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你要點臉行嗎?(1 / 1)
李維民覺得自己錯的離譜。
這根本就不是搶拍的問題,是他的耳朵,不,是他的靈魂,正在經歷一場慘無人道的酷刑。
那完全不在調上,甚至打破人類正常發音規律的音調,猶如一記重錘,將他的期待敲得粉碎。
這根本不是歌聲!
這是對音樂的褻瀆!
是對聽覺系統的毀滅性打擊!
是直擊天靈蓋的精神汙染!
李維民臉色變得煞白,彷彿看到什麼恐怖的景象,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隔~壁~系~國~術~館~~~~~”
李維民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胃裡翻江倒海。
他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那裡傳來一陣陣絞痛。
後悔!
無與倫比的後悔!
他後悔為什麼沒有聽周小倫的建議,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後悔為什麼要說出那些“天才”、“深藏不露”、“學習機會”的屁話。
現在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恨不得立刻找條地縫鑽進去!
他最後悔的,是為什麼要讓張弛留下來,好好學習,讓他經歷這場慘無人道的摧殘。
夠了!
真的,趕緊毀滅吧!
累了!
周小倫兩人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每次親耳聆聽,都需要莫大的勇氣,還有堅韌的神經。
很快,他們的注意力,全被李維民的狀態吸引過去。
只見這位老師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鴻,呼吸變得沉重和不規律起來,身體也開始微微發抖。
他捂著胸口的手攥得緊緊的,指節都發白了。
“老……老師,您沒事吧?”周小倫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生怕聲音再大一點,會讓老師直接蹶過去。
王利鴻也一臉擔憂:“李老師,要不你先出去透透氣,這裡有點悶……”
然而,他們的關心,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啊!!!”李維民發出一聲咆哮,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停下,給我停下!蘭翩!你給老子滾出來!”
這一聲怒吼,甚至短暫地壓過蘭翩的歌聲。
周小倫兩人被嚇得一哆嗦,眼看李維明打算衝進錄音室,似乎要把蘭翩拉出來決鬥。
兩人反應極快,一左一右撲上去,死死抱住李維民的胳膊和腰。
“老師,冷靜,冷靜啊老師!”
“李老師,使不得,使不得啊!蘭導他不是故意的!”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李維民奮力掙扎,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在侮辱我!我不能讓這種聲音玷汙我的耳朵,玷汙這座神聖的錄音棚!你們放開我!”
周小倫兩人使出吃奶的的勁兒,才勉強架住李維民,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如果不清楚他們對話的內容。
看起來倒像是奮力制止一位,因為太過激動,而想要衝擊舞臺的狂熱粉絲。
另一邊,被李維民寄予厚望的張弛,終於從剛才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他沒有咆哮,沒有掙扎。
他只是緩緩鬆開手中的手機,然後雙手慢慢抬起來,死死捂住自己耳朵,似乎想要阻止貫穿腦髓的魔音。
張弛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接著將身體蜷縮起來啊,把臉深深埋進膝蓋裡。
然後,哭聲傳了出來。
“嗚嗚嗚…我的耳朵…我的音樂…嗚嗚嗚…全完了……”
一個驕傲的音樂學院高材生,此刻,他的音樂信仰和聽覺神經,遭受到了毀滅性的雙重打擊。
我們的主角,蘭大導演。
此刻似乎注意到外面的一些小騷亂,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可隨即被自己的演唱熱情所覆蓋。
我唱得真的這麼好嗎?
李老師果然是個懂行的人,竟然如此激動,顯然已經完全被自己的歌聲所折服,難以自持了。
那位張弛同學也是性情中人,居然聽哭了。
難得遇見這樣的知音。
“你們放心!”蘭翩趁著間奏,用力地揮手,“我會更加努力,不會辜負你們的熱情的!”
