭問霍曉燕。
“曉燕,咱們廠上個月的流水是多少。”
“三十七萬八千四百二十六塊。”
霍曉燕脫口而出,她管賬,這個數字比誰都清楚。
劉經理的臉色變了,手裡的煙差點掉地上,他沒想到這個破村子裡的小藥廠一個月能有這麼大流水,這比馬爺的養豬場一年賺得都多。
“沈大夫,你這是在跟我吹牛皮吧,這窮鄉僻壤的一個月能有三十多萬。”
“信不信隨你,但你那五千塊,連我一天的流水都不夠。”
沈書翰站起身,走到劉經理面前,把桌上那沓錢撿起來,一張一張數了數,正好五十張大團結。
“這錢我收下了,算你們打擾我看診的精神損失費,記在賬上,以後馬爺會親自來結這筆賬的。”
劉經理被這話氣得從凳子上蹦起來,伸手就要去搶那沓錢,但手剛伸出去就被龍濤一把攥住手腕。
“放手,你他媽的知道我是誰嗎,我是馬爺的人,清河縣上上下下誰不給馬爺三分薄面。”
“馬爺是誰我不認識,但你要是再動,這隻手就別想要了。”
龍濤的手勁越來越大,劉經理的手腕發出咔咔的響聲,疼得他臉都扭曲了,額頭上的汗珠子往下滾。
“龍濤,扔出去,別髒了我的地。”
沈書翰只說了這一句,龍濤就把劉經理像拎小雞一樣拎起來,一路拖到門口,然後直接扔了出去。
那七八個彪形大漢想動手,但龍濤往前一站,那股子從戰場上帶回來的殺氣壓過去,這幫混日子的打手根本不敢上前。
劉經理從地上爬起來,新西裝上全是土,他指著衛生所的門破口大罵。
“姓沈的你給我等著,明天我就讓你這破村子斷水斷路,看你還能蹦躂幾天。”
“馬爺在清河縣經營了二十年,你一個外來戶也敢跟馬爺叫板,不知死活的東西。”
“滾。”
龍濤又往前跨了一步,劉經理帶著那幫打手灰溜溜地跑了,連拎來的兩瓶酒都顧不上拿。
村民們圍在外面看熱鬧,有人認出了那幫人的來路,開始交頭接耳。
“那不是縣城馬大強家的人嗎,沈大夫怎麼把他們得罪了。”
“馬大強是什麼人物啊,我只聽說他在縣城很有勢力。”
“縣城首富,據說省裡都有人罩著,養豬場、建材廠、運輸隊都是他的,這下麻煩了。”
這些議論傳進衛生所裡面,霍曉燕有些擔心。
“書翰,馬大強真的很有勢力,劉嬸子的孃家表哥就在他的運輸隊幹活,聽說這人心狠手辣,得罪他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
“讓他來,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能耐。”
沈書翰把那五千塊錢交給霍曉燕,讓她記在賬上,然後繼續看診,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第二天一早,沈書翰剛起床就聽到了外面的嘈雜聲,比往常熱鬧得多,還夾雜著罵孃的聲音。
他走出門一看,村口的方向人頭攢動,村民們都往那邊跑。
龍濤已經從那邊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書翰,村口被堵了,幾十輛渣土車橫在路中間,進出都不行。”
沈書翰跟著往村口走,還沒走到就看見了那陣仗。
三十多輛渣土車首尾相連,把黃坡村唯一的出村大路堵得嚴嚴實實,連條狗都鑽不過去。
渣土車旁邊站著幾十個彪形大漢,都是生面孔,手裡拎著鐵鍬和木棒,一看就不是善茬。
王老七已經在那兒跟人理論了,吵得面紅耳赤。
“你們憑什麼堵路,這是公家的路,不是你們馬家的。”
“馬爺說了,這條路從今天起歸馬爺管,誰敢過就打斷誰的腿。”
帶頭的是個光頭,身上紋著青龍白虎,嘴裡叼著煙,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派頭。
“你們這是違法的,我去報警。”
“報去唄,派出所的周所長跟我們馬爺是拜把子兄弟,你報了也白報。”
這話把王老七噎得說不出話來,他活了五十多年,還沒見過這麼囂張的人。
沈書翰走到跟前,打量了一眼那些渣土車和那幫打手,然後問王老七。
“堵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