一曲終了,蘭翩意猶未盡地摘下耳機,帶著自信而謙遜的笑容走了出來。
外面的混亂稍稍平息一點,蘭翩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其實我唱得也沒那麼好啦。剛才副歌部分,有幾個音還是有點小瑕疵,氣息轉換可以更平滑一點。”
噗!
王利鴻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李維民身體又開始顫抖,不敢相信聽到了什麼。
幾個音有瑕疵?
氣息轉換?
這一首歌有沒有瑕疵的地方嗎?
有氣息轉換嗎?
你要點臉行嗎?
蘭翩沒有在意他們的看法,而是朝旁邊的調音師比了個一個手勢,打算再來一次。
這一刻,調音師名為理智的那根弦,徹底崩斷!
“曹!”他發出一聲怒吼,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老子不幹了!這活兒就他媽不是人乾的!你們誰愛幹誰幹!反正老子不幹了,加錢也不幹!”
說完,他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怒氣衝衝地推開錄音室的門,大步流星地衝出去,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錄音室內外,一片死寂。
最後還是周小倫先反應過來,趕緊一手拉著即將爆發的李維民,一手拽著抽噎不止的張弛,朝外面走去。
“利鴻,這裡交給你了。”周小倫語速極快,拉著兩人出了門,“老師,您累了,我送您回去休息,您需要安靜,需要休息!”
李維民放棄了掙扎,眼神空洞,像提線木偶一樣被周小倫送了出去。
錄音室裡,暫時只剩下蘭翩和王利鴻。
“蘭導,我覺得錄歌不能太急,我們先稍微打磨一下細節。”
王利鴻想到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你先進去,待會兒我唱一個字,你跟著唱一個字。我相信這樣,更能捕捉到其中的精髓。”
蘭翩一聽,心裡老大不樂意。
開什麼玩笑?
《雙截棍》他聽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遍,早就倒背如流,融會貫通了!
還需要像教小學生識字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地來?
看不起誰呢?
他剛想拒絕,但看到王利鴻近乎哀求,充滿絕望但又努力保持耐心地眼神,終究還是心軟了。
算了。
小王這人不錯,編曲也很厲害,算是個人才。
就給他個面子。
“行吧,按你說的來吧。”蘭翩無奈地擺擺手。
那眼神分明在說,我這給你面子。
其他人我可不會這樣。
王利鴻聞言,差點喜極而泣。
“好,謝謝蘭導的信任,那我們呢開始?”王利鴻道:“第一個字,巖,你聽我唱……”
……
另一座城市。
剛研討完劇本的張偉幾人,正圍在一起解決夜宵。
忙碌了一天,大家都有些沉默。
突然,李振國像是想到什麼,隨口問道:“哎,你們說,翩兒這會兒在幹嘛呢?”
正夾起一塊紅燒肉的張偉,手腕一抖,那塊肥瘦相間的肉一下掉回飯盒裡。
他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得不自然起來,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他下午說,去杭京音樂學院錄歌了。”張偉眼神飄忽,聲音也有些發虛。
眾人聞言,皆是一陣沉默。
李振國直接把頭埋進飯盒,有些後悔為什麼提出這個話題。
這時,張偉拿出手機,顫抖地點開螢幕,亮起一個飛訊聊天介面,最下面是個音訊檔案。
“他剛才給我發了一段,他錄歌的音訊。”張偉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說讓我們聽聽效果,提提意見。”
一瞬間,飯桌上的空氣凝固。
世界彷彿陷入靜止。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飯桌。
“各位,翩兒不只是我們的兄弟,更是我們的老闆。”張偉咬著牙道:“你們難道就不好奇?”
沉默。
長達十幾秒的沉默。
桌上幾個人,動作緩慢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或勺子。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絕望,以及一絲視死如歸的勇氣。
最終,以李振國為首,幾人彷彿認命般,咬牙切齒道:“好奇!”
在眾兄弟堅定的目光中,張偉手指顫抖,緩緩移向那個音訊檔案的播放鍵